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职业光环渐褪
在韩国，师范教育曾是通往稳定职业的热门途径，如今吸引力正不断下降。最新数据显示，师范大学学生退学人数达到近年最高水平。韩国教育开发院（KEDI）报告称，2024年师范大学学生退学率为4.2%，与前一年持平，并连续第二年创下纪录。换言之，约每25名未来教师中就有一人放弃学业。许多师范生表示，如今这份工作看起来越来越不像教书育人，更像客户服务：教师被期待不断承受投诉和各种要求，却缺乏有力保障来维护教师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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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趋势并非一朝一夕形成。2018年以前，师范大学的退学率一直低于1%。此后，退学率在2019年升至1.5%，2020年为1.7%，2021年为2.4%，2022年升至3.2%，并在2023年和2024年进一步增至约4%。这一数字正接近普通大学同期约5.3%和5.4%的退学率。就连最负盛名的教师培养院校也感受到这一变化。据教育部数据，去年有103名学生离开首尔教育大学，105名学生离开京仁教育大学。
师范大学在韩国占有特殊地位。它们专门培养小学教师，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最难考入的院校之一。多年来，考入师范大学被认为几乎意味着毕业后就能进入公共部门，从事受人尊敬的职业。但如今，这种看法已不再成立。随着教师岗位减少、对课堂环境的担忧加剧，越来越多学生开始认为，这个学位或许已无法兑现过去的承诺。
什么是师范大学？
韩国的师范大学大多为国立院校，旨在通过有针对性的课程和大量教学实习培养小学教师。师范大学毕业生在小学教师队伍中占据很大比例。传统上，学生毕业后会参加教师资格考试，通过后进入学校任教。如今，这条路径已不再畅通。即使通过考试，也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获得任用；一些毕业生还发现，除了教学之外，自己的选择有限。
师范生为何选择退学？
许多未来教师将原因归结为工作条件。随着家长投诉增多、并要求得到迅速回应，教师承受的情绪劳动也随之增加。课堂管理变得更加困难，但对教师权威的保护仍不完善。教师薪酬虽然稳定，却往往低于大型企业为学历背景相近的毕业生提供的待遇。由此呈现出的，是一份压力大、报酬一般、且经常需要与家长发生摩擦的工作。
对在职教师的调查也反映出这种不安。韩国教师总联合会发现，如果能重新选择，只有19.7%的受访者还会选择教师职业，这是该调查自2012年开展以来的最低比例。韩国教师工会联合会5月开展的另一项全国性民调涵盖8000多名来自小学、初中和高中的教师，结果显示，58%的教师考虑在一年内调岗或辞职。在考虑离职的人中，77.5%将家长过度投诉和教师权威受损列为首要原因。
家长投诉的影响
2023年，首尔瑞二小学一名年轻教师离世，引发公众高度关注。这起事件让人们开始关注教师可能承受的来自家长的压力。今年济州岛报道的一起类似事件，则凸显了这一职业持续存在的不安。倡议人士认为，要让教师重拾工作中的安全感和尊严，必须明确家校沟通边界，建立更迅速、公正的投诉处理机制，并加强对教师的法律保护。
岗位减少，考试竞争加剧
人口结构变化也改变了人们的职业考量。随着韩国出生率下降，学生人数不断减少，小学班级和新聘教师岗位也随之减少。许多地区收紧了招聘计划。教师资格考试仍是进入课堂的必经之路，但通过考试已不再保证能及时获得岗位。越来越多考生虽然具备任教资格，却只能等待空缺。
对于原本以为能顺利进入公共教育体系的师范大学学生来说，这一变化令人措手不及。岗位减少后，即使是优秀考生也可能面临延迟录用。漫长等待或前景不明的风险，让这个学位对成绩优异的高中毕业生吸引力下降；他们如今看到，科技、金融、医疗保健以及其他私营领域能提供更有吸引力的职业路径。
人口压力如何导致招聘减少
儿童人数减少会产生连锁影响。学校合并班级，地方教育部门缩减招聘，教师培养渠道也随之收窄。师范大学最先感受到压力，因为它们培养的学生规模仍是按照过去的需求设定的。学龄人口减少，意味着需要教师的班级数量下降，尤其是在大都市圈以外地区。结果是岗位竞争更加激烈，毕业生也越来越沮丧：他们为如今已不那么充足的岗位投入大量准备。
课堂内的压力
教师表示，这份工作的复杂程度不断上升。疫情期间及之后，学生的社交和情绪需求有所增加，学业要求却依然很高。回应家长需要时间、沟通技巧和书面记录。处理纪律问题或学习支持方面的争议，也可能成为教学之外的另一份工作。许多教师说，自己每天要花数小时处理文书和通讯平台上的消息，常常忙到深夜。
教师权威也成为争议焦点。韩国法律理应保护儿童免受虐待和不当对待。但由于指导原则含糊不清，且教师担心遭到不实指控，许多人感到自己缺乏保障。教育工作者呼吁制定更明确的程序，既保护学生，也确保发生争议时教师能得到公平对待。界限不明确时，教师往往只能采取防御姿态，这会削弱士气，也挤占教学时间。
心理健康与安全
首尔和济州岛发生的悲剧促使全国反思教师的身心健康。教育工作者表示，建立方便教师使用的心理健康服务、提供保密咨询，并培训学校管理者应对危机，都能发挥作用。校长和地方教育部门至关重要。当校方领导明确家校互动规范，并及时处理骚扰或恐吓行为时，教师表示自己的压力更小，对工作环境的信任也更强。
经济转型中的薪酬与职业声望
相对薪酬很重要。几十年来，公立学校教师工作意味着收入稳定、社会地位受尊重，职业发展路径也较为明确。但私营部门改变了这种局面。大型企业的起薪，以及科技和金融行业的晋升机会，拉大了终身收入差距。成绩优异、拥有多种职业选择的学生尤其能明显感受到这一变化。薪酬不及其他竞争性职业时，教师行业就难以吸引优秀人才，也难以留住已经踏上这条职业道路的人。
职业声望也发生了变化。教师仍从事具有深远社会价值的公共服务，但社交媒体和流行文化往往推崇其他职业道路。许多学生希望从事拥有自主权、晋升机会和明确成功标志的工作。他们可能担心学校体系的限制会抑制创新，或考核制度不会奖励额外付出。如果教师职业无法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学校仍可通过给予教师更多自主权、提供指导并认可课堂教学中的优秀表现来提升吸引力。
人才流失的代价不容忽视。师范生退学，意味着大学损失学费收入，地方教育部门失去潜在教师，而原本可能在几年后成长为骨干的青年教师也退出了人才培养链条。结果是教师队伍整体更年轻、经验更少、人员流动更频繁，学校文化也更难稳定。长此以往，学生学习会受到影响，留任教师承受的压力也会进一步加重。
国际研究的发现
跨国研究显示，教师短缺和人才流失通常由多种因素共同造成。一项分析18个国家教师短缺影响因素的国际研究发现，师资短缺往往与学校资源不足、相对薪酬较低，以及教师报告遭受学生虐待或恐吓的情况较多有关。学校以外的经济环境同样会影响职业选择。如果非职业教育背景的毕业生在其他领域拥有良好的就业前景，教师岗位就更难招满。
日本和韩国幼儿教育领域的研究也释放出另一项信号。一项2025年研究利用国际调查数据发现，教师的教学信心很大程度上是在入职后的前三年建立起来的。留住职业生涯早期的教师，对保障教育质量似乎至关重要。研究还指出，有针对性的专业发展，尤其是在入职初期，有助于提升教学能力。尽管该研究聚焦幼儿教育工作者，但这一规律同样适用于整个K至12教育阶段。通过入职培训、导师指导以及减少入职初期工作量来支持新教师，有助于提高留任率，并壮大经验丰富的教师队伍。
政策选择与变化初现
韩国教育主管部门和立法者正在讨论如何应对。可选措施并不陌生：提高教师薪酬相对于类似职业的竞争力，增加备课时间，减少非教学任务，加强针对骚扰行为的法律保护，并投入资源支持心理健康。另一项重点是让招聘计划更贴合当地需求，使通过教师资格考试的人能够及时获得岗位。
新的课程重点也在影响师资需求。学校被要求加强数字素养教育和人工智能能力培养，但许多地区缺少专业信息教师。国会公布的数据显示，多个道府郡的信息教师人数远少于当地初高中数量，一些农村地区的教师人数甚至仅达到所需岗位的一小部分。谈及信息教师短缺时，人民力量党议员郑成国直言不讳地提出了政策难题，并呼吁采取行动。
没有教师教授人工智能，学校如何培养人工智能人才？
扩大信息教师培养规模、为地方提供资金激励，并开展面向各学科教师的人工智能专业发展培训，都能发挥作用，但这些举措只能解决更广泛挑战的一部分。如果课堂环境依然压力重重，教师权威又缺乏有力保障，那么扩大新学科师资的努力仍难以吸引并留住教师。政策制定者面对的是一系列彼此关联的问题，包括薪酬、工作量、学校氛围、家校关系以及地方招聘计划。
师范大学可以如何应对
师范院校位于教师培养链条的核心。即使国家政策仍在调整，它们也可以立即采取行动。一种做法是强化实践准备。扎实的临床实践、更长时间的教学实习，以及由资深教师提供的系统指导，能让师范生提前了解真实工作，并帮助他们建立信心。培训还可以加入家长沟通、冲突处理和法律边界方面的明确课程，让新教师掌握应对棘手互动的方法。
另一项举措是拓宽职业路径。一些毕业生可能希望从事教育工作，却不想担任班主任。大学可以帮助学生获得特殊教育支持、教育技术、辅导、课后项目、课程开发，或儿童与家庭服务等领域的资质。为他们清晰搭建进入相关岗位的路径，可以减轻这样的感觉：当没有合适的课堂岗位，或课堂教学不适合自己时，退学就是唯一选择。
最后，校园可以建立预警机制，及时发现有退学风险的学生。导师可以提供咨询、安排课堂之外的实习机会，或帮助学生暂停学业并保留返校途径。与地方教育部门合作，也能增加带薪驻校实习岗位，让师范生获得收入和实践经验，同时帮助学区补充学校人手。
家长与社区可以做什么
家庭和地方社区共同塑造学校氛围。家长和教师通过明确渠道沟通、彼此尊重边界，争议就更容易解决。学校可以通过制定透明且有明确时限的投诉流程、不鼓励在官方系统之外直接联系教师，并保护教职员工免受骚扰，来支持这一做法。家长委员会和社区领袖可以树立合作榜样，让大家把重点放在学生学习上，而不是陷入冲突。
公众信任取决于学生和教师的日常体验。庆祝课堂上的成功，为有监管的活动招募志愿者，并肯定那些额外付出的教师，都能带来帮助。限制下班后的消息沟通、简化与学生利益无关的文书工作等小举措，也可以减轻压力。这些改变无法取代政策改革，但在更大范围的改革推进过程中，能够改善当前的工作条件。
要点
- KEDI数据显示，2023年和2024年师范大学退学率均为4.2%，创历史新高。
- 多所领先的教师培养院校一年内退学人数超过100人，凸显这一趋势的严重程度。
- 调查显示教师士气低落：只有19.7%的教师表示会再次选择这份工作，58%考虑调岗或辞职。
- 家长过度投诉以及教师权威缺乏保障，是导致职业倦怠和离职的主要原因。
- 学生人数减少导致教师招聘规模缩小，教师资格考试竞争更加激烈，岗位分配也有所延迟。
- 相对薪酬偏低、工作量沉重，使教师行业难以与大型企业的岗位竞争，吸引并留住人才。
- 国际研究将教师短缺与相对薪酬偏低、学校资源不足和校园氛围不友善联系起来，并指出职业生涯早期支持的重要性。
- 信息教师短缺使人工智能和数字素养教育计划面临困难，促使各方呼吁有针对性地招聘和培训。
- 政策选项包括加强教师保护、减轻工作量、提高薪酬、为新教师提供指导，以及明确家校沟通规则。
- 师范大学可以加强教学实习、拓展教育领域的其他职业路径，并为有退学风险的学生提供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