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厘岛以东的新磁力
达马尔在龙目岛长大，过去对外国人心存戒备。如今，他带着游客驶向碧绿的浪区，成了一名炙手可热的冲浪向导。他的故事映照出这座岛屿的转变。龙目岛位于巴厘岛以东，拥有绵延开阔的海滩、平缓的礁盘，以及攀登林贾尼山的体验，却没有巴厘岛的拥堵。这里视野开阔，道路没那么拥挤，生活节奏也更舒缓，这正是冲浪者、徒步者和希望享受宽敞空间的家庭所看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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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宁静正让位于投资热潮。印尼政府已将龙目岛列为新的国家级展示窗口，而位于岛屿南部的曼达利卡海岸地区正是其中核心。度假村、海滩俱乐部、咖啡馆和一条国际摩托车赛道，如今构成了这个旨在吸引全球目光的区域。当地人有时把这一过程称为“巴厘化”，这个说法简洁地概括了它带来的希望与担忧。许多人欢迎就业机会和收入增长，也有人担心被迫搬迁、无法进入海岸，以及文化和日常生活发生变化。
事关的不只是一个岛屿。巴厘岛仍吸引着大量外国游客，但其人气也带来了交通拥堵、垃圾问题和游客疲劳。龙目岛的尝试正是一场现实考验：印尼能否分散旅游客流、保护自然、尊重文化，并让长期生活在这些海岸边的人们共享发展收益。
曼达利卡快速发展的驱动力
资金、规划和大型赛事为发展打开了大门。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批准了一笔约2.48亿美元的主权贷款，用于建设曼达利卡的核心基础设施。该项目被列为A级项目，因为其环境和社会风险重大；项目还包括环境影响评估、安置规划和原住民计划等工具。官方项目概览介绍了分两个阶段实施的工作，重点是基础服务、技术援助，以及提升开发商印尼旅游发展公司（ITDC）的能力。该银行网站上的项目摘要明确说明了目标：
为龙目岛曼达利卡地区开发新的旅游目的地提供可持续的核心基础设施。
随后，各项赛事进一步推高了发展势头。国际摩托车大奖赛如今在曼达利卡赛道举行，吸引印尼各地及海外游客前来。官员估计，2025年赛事带来的经济影响达4.8万亿印尼盾，期间增开航班，龙目岛各地酒店也接近满房。赛事带来的热度印证了体育和娱乐活动在发展战略中的核心地位，但如此大的规模也会在赛事高峰日给道路、机场和沿海村庄带来压力。
事实证明，交通连通性是决定性因素。一项分析2017年至2022年机场数据和社交媒体信息的研究发现，经由龙目岛扎因丁·阿卜杜勒·马吉德国际机场的航空联系，加上高规格赛事和财政支持，对疫情后旅游业反弹起到了显著作用。新冠疫情期间，客运量下滑，随后在“新常态”时期逐步回升。研究建议更好地利用现有基础设施、明确数据共享机制以加快决策，并制定政策管理土地纠纷，避免其损害长期投资。
另一条并行的发展路径着眼于公共服务和社区技能。世界银行支持的印尼旅游发展项目（ITDP）正在多巴湖和龙目岛改善供水、卫生、街道设施和培训。项目报告称，已有数十万人获得新的或改善后的供水服务，大片区域被规划为步行和骑行空间，卫生设施得到升级，数万名从业者获得酒店服务业认证。超过2万家小企业提升了线上经营能力，65个旅游村获得辅导；项目估计，其在六个目的地帮助创造了数十万个就业机会，平均工资增长超过15%。在龙目岛，2018年地震后，防灾韧性和废弃物管理受到特别关注，包括在森巴伦建立由社区运营的供水系统，以及建设将废弃物转化为有用材料的设施。世界银行简明地概括了其使命：
发展可持续旅游，改善基础设施，扩大资源获取渠道，并赋能本地创业者。
如需了解官方项目信息，读者可访问亚投行项目概览此链接，以及世界银行介绍ITDP成果的专题报道此链接。
谁从中受益，谁又被落下
关于曼达利卡近期发展的研究显示，其影响广泛扩散。赛道周边和附近城镇的小企业数量不断增加。赛事期间，酒店服务、交通、路边摊和纪念品商店的营业额都有所上升。许多收益也惠及核心区域之外的村庄。在客流高峰周末，远离赛道的民宿也会住满；司机接送游客往返海滩和机场；本地供应链则为酒店和咖啡馆供货。
但发展并不均衡。一些微型和小型企业无法达到大型赛事的质量和物流标准。获得经营指导的机会仍然有限，还有一部分商贩不得不依赖高息贷款，利润因此缩水。客流难以预测时，街头小贩有时会采取咄咄逼人的推销方式，既损害游客体验，也可能适得其反。与创业者交谈的研究人员指出，需要加强基础金融素养教育、完善供应商遴选流程，并为本地企业公平参与大型赛事合同提供机会。这些措施有助于扩大收益覆盖面、减少掠夺性借贷，并提升游客服务质量。
日常生活中的故事展现出变化之快。冲浪向导和潜水教练的收入如今超过了捕鱼所得。民宿升级了客房，并开始接受线上预订。在南海岸的库塔，旅舍和简朴的warung（印尼小餐馆）已被中高端客房、瑜伽馆和迎合国际口味的咖啡馆取代。这一转变推高了租金。一些非正式海滩摊贩失去了黄金地段的经营机会，也有一些家庭表示，他们通往海边的传统步行小路如今穿过了受到管控的度假村区域。认识到新机遇的当地人也指出，需要设立保障措施，避免发展让他们沦为边缘群体。
土地权利、搬迁与人的代价
最令人痛心的冲突集中在土地问题上。自2019年以来，公民社会团体和联合国人权专家不断发出警告，涉及强制搬迁、未取得萨萨克原住民社区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征地过程中的恐吓，以及民众认为不足的补偿。渔民表示，他们失去了曾经下海捕鱼的海岸通道。批评人士指出，一处安置点远离海滩，也缺少重建生计和家庭生活所需的服务。
联合国专家估计，超过2,000人失去了主要生计来源。他们敦促各方开展独立调解、要求资助方提高透明度，并让受影响者真正参与决策。印尼官员和国有开发商表示，已征询受影响家庭的意见并给予补偿，同时强调项目的主要目标是为贫困省份创造就业。亚投行将该项目列为环境和社会风险最高等级，并要求制定安置框架和原住民计划等文件，以防止造成伤害，并在问题出现时提供补救。
纸面保障与现实生活体验之间的落差，正是引发不信任的原因。要重建信心，就需要明确公布各地块的所有权信息，建立居民信任的申诉机制，并在补偿中计入生计损失，而不只是建筑物损失。未来的土地交易需要尽早协商并提供公平条件，尤其要顾及依赖海岸谋生的人们。
变化中的岛屿文化与身份认同
龙目岛的社会肌理与它那声名远扬的邻岛不同。萨萨克人占多数，主要信奉伊斯兰教。清真寺是村庄生活的中心，习俗也影响人们的问候方式、穿着和庆祝活动。许多游客喜欢这里更平静的夜生活和适合家庭出游的氛围；一些习惯了巴厘岛酒吧文化的游客，则会对当地关于酒精和大声播放音乐的规范感到意外。见证过其他地区旅游业发展的居民呼吁，龙目岛应保留自身特色，而不是照搬巴厘岛。
有关龙目岛社区旅游准备情况的研究发现，当地社会凝聚力强、文化自豪感高，本地领导力也很突出。经济和社会资本较为扎实；文化资本方面，文化知识丰富，但具体旅游技能相对不足。这表明，有针对性的培训可以弥补技能差距，而不削弱地方认同。政府、私营部门、大学、非政府组织和媒体共同参与的“五螺旋”模式，有助于引导投资，同时保护文化遗产。
岌岌可危的自然环境：从冲浪浪区到红树林
游客为海水和山峦而来，因此自然环境不能被当作次要考量。MotoGP赛事有时会在附近海滩留下明显垃圾。沿海生态系统很容易受到破坏。抛锚、粗心浮潜和泥沙径流都可能损害珊瑚礁。红树林可以保护海岸线、过滤水质并为幼鱼提供栖息地。印尼生态旅游研究强调了承载能力的重要性，即设定景点每日可接待的人数、赛事举办频率，以及当地在不受损害的情况下能够处理的废弃物数量上限。
公共项目已开始应对这些现实问题。在龙目岛高地，由社区运营的供水系统如今为住宅和民宿提供服务。新建的设施将废弃物转化为可销售的资源，有助于清洁街道并防止塑料流入海洋。沿海方面，对切马拉海滩等地的研究列出了实际需求：改善卫生设施、增加垃圾桶、加强照明安全，并提供祈祷室等基础服务。这些改进或许不那么引人注目，却决定了一处海滩能否保持清洁，并继续成为适合家庭和一日游游客的友好去处。
要保持岛屿的吸引力，离不开简单明确的规则和持续执法。使用对珊瑚礁安全的防晒霜、设置系泊浮标避免船锚触碰珊瑚、在沙丘标出步道，以及在向导带领下徒步林贾尼山，都能发挥作用。运营商可以限制团队人数并设置时段。游客可以选择支持生态修复的行程，例如种植红树林和清理珊瑚礁。点滴习惯汇聚起来，就能让海岸更加健康。
能否让发展成果更加公平地共享
龙目岛的转型不只是游客人数和酒店客房的问题，更关乎谁对土地拥有最终决定权，以及谁能分享发展收益。切实可行的措施并不遥远。应通过社区能够核实的地图，明确土地权利和产权。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进行搬迁，并落实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公平补偿应以生计恢复情况衡量，而不只是对建筑物进行现金补偿。如果确实需要搬迁，新居应靠近工作地点和学校，并从第一天起就确保供水、卫生和供电。
赛事和度假村可以通过本地采购目标、透明的评选标准和免费培训，扩大本地供应商的参与机会。设立许可证办理和质量认证的一站式窗口，可以降低小企业的准入门槛。提供利率合理的小额信贷，可以取代那些让商贩陷入困境的高成本贷款。金融素养、基础簿记和数字营销培训，有助于民宿和咖啡馆摆脱只接受现金的经营模式。导游认证则能提升安全标准，同时增强职业自豪感并提高收入。
决策应以数据为依据。通过仪表盘追踪游客人数、酒店价格、中小企业收入和环境指标，并让地方领导者和居民能够查看。对需要私人投资的地区提供有针对性的财政激励，对污染或掠夺土地的行为进行处罚。“五螺旋”模式只有在信息双向流动、社区拥有计划归属感时，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游客应了解什么
游客的消费方式和行为会影响发展结果。选择本地人经营的住宿、聘请持证导游、到家庭经营的warung用餐，都能让资金流入社区。自带水瓶并及时补水，随身携带小袋子收纳垃圾，并选择遵循珊瑚礁和野生动物保护规范的行程。离开海滩区域后应穿着得体，尤其是在清真寺和村庄附近。拍摄仪式或人物前应先征求同意。
曼达利卡以外的龙目岛同样值得探索。在森巴伦山麓度过一天，可以支持2018年地震后重建家园的社区。选择专注于珊瑚礁保护的小型经营者提供的浮潜导览，也能支持生态保护。将行程分散到赛历之外，可以缓解道路压力并降低价格。岛屿的未来不仅由大规模投资和盛大开业塑造，也取决于这些选择。
要点
- 曼达利卡的核心基础设施部分由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提供的2.484亿美元主权贷款融资。该项目被列为该银行环境和社会风险最高等级，并设有正式的保障措施和计划。
- 官员估计，2025年曼达利卡赛道MotoGP周末赛事带来的经济影响达4.8万亿印尼盾；赛事期间增开航班，全岛酒店入住率接近满房。
- 世界银行支持的龙目岛和多巴湖项目报告称，供水和卫生服务覆盖取得显著进展，大片区域被规划为步行和骑行空间，数万名从业者获得认证，超过2万家企业改善了线上经营能力。
- 学术研究显示，酒店服务、交通、餐饮和纪念品等行业的小企业受益于正向乘数效应，同时也指出企业获得经营指导、融资和赛事供应商名额的机会并不均等。
- 联合国人权专家和公民社会团体对曼达利卡的搬迁、同意程序和补偿问题提出关切。有关部门和国有开发商则表示，已开展协商并支付补偿，并强调创造就业的目标。
- 龙目岛文化深受萨萨克穆斯林传统影响，当地对酒精和穿着的规范与巴厘岛不同。社区发展可持续旅游的准备度较高，但仍需加强技能培训。
- 环境管理是关键考验。研究指出，景点承载能力、废弃物控制，以及珊瑚礁和红树林保护，对长期成功至关重要。
- 通过龙目岛国际机场形成的交通连通性，加上高规格赛事和公共支持，对游客流量影响显著。管理客流高峰并分散出行，可以减轻道路和海滩的压力。
- 包括瞄准可持续设计和本地招聘的国际品牌在内，多项新的高端开发项目正在规划中，显示投资仍将持续，也凸显出需要制定政策，确保收益留在本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