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屏制造商遭警方突击搜查，泄密问题再受关注
警方先后突击搜查位于坡州的LG Display和位于牙山的Samsung Display，令技术泄密问题重新成为韩国舆论焦点。调查人员怀疑，有员工将先进显示屏制造技术交给了一家中国企业。据官员透露，工业技术安全部门查获数百张内部工艺文件、生产图表和实验室记录的照片。此前，高管多次警告，每起泄密都会侵蚀企业数十年建立起来的创新优势，而中国竞争对手正在以快于许多人预期的速度缩小差距。显示屏供应链涉及智能手机、电视和汽车仪表盘等多个领域，因此一次重大泄密可能波及多个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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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部门记录显示，去年有27起技术流向海外的案件，今年上半年又有8起，其中大多数涉及中国接收方。案件涵盖半导体、显示面板和可充电电池。官员将部分敏感技术归类为国家核心技术。这类技术一旦泄露，可能损害国家安全或造成重大经济影响。核心技术流失可能削弱出口竞争力和供应链韧性。按行业划分，去年有9起案件涉及半导体工艺，8起与显示技术有关。这一趋势反映出更广泛的变化：技术泄露正从网络入侵转向内部人员协助，熟悉关键环节的人直接带走工艺步骤和参数。
显示屏技术为何重要
从OLED、QD OLED到micro OLED，显示屏依赖复杂的材料堆叠、沉积配方和封装技术，这些因素决定了产品良率和使用寿命。对沉积温度、掩模对准、载气流量以及专有发光材料配方进行细微调整，就可能提高效率并增强抗烧屏能力。工艺窗口受到严密保护，因为将其优化到位需要多年反复试验。竞争对手一旦获得内部文件，甚至只是设备控制屏幕的照片，就可能绕过漫长的测试周期，在无需承担全部研发成本的情况下锁定改进方案。
加速CXMT发展的DRAM案件
10月1日，检方以涉嫌利用泄露的DRAM制造技术协助中国长鑫存储技术有限公司（简称CXMT），起诉三名前Samsung Electronics员工。案件涉及Samsung的18纳米DRAM工艺。该制程研发成本高昂，据估算达1.6万亿韩元。调查人员称，三人从另外两名此前已被起诉的前员工处获得工艺文件和技术诀窍。随后，他们通过拆解Samsung模块、交叉核对测试结构并开展制造试验来验证数据，直至工艺达到可用状态。CXMT于2023年宣布，已成为首家实现18纳米DRAM芯片量产的中国制造商。检方如今将这一里程碑与被窃取的技术诀窍联系起来。
检方称，招募方承诺为这些员工提供每年最高30亿韩元的薪酬，是他们此前收入的3至5倍。一名前员工因将DRAM工艺流程中的数百个步骤抄录到笔记本上，正受到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追缉。有关部门估计，Samsung过去一年因此损失约5万亿韩元；随着这家中国制造商获得更多客户，损失还可能扩大。此类案件中的辩护律师认为，部分工艺信息可以公开获得，或源于此前工作经历；但调查人员指出，内部材料和测试路径构成了证据链，且与公司文件相符。
18纳米DRAM意味着什么
DRAM是一种短期存储器，可让手机、服务器和汽车运行应用程序。18纳米等生产制程节点，指的是一类特征尺寸和设计规则，用于对存储单元和互连层进行图形化加工。采用更先进的制程节点可以在每片晶圆上集成更多比特，从而降低单位比特成本、提高存储密度，但也要求对光刻、薄膜沉积、图形化、刻蚀和检测进行精确控制。经过验证的特定制程配方具有重要战略价值，能提高良率、减少缺陷，并加快DDR5模块等新产品的推出。韩国将这类工艺知识视为国家核心技术，因为它关系到该国在存储器领域的全球竞争力。
案件数量上升，损失巨大
提交给产业通商资源部的数据表明，2020年至今年6月期间，共有33项国家核心技术和105项产业技术泄露至海外，估计造成的经济损失总计23.27万亿韩元。损失不仅仅是眼前的销售额流失。泄密会缩短竞争对手实现稳定良率所需的时间，将多年的研发和供应商调试经验压缩成一套操作方案，从而缩小价格和性能优势。在智能手机、电视、数据中心和电动汽车等竞争激烈的市场中，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合同取决于产量、可靠性和成本。
官员和工程师描述了一套常见手法：少数内部人员收集工艺文件、控制设置照片，甚至废弃晶圆和报废面板。海外团队随后通过逆向工程分析商业产品，验证泄露的参数，再通过试产和反复修正补齐信息缺口。警方称，近期案件大多指向中国企业。一个共同特点是，对方提供的薪酬通常是基本工资的数倍，并承诺提供研发经费或加快晋升，以吸引资深人员带来能加速新产线建设的技术诀窍。
处罚和执法是否跟得上
韩国针对技术泄密案件主要有两项法律工具。《防止产业技术泄露及保护产业技术法》适用于国家核心技术，规定最高可判处15年监禁或处以65亿韩元罚款。《不正当竞争防止及营业秘密保护法》也规定最高15年监禁。行业团体表示，实际判决往往轻于法律允许的上限。一家与SK hynix合作的企业，其副总裁因泄露核心芯片技术被判处一年零六个月监禁。一项研究发现，2021年地方法院审理的案件中，87.8%以无罪判决或缓刑告终。
部分调查显示，执法态度正在趋严。法院在芯片加工技术案件中以嫌疑人有潜逃风险为由将其羁押。检方表示，将继续追究试图出口国家核心技术或在海外利用窃取材料组建隐秘团队的人员。辩护律师认为，部分信息属于公开资料或源于过往工作经历，但法官开始评估工艺整合的累积价值，而不只是单份公开文件。
企业领导人呼吁加大威慑力度。在首尔举行的第16届显示器日活动上，Samsung Display首席执行官李忠（Yi Chung）警告称，每起泄密造成的损害都远不止一项商业机密的损失。
每起技术泄密都会造成巨大损失，因此我们希望政府采取更有力的行动，帮助防止此类事件发生
在国会论坛上，Samsung Display执行副总裁朴俊英（Park Jun-young）表示，过去五年仅显示行业就发生了21起泄密案件，并呼吁加重处罚，为价值最高的工艺建立新的保护措施。
当务之急是加大有效处罚力度，并为国家核心技术建立有力的保护措施。
中国招募和人才流动重塑竞争格局
薪酬方案已成为跨境招募的重要手段。检方记录显示，存储器和显示屏制造领域的资深工程师获得的薪酬报价最高达每年30亿韩元。据报道，韩国科学技术院教授收到的薪酬报价达4亿韩元。中国地方政府以数万亿韩元的预算资助半导体项目，催生了对资深人才的需求；这些人才带去的可能是整套工艺方案，而非单项技能。只要挖走少数工艺负责人，就可能实现足以让新晶圆厂具备运营可行性的良率提升。
人才和技术诀窍如何跨境流动
运作方式往往很简单：一位资深工艺负责人跳槽到外国晶圆厂或供应商，几个月内又有一小群人跟进。有人复制工作指南，或在非工作时间用手机拍照。新入职员工花数周对现有芯片或面板进行逆向工程，以确认初始假设。随后，新团队借助这些笔记调整配方、修复缺陷。相比从头摸索，生产线稳定所需时间大幅缩短。当出现与海外团队持续联系的迹象时，法院已开始将部分嫌疑人视为潜逃风险人员。
风险已不限于半导体，显示屏、电池和清洁技术也承压
泄密调查已不再局限于芯片和面板。近期一起案件中，一家大型汽车制造商的前员工因将氢燃料电池堆信息交给一家中国企业而被判入狱。燃料电池堆是氢燃料汽车的核心，通过氢气和氧气反应发电。电堆架构、材料和控制软件决定其耐久性和效率。相关技术诀窍一旦外泄，多年实验室试验和供应商协作成果都可能被拱手让出。
新兴制造方法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在韩国，增材制造已应用于航空航天零部件和国防组件。相关设计、打印参数和后处理方法可能被用于复制归类为国家核心技术的零部件。这给承包商和小型实验室带来审查难题，因为它们的安全基础设施远不如大型芯片制造商完善。
电池制造商及其合作伙伴担心正极材料化学体系、电解液添加剂和用于改善循环寿命的化成工序遭到泄露。竞争对手一旦获得这些工艺，就可以跳过昂贵的试错阶段，在能量密度和充电速度方面迎头赶上。目标技术的范围反映出韩国的领先领域，以及全球需求增长的方向。
企业如何设法保护商业机密
大型芯片和显示屏企业正在部署多层防护措施。员工和承包商须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离职员工短期内不得加入直接竞争对手。一些企业限制员工在工作中使用外部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以防代码或文件意外上传。企业设备上的安全平台会记录数据流动并阻止未经授权的传输。访问敏感工具须获得特别授权。离开受控文件夹的数据会加上水印，并设置失效期限。
存储器制造商增设了相关控制措施，用于记录工艺数据外传情况，并在设定期限后自动销毁文件。关键生产区域禁止使用手机摄像头。一些企业在员工智能手机上安装自我监控应用，以禁用敏感区域内的拍照功能。在汽车制造商和造船厂，团队会指定安全负责人，跟踪设备访问情况、定期开展培训，并监督设计文件的出口管制合规。目标是缩小单个内部人员能够收集足够信息、进而复制复杂工艺流程的空间。
有效做法与常见薄弱环节
经验表明，文化建设和管控措施相结合效果最佳。将核心技术分散到不同团队的企业，能让单个人更难带走端到端的工艺配方。数据防泄漏工具可以标记大规模下载、异常时段操作和批量打印。离职面谈结合笔记本电脑和云账户的取证检查，有助于减少意外。供应商和合资伙伴也需要经过审查，并明确数据使用条款。培训必须涵盖真实案例，让员工认识到小规模泄露如何逐步演变为生产规模的技术窃取。建立清晰的举报渠道，有助于在问题扩大之前发现隐患。
地缘政治背景与政策选择
这一切都发生在全球技术管制格局重塑之际。美国正敦促盟友限制先进芯片技术流向中国。设备出口国之间的协议也在收紧对顶尖光刻和检测工具的获取。韩国正在权衡如何保护本国龙头企业，同时保持出口市场开放。分析人士指出，中国正转向其他路径，包括收购海外资产、招募外国人才，以及在直接采购受阻时资助本地企业仿制专用工具。
目前正在讨论的政策选项包括：根据被窃技术的价值提高罚款；要求在规定时限内强制报告疑似泄密事件；在有合理根据时加快签发禁令、冻结设备。政府还可向中小企业提供资金，帮助它们升级安全防护并获得法律支持。参与国家核心技术研究的高校可以增加合规人员、加强对海外招聘的跟踪，同时保留与海外实验室的正当合作。
人才问题值得关注。工程师感到停滞不前或不受重视时就会离职。留才计划、绩效奖金以及更清晰的高级技术岗位晋升路径，都能减弱海外承诺的吸引力。重视负责任地处理机密、并对此给予奖励的企业伦理文化同样重要。预防成本很高，但反复泄密造成的代价更大。
要点
- 警方因怀疑技术泄露给一家中国企业，突击搜查LG Display和Samsung Display的厂区，并查获大量内部资料。
- 有关部门记录显示，去年发生27起技术流向海外的案件，今年上半年又有8起，其中大多数与中国有关。
- 检方起诉三名前Samsung员工，指控他们涉嫌利用18纳米DRAM技术诀窍协助CXMT。
- 自2020年以来，33项国家核心技术和105项产业技术泄露造成的损失估计达23.27万亿韩元。
- 法律规定最高可判处15年监禁，但许多案件最终以缓刑或较轻判决告终。
- 据报道，资深工程师收到的招募薪酬最高为此前收入的3至5倍，教授也收到高薪邀请。
- 泄密风险已从芯片扩展到显示屏、电池、氢燃料电池和增材制造领域。
- 企业正加强管控，包括设备安全和数据记录、禁止使用外部人工智能工具，以及加强离职检查。
- 行业领导人呼吁加重处罚，并完善国家核心技术保护措施。
- 政府在执法、支持中小企业和研究合规方面的政策选择，将影响预防措施的成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