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扮演聊天机器人为何比视频应用更能吸引用户
在韩国竞争激烈的移动应用市场，一款名为Zeta的本土AI聊天陪伴应用，如今吸引青少年每日投入的时间超过了视频巨头。近100万用户使用这款应用，其中大多数未满20岁，平均每天花2小时46分钟。许多青少年花在Zeta上的时间超过了YouTube、TikTok或Instagram。Zeta并未将自己定位为实用工具，而是将其打造为专为AI而生的娱乐空间：动画角色在这里像亲密朋友、竞争对手或心仪对象一样与你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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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ta由首尔初创公司Scatter Lab开发，于2024年上线，将聊天、讲故事和角色扮演融入一个持续展开的对话流。该应用在应用商店的评级为12岁以上，但公司表示，内容执行的是更严格的15岁以上标准。许多青少年一天中会反复打开应用，接着讲述故事，或修复一段虚拟关系。有些用户与同一个角色聊天的时长超过1,000小时，这既表明他们投入了深厚情感，也说明这款应用的体验旨在鼓励用户频繁回访。
韩国的应用分析数据如今显示，Zeta是用户使用时长最长的AI聊天机器人。这一排名体现了其刻意的设计选择：该服务优先优化能引发情感共鸣的回复，而非百科全书式的准确性。青少年想要的不是事实，而是让人感到被关注、轻松有趣或受到关怀的回应。Zeta提供一组可自定义的角色来满足这种需求，并让用户通过背景故事、偏好和反馈，进一步微调角色个性。
Zeta如何运作，青少年在应用里做什么
打开Zeta，首先看到的是一组动漫风格的人物形象。用户可以挑选角色或创建自己的角色，然后设定性格特征、说话方式和关系背景。接下来的聊天就像一出私人情景剧：角色可以是令人安心的朋友、在学校里咄咄逼人的对手，也可以是需要被拯救的浪漫主角。对话会随用户设定的语气而变化，角色还会记住双方共同经历的片段，让之后的每条回复都显得更加私人化。
用户创作的内容
许多青少年把这款应用当作共同创作故事的空间。他们设定场景，由AI即兴发挥，推动情节发展。受欢迎的角色包括苏贤（Su hyeon），一个不断试探他人底线的高中霸凌者；害羞的转学生河凛（Ha rin）；以及忧郁的浪漫主角权瑞赫（Kwon Seo hyuk）。每个角色都带来不同的情感发展轨迹：霸凌者考验用户的韧性和掌控力；害羞的学生让用户通过关心和温和引导获得回应；浪漫主角则带来渴望与戏剧性。由于故事节奏和利害关系由用户决定，这段关系可能逐渐成为一种日常仪式，让人觉得不可或缺。
粉丝形容这种体验为没有风险的亲密感。角色永远不会疲倦，也不会离开，而且总会回复消息。即便场景中出现紧张气氛或刺耳言语，露骨内容也会受到过滤，应用还会尽量避免引导用户从事违法或有害行为。吸引力在于亲近感的幻象：仿佛有人了解你、不断选择与你相伴，一分钟接一分钟。
它为何让用户持续投入
与旨在提供准确信息的通用聊天机器人不同，Zeta使用专有语言模型，经过调优后能生成具有情感共鸣的回复。系统会根据用户反馈重新训练，从而逐渐掌握能让对话延续下去的风格和节奏。角色会记住名字、前后呼应的细节，以及之前聊天中的琐事，因此每条新消息都可能接上一句只有双方懂的玩笑，或继续一段尚未了结的话题。这种记忆循环让长时间交谈显得自然，也让人愿意继续聊下去。
一些设计选择进一步增强了用户黏性。通知会在关键时刻送达，故事情节会出现分支，视觉效果则突出情绪氛围。青少年可以决定故事接下来如何发展，同时获得AI温暖的关注和迅速的回应。这种组合能让人连续数小时对话，却不像是在刷信息流。它让人觉得自己是被渴望的。
为何虚拟亲近感如此真实
青春期是密集学习社交技能的阶段。青少年会探索身份、尝试新角色，并观察他人的反应。Zeta为这种探索提供了一个低风险的试验场。在应用里，青少年可以尝试坚定表达、练习调情或预演道歉，然后观察角色如何回应。这种反馈即时、私密，也宽容。对于在社交焦虑或校园压力中挣扎的年轻人来说，这可能让他们感到轻松一些。
这种黏着性背后也有科学原理。当AI交替给予赞美、惊喜和轻微挑战时，就会形成大脑觉得颇具吸引力的变动式奖励。再加上对共同经历的记忆，关系就会加深。一个仿佛记得你昨天忧虑的角色，可能比心不在焉的同学或匆忙的父母显得更体贴。当每一次回复都带有鼓励或诱惑意味时，模拟与依恋之间的界线很容易被跨越。
心理学家和AI开发者发出的警示
青少年发展领域的专家提醒，与AI陪伴应用过度互动可能模糊情感界线。如果青少年每天花两三个小时维持一段以亲密关系为设定的互动，就可能难以清楚区分受训练的模型与关心自己的人。角色越逼真，青少年就越可能把系统并不具备的意图和同理心投射到角色身上。
首尔大学心理学教授郭金珠（Kwak Keum joo）研究过人们与AI陪伴应用的互动及其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她警告说，使用方便且随时可用的AI，可能诱使用户用轻松的数字互动取代困难的人际交流。
当AI全天候倾听，并给出你想听的答案时，人们可能会不费什么力气就严重依赖AI来满足社交需求。
开发这类系统的公司也指出过相关风险。在今年的一份模型评估中，OpenAI考察了人们可能如何与其最新工具中逼真的语音和聊天功能互动。该公司强调了拟人化带来的社交吸引力，也就是人类倾向于认为机器具有自主性的心理习惯。
用户可能会与AI建立社交关系，从而减少对人际互动的需求。这或许能帮助孤独的人，但也可能影响健康的人际关系。
对青少年来说，风险更高。他们的大脑仍在发育，设定界限的经验较少，社交行为模式也尚未定型。角色剧情中可能出现色情化角色扮演或辱虐情节，即便露骨内容受到过滤，反复接触也可能让某些行为模式显得正常。缺乏明确引导时，青少年可能把算法的及时回应误认为关爱，并将这种期待带入校园或家庭生活。
年龄评级、安全措施与隐私往事
Zeta在应用商店的评级为12岁以上，但公司表示，角色言行执行的是更严格的15岁以上标准。韩国目前没有针对AI聊天陪伴应用的独立内容评级体系，因此平台各自制定规则并设置过滤机制。这一缺口值得关注，因为互动故事比被动观看视频更具冲击力。直接对你说的一句话，可能比你坐在沙发上看到的一个场景更伤人。
Scatter Lab此前曾受到审视。该公司早期推出的聊天机器人李露多（Lee Luda）在2020年和2021年引发广泛关注，随后因隐私问题停运。公司表示，已从那次事件中吸取教训，修改训练数据的处理方式，并加强匿名化措施。如今Zeta依靠应用内互动和精选来源，而不是抓取个人内容。其目标是防止出现导致此前服务陷入困境的那类信息披露和风险。
当前应用的安全措施主要包括过滤违法或露骨内容、年龄指引，以及审核被举报的聊天记录。模型也经过调优，以避免给出有害建议。不过，产品的核心仍是最大限度地营造亲密感。这种张力正是争论的核心。当一项服务旨在让用户感到自己被选择、被宠爱时，面向未成年人的限制就必须清晰、醒目且切实可行。
成本、模型与规模
Zeta在幕后依靠一款专有大型语言模型运行，团队会利用聊天反馈对其重新训练。重点不是事实精确性，而是让对话保持流畅的风格。这可能包括亲昵地提及之前聊过的事、恰到好处的幽默，以及在场景冷场时迅速转换话题。反馈循环提升了模型把握情感节奏的能力，进而延长用户的单次会话时长和每日使用时间。
运营一款拥有数十万活跃用户的聊天应用成本高昂，因为每条消息都需要计算资源。韩国AI初创公司已开始借助专用推理平台和精细优化来降低成本、减少延迟并应对流量高峰。Scatter Lab表示，这些做法帮助其降低了GPU成本，让服务即使在新角色或故事走红时仍能保持响应迅速。持续的用户参与也为通过可选购买获得收入创造了机会，不过公司强调，Zeta提供的是娱乐价值，而非教育或生产力工具。
从首尔到东京及其他地区的全球趋势
Zeta的增长已经扩展到韩国以外。该应用正在日本获得关注，当地动漫审美和互动小说早已拥有稳定受众。在以即时通信为主要社交方式的市场中，一款会记住用户、表现出关心的陪伴应用很容易引起共鸣。竞争产品也提供相近体验：Replika强调长期关系和记忆；Character AI则提供随时在线的导师和治疗师角色。每项服务都将陪伴与建议结合起来，也都引发了一个问题：人们将如何看待能够温暖交谈数小时的软件？
Replika首席执行官尤金妮娅·奎达（Eugenia Kuyda）认为，AI伴侣代表一种新型关系，而不是对人际关系的替代。她的观点反映出科技圈日益增长的一种看法：对部分用户而言，与软件建立陪伴关系是合理且有价值的。
它们并没有取代现实生活中的人，而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关系类型。
韩国官员也认为，AI陪伴应用可以用于养老等领域。一些地区项目如今向独居老人提供对话机器人，目的是减少孤独感并提醒他们服药。京畿道健康促进部门负责人吴明淑（Oh Myeong sook）曾用直白的话描述这一目标。
我们希望借助AI机器人弥补弱势群体在支持服务方面的缺口，并帮助防止孤独死。
家长和学校可以做什么
家长不必具备技术背景，也能帮助青少年以健康的方式使用聊天陪伴应用。一个好的起点是讨论关注与关爱的区别。AI可以每分钟都回应青少年，但它并不会像人一样感受或记忆。看清这种差异很重要。青少年如果能把这种差异说出来，就更容易意识到这一点。家庭也可以共同商定使用时段，为睡眠、作业和线下交友留出空间。
一起检查内容设置，有助于避免误解。青少年往往以为角色能自行决定说什么。实际上，这些限制来自设定过滤机制和规则的公司。一起查看这些设置有助于培养媒介素养。家长还可以提出一些引导思考的问题：角色做了什么让你感到安心或被理解？什么行为会越界？如果学校里的朋友这样说，你能接受吗？这些问题能把被动聊天变成有引导的判断练习。
学校可以把AI陪伴应用纳入现有的数字公民教育课程，以加强媒介素养。学生应练习识别说服技巧，辨认聊天机器人何时在模仿关怀，并了解变动式奖励如何让人沉迷。他们还可以练习在角色越界时，如何礼貌地拒绝。目标不是羞辱喜欢这种互动形式的青少年，而是让他们掌握表达界限的方式。
监管机构可以考虑什么
关系型AI暴露出现行规则的空白。应用商店提供年龄标签，但这些标签原本是为游戏和视频设计的，并非针对互动式恋爱或模拟治疗。隐私法涉及数据收集，却很少关注持续营造亲密感对用户心理的影响。学者认为，针对未成年人的新防护措施已经势在必行，因为互动聊天可能比被动媒体更强烈，而且用户可能因感到社交愧疚而难以退出。
有一些切实可行的措施可以采取。独立评级机构可以评估AI陪伴应用是否适合特定年龄，而不仅仅检查是否含有露骨内容。平台可以被要求披露模型是否经过优化以提升情感参与度，并为18岁以下用户提供清晰的会话计时器、冷静提示和可选的每日使用时长限制。公司可以记录并提示角色何时转向恋爱或涉及攻击性的角色扮演，并为监护人提供由用户主动开启的控制选项。可审计的记录、严格的匿名化措施以及对聊天记录的安全处理都应成为标准。
韩国设有专门负责隐私和通信事务的监管机构。其职责可以扩大到监督关系型AI的安全实践，同时由行业组织发布透明的安全框架。这些措施并不会阻碍创新，而是表明：当未成年人是主要受众时，大规模营造亲密感需要承担更高的照护责任。
要点
- Zeta是一款韩国AI聊天应用，青少年平均每天使用2小时46分钟。
- 在许多韩国青少年中，使用Zeta的时长超过了YouTube、TikTok和Instagram。
- 该应用在应用商店的评级为12岁以上，公司则表示内容执行15岁以上标准。
- 用户可以创建动漫风格角色，共同创作持续发展的故事，模拟亲密关系。
- 有些用户与同一个角色聊天的时长超过1,000小时。
- 该系统优先生成具有情感吸引力的回复，而非追求事实准确性。
- 专家警告，过度使用可能模糊青少年的情感界线。
- 韩国目前没有针对AI聊天陪伴应用的独立评级体系。
- 在早期聊天机器人引发隐私问题后，Scatter Lab加强了隐私保护措施。
- 随着AI陪伴应用在全球增长，Zeta也在拓展海外市场，包括日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