在沉默与铁门中度过的80岁生日
6月19日，昂山素季在被拘押期间迎来80岁生日。近四年前，缅甸军方于2021年2月夺取政权，推翻了她领导的民选政府。她因一系列腐败、选举违规和违反疫情防控规定的罪名，被判处27年监禁。人权组织和许多国家政府称这些案件出于政治目的。她被关押在内比都一处特别设施，实际上处于单独监禁状态，只能偶尔接受受控接触。自被捕以来，只有一封据信由她写给小儿子的信送达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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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曾象征缅甸结束数十年军人统治、走向开放的女性，在其政党2015年压倒性胜选后成为事实上的领导人，并于2020年再次获胜。由于已故丈夫和儿子拥有外国国籍，2008年宪法禁止她担任总统，因此她出任国务资政，而将军们仍掌控安全部门。2021年军方再次采取行动时，她遭到拘押，并在闭门审理中受审。联合国和多个西方政府谴责这些审判是一场骗局。
她的里程碑生日在军方控制的城市中悄然过去，没有公开庆祝活动。在国内由抵抗力量控制的一些地区，人们举行小型集会并献花致意。缅甸国内外数千名支持者录制生日祝福，并发送至一项力争创下世界纪录的线上活动。组织者称，祝福信息总数超过10万条，显示尽管长期与世隔绝，她仍是深受拥戴、极具影响力的象征。
将军们试图抹去这一象征。当地报道称，有人仅因发布简单的生日祝福帖文而被捕，这表明即使是温和的异议也有风险。尽管如此，她的形象和名字仍出现在街头抗议、寺院和教堂中，也出现在对流离失所家庭的捐助活动里。她的经历与这个国家的斗争紧密交织，她的命运牵涉的远不止一道监狱高墙。
缅甸如何重回军人统治
这一局面的根源在于一场受控的政治过渡。过渡始于2011年前后，当时军方制定新宪法，并为政党、投资和媒体开放空间。宪章为军官保留了四分之一的议会席位，并赋予军方对国防、内政和边境事务部的控制权。昂山素季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在2015年和2020年选举中均以大幅优势获胜，但这一制度仍让将军们能够否决核心安全决策。
2021年2月1日，军方推翻2020年选举结果，拘押文职领导层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随后一系列案件接踵而至。法院以腐败、选举违规和违反疫情期间紧急卫生规定等罪名判处昂山素季有罪。2023年，军政府宣布部分赦免，将她的刑期从33年减至27年。同日被捕的前总统温敏也受到类似处置。两人仍与家人及大多数法律顾问隔绝。
旨在排挤政敌的司法程序
审判在内比都一处院落内进行，使用预制法庭，法官和检察官均与军方当局立场一致。一个名为“人民拥抱”的叛逃者组织后来分享了2022年的视频片段，画面显示昂山素季在庭审期间与温敏坐在一起。联合国、美国和欧盟称这些审理带有政治目的，并敦促释放她，但军政府置之不理。
与世隔绝的生活
熟悉她被拘押情况的人士查阅了泄露的监狱日志。这些日志记录了2024年初数日的情况，描述她在高墙内过着刻板的生活。据称，她每天凌晨4点30分起床，晚上8点30分左右就寝。她每天早晨冥想一个多小时，长时间阅读，傍晚则在房间里绕圈锻炼。她全天使用佛教念珠。她能看到由军政府控制的报纸，从中获取少量消息。
饮食十分简单。日志记载，她早上吃两个半煎蛋。午餐是少量米饭、鸡肉或鱼，配汤和水果。晚上吃面包和汤。至少有一天，在缅甸中部的炎热季节，她房间内的温度达到31摄氏度。监狱工作人员称，她不再佩戴曾经别在头发上的鲜花。她与外界的联系仅限于偶尔接受律师监督探访。
研究过监狱记录的医生警告说，这种状况对她这个年龄的女性而言风险很高。医生昂觉曾因治疗反政变抗议者而入狱。他说，昂山素季得到的医疗照护十分简陋。
这些治疗只处理症状，没有解决根本原因。营养不良、缺乏阳光和酷热都可能使她的健康状况恶化。她可能容易感染新冠肺炎、结核病以及缅甸监狱中常见的皮肤感染。
前囚犯和监狱医护人员称，这种环境可能加重老年囚犯的慢性病。由于独立医生无法探视，很难判断她的具体医疗需求。
澳大利亚经济学家肖恩·特纳尔曾担任她的顾问，两人曾被关押在同一处院落。他于2022年获释后回忆说，昂山素季在狱中两年后体重减轻了很多。他说，她拒绝使用空调，因为其他囚犯没有空调，并警告称，狱方往往希望高知名度囚犯受苦，但不至于死亡。
接近拘押情况的人士称，应她的要求，法律团队偶尔设法为她提供英语和法语书籍。她白天会花数小时阅读，傍晚则一边绕圈行走一边拨动念珠。这些微小的日常习惯帮助她在孤立生活中保持安定。
地震与多年隔绝加剧健康担忧
3月，缅甸发生7.7级地震后，新的担忧随之加剧。素季基金会及其国际法律团队表示，他们认为昂山素季在地震中左臂受伤，监狱院落也遭到结构性损坏。她的律师和家人均未获准探视，也无法核实她的状况。
自2022年以来，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一直在审查她的案件。在她80岁生日当天，基金会和律师再次呼吁立即、无条件释放她以及数千名其他政治犯。她的一名律师弗朗索瓦·齐默雷警告说，年龄、秘密拘押和孤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显而易见的风险。
昂山素季可能死在狱中，而全世界对此无动于衷。
2024年4月，一名军方发言人称，由于天气酷热，昂山素季和前总统温敏已被转移到新地点，但没有透露目的地。连她的儿子也无法确认她被关押在哪里。这种不透明是军政府统治的典型特征，也使任何独立医疗评估几乎不可能进行。
支持者以新方式发声
在高墙之外，支持者试图将一个私人纪念日变成公开表达。一个生日视频活动原计划征集8万条祝福。组织者称，最终收到的投稿超过10.3万份，足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挑战“发送给一人的最多生日视频”纪录。许多参与者以“80”为主题表达团结，例如步行80分钟，或在社区公园绕行80圈。
她的儿子金·阿里斯将这项活动与呼吁关注缅甸危机联系起来。他计划在八天内跑完80公里，并为人道主义援助筹款。他说，生日祝福旨在传递希望，并提醒世界，他的母亲仍被隔绝在牢房中。
我非常担心。世界上很多人似乎以为她被软禁在家，但事实并非如此。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在政府控制力减弱的地区，人们以小型游行和鲜花主题的致意活动纪念这一天，地点包括克钦邦以及曼德勒、实皆、马圭和德林达依的部分地区。多个西方国家大使馆发布红玫瑰图片，呼吁释放昂山素季和其他政治犯。在由安全部队巡逻的城市里，居民称，人们在家中、寺院和市场以安静的方式表达支持。
这种团结表达伴随着风险。当地调查和官方通告称，至少有四人因发布生日祝福而被捕。被拘押者被指控煽动和扰乱秩序。这起事件凸显了一个更普遍的现实：简单表达同情也可能被视为犯罪。
陷入内战的国家
政变使缅甸陷入数十年来最血腥的危机。2021年致命镇压发生后，和平的大规模抗议转为武装起义。被称为“人民防卫军”的民兵组织在全国各地成立。许多组织与多年来一直在边境地区争取自治的少数民族武装团体松散合作。
监测组织估计，自2021年以来，已有数千名平民丧生。政治犯援助协会称，已有超过2.9万人因政治原因被拘押。联合国机构在2025年初报告称，目前近半数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基本公共服务不断崩溃，经济陷入困境。人权组织指控军方空袭村庄、任意逮捕和实施酷刑。
昂山素季为何在缅甸国内仍然重要
许多缅甸民众依然敬仰昂山素季。她是独立英雄昂山的女儿，也是带领全国民主联盟在1990年、2015年和2020年取得压倒性胜利的人物。据观察这场运动如何在缺少她直接领导的情况下调整的活动人士称，将军们视她的影响力为威胁。
民主活动人士尼拉登的丈夫科吉米于2022年被军政府处决。她认为，即使昂山素季仍被关押，抵抗运动也不会瓦解。
军方害怕昂山素季，因为他们知道她会揭露他们的不当行为，并让抵抗运动重振活力。这是一场由人民自己推动的民众起义，会继续向前发展。
她在海外复杂的声誉
2017年，安全部队在一场联合国调查人员称为种族灭绝的行动中，将数十万罗兴亚穆斯林驱赶至孟加拉国。此后，昂山素季在缅甸以外的道德声望受损。2019年，时任国务资政的昂山素季在国际法院为缅甸辩护，着重提出法律论点，回应震惊世界的暴行指控。曾经表彰她的机构与她保持距离，并撤销了授予她的荣誉。
支持者称，她受到军方主导体制的束缚，2008年宪法也限制了文职政府对军队的控制。他们指出，在危机爆发前，她曾邀请联合国前秘书长科菲·安南领导若开邦咨询小组，但相关建议最终未能落实。批评者则反驳说，她动用职权为国家辩护，而非为受害者发声。对她的评价至今仍受到这两种观点的影响。
军政府的诉求与顾虑
将军们似乎乐于让她销声匿迹。这一策略既不给抗议领导人一个具有号召力的核心人物，也为军方指挥官争取时间，以镇压武装抵抗。分析人士和前官员警告说，如果她在拘押期间死亡，愤怒可能远远超出当前反对派的范围。
肖恩·特纳尔曾与她在政府中共事，后来又与她被关押在同一处院落。他提醒说，这种结果会让当局付出沉重代价。
“缅甸会爆发巨大的愤怒，”他说，并使用了这个国家较早的名称。
国际施压与可能的变局
外国政府谴责政变，并对军方企业和个人实施多轮制裁。一些针对性措施增加了军政府的代价，但在邻国及其他地区供应方的帮助下，军方指挥官仍能购买武器和燃料。俄罗斯和中国提供外交支持和装备。东盟一直难以推动一项连其成员国自身都无法落实的政治方案。
人权倡导者呼吁进一步限制航空燃油供应、加大力度阻止武器转让，并增加人道主义救援资金，使援助能够送达军政府控制区以外的社区。英国、美国和欧盟已表示支持公民社会和跨境援助。区域伙伴则面临更艰难的平衡：数百万移民和难民正在迁徙，贸易关系也牵涉其中。
军方称计划于2025年底举行选举。许多反对派团体表示，在当前条件下举行的任何投票都是骗局。全国民主联盟认为，昂山素季必须参与任何真正的政治解决方案。她的儿子认为，如果获释，她可能会避免参与一线政治，但她的声音仍能缓和紧张局势。
要点
- 昂山素季6月19日在被拘押期间迎来80岁生日。她因人权组织称出于政治目的的定罪，被判处27年监禁。
- 她被关押在内比都一处特别设施，处于单独监禁状态，只能偶尔通过间接方式与外界接触。
- 泄露的监狱日志记载了她清晨冥想、饮食匮乏，以及房间温度曾达到31摄氏度。
- 她的儿子金·阿里斯发起了一项活动，征集到超过10万条生日视频，并为援助筹款。
- 当地报道称，有人因发布生日祝福而被捕，并被指控煽动。
- 2021年政变以来的冲突已造成数千人死亡、数百万人流离失所，并使缅甸各地贫困加剧。
- 2017年罗兴亚危机后，她的国际声誉受损，但在缅甸国内许多人心中，她仍备受敬仰。
- 律师和素季基金会警告，秘密拘押和高龄正危及她的健康，并呼吁立即释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