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口持续萎缩,东京却不断扩张:在少子化时代,地方能否蓬勃发展?

阅读约需 9 分钟
日本人口持续萎缩,东京却不断扩张:在少子化时代,地方能否蓬勃发展?

日本许多地区人口减少,东京却持续扩张

日本正面临出生人数历史性下滑,东京却仍不断从全国各地吸引人口、就业岗位和资金。这种集聚趋势十分显著。包括东京、神奈川、埼玉和千叶在内的东京都市圈,二战结束时约占日本总人口的13%。到1970年,这一比例升至23%。如今约为30%,接近每三名居民中就有一人。根据最新年度估算,东京是唯一人口增长的都道府县,同比增幅约为0.34%;与此同时,许多农村地区的人口不断减少。

目录
  1. 日本许多地区人口减少,东京却持续扩张
  2. 日本如何形成以东京为中心的格局
  3. 人口变化背后的数字
  4. 人口减少加剧危机
  5. 出生人数为何减少,人口流动为何偏向首都
  6. 东京是问题所在,还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7. 特大城市悖论
  8. 以往政策为何成效有限
  9. 地方目前正在尝试什么
  10. 有望改变趋势的策略
  11. 要点

与此同时,日本面临的人口结构阻力日益加剧。日本人口在2008年前后达到约1.28亿的峰值,到2022年降至约1.25亿。人口机构预计,到2050年代中期前后,日本人口将降至1亿以下,到2070年约为8700万。生育率仍远低于维持人口稳定所需的水平。老年人口占比迅速上升,劳动年龄人口则不断缩减。在人口降幅最大的首都圈以外地区,随着税基萎缩、劳动力短缺蔓延,各地都在思考如何维持学校、医院和地方文化。

这一议题重新成为日本政治讨论的焦点。新政府承诺将更加重视地方经济和民众福祉。各地知事警告称,年轻人持续流向首都,将加速那些已受出生人数减少和人口快速老龄化困扰地区的衰退。在东京,一些官员则担心,东京过快被视为问题根源,尽管其经济为日本的大部分增长和税收提供了支撑。

日本如何形成以东京为中心的格局

战后以太平洋沿岸地带为支点的增长模式,大力推动了东京及其邻近都道府县的发展。政府推出一系列综合性国土规划,通过公路、铁路、港口和工业园区带动地方经济。这些投资推动日本实现现代化,却也让首都圈成为企业总部、顶尖大学和高薪岗位无可匹敌的聚集地。人口随之流入,形成一个难以逆转的自我强化循环。

自上而下、整齐划一的做法也产生了副作用。地方被鼓励套用同一种发展模式,这往往削弱了区域特色,而不是发挥各地独特优势。自2014年以来,新一轮地方振兴补助试图扶持本土项目,税收优惠则旨在鼓励企业将岗位迁出首都圈。成效喜忧参半。东京房价飙升,生活和教育成本依然高昂,但许多年轻人仍认为首都圈是获得工作和发展机会最可靠的途径。

人口变化背后的数字

东京都市圈如今人口接近3800万,约占日本总人口的30%。其经济产出占全国的比重也远高于其人口占比。按名义国内生产总值(GDP)计算,东京经济规模估计超过日本总量的五分之一。半数以上的上市公司总部设在首都。这些集聚效应塑造了职业发展通道、创新网络和资本流动,持续将人才吸引到大都市。

广告

人口减少加剧危机

日本的人口结构正在快速变化。2022年出生人数跌破80万,预计未来几十年还会进一步减少。预测显示,2020年至2070年间,日本人口可能缩减约30%。2022年,65岁及以上人口约占总人口的29%,到2070年可能接近39%。劳动年龄人口占比已从2000年前后的约68%降至60%以下,预计还会继续下降。这些变化给医疗、养老金、教育和地方服务带来压力,在大城市中心以外地区尤其如此,因为那里路程遥远、财政资源有限。

人口学家预计还将出现另一项结构性变化。近年来不断增加的外国居民,到2070年可能占总人口更大的比例。这或许有助于填补部分劳动力缺口,但无法抵消全国人口下降的趋势。政策制定者正在讨论更加灵活的移民途径,同时推动提高生产率,提升女性和老年人的劳动参与率。挑战之大,意味着即便采取力度很大的措施,也是在与时间赛跑。

出生人数为何减少,人口流动为何偏向首都

多种因素导致生育率下降。养育子女成本高昂,对低收入家庭的冲击尤为明显。非正规就业增加,扩大了收入差距,使组建家庭更加困难。随着生活方式和观念变化,结婚率也有所下降。住房、托育和职场文化都会影响年轻人是否决定生育,以及选择在哪里生活。

人口在国内的流动又增添了一重压力。东京的大学和就业市场仍源源不断地吸引高中毕业生和大学毕业生。首都圈雇主、客户和投资者密集,进一步放大了发展机会。2024年,赴日国际游客数量创下纪录,加上外国居民增加,也使东京及其周边的活动更加集中。这些趋势可能形成循环:首都获得更多服务、更多岗位和更多税收,而城镇和小城市则失去维持运转所需的人口规模。

广告

东京是问题所在,还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专家认为,单独指责东京会忽略更大的背景。首都圈凭借密集的网络和规模,成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经济引擎。如果不在其他地方建设有竞争力的岗位和服务,仅仅把人从大都市分流到每个农村都道府县,并不现实。一些研究人员建议,不要把讨论局限在简单的“东京对农村”框架中,而应通过改善就业、住房、托育、出行和社区联系,提高各地的生活满意度,无论当地是城市还是农村。

丽泽大学城市规划教授苏武(Takeshi So)认为,首都圈的优势在于生产率,而不只是规模。他表示,政策目标应是在不破坏大都市赖以运转的基础上提升发展成效。

这体现了该地区卓越的生产率。要将人口重新分配到农村地区,关键是维持当前的生产率水平。然而,实现这一目标的途径仍不明确。

政治层面的视角也在变化。首相石破茂已将地方福祉列入议程,并宣布建立新机制,发展地方经济、改善生活环境。在福岛县的一场竞选演讲中,他将这项任务的主角定位为地方民众,而非国家精英。

改变国家的从来不是首都的精英,而是地方上的人,是普通民众。

特大城市悖论

关于东亚收缩型城市的研究指出,全国人口下降与单一主导城市地区扩张会相互推动,形成循环。在日本,这种循环表现为东京的单极集中。小城市和偏远城市一旦人口流失过多,就可能脱离常规的城市发展周期;与此同时,中心大都市在住房、交通和可负担性方面承受的压力也逼近极限。学者将此称为“特大城市悖论”:规模不断扩大,会带来新的成本和可持续性风险。

东京的城市研究者指出,大城市也可以是工具,而不只是问题。随着人口开始减少,东京的许多解决方案依赖业主主导的小规模改造,而非自上而下的再开发。将空置房产改造成社区所需的空间,并建设相互连通的小型绿地网络,都是符合产权分散现状的务实举措。无论是首都还是地方城市,都可以从中得到启示:以街区为单位增强韧性,同时借助技术和公民参与,弥补服务缺口。

广告

以往政策为何成效有限

日本曾多次尝试平衡全国发展。五轮全国性规划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基础设施,旨在让人们留在居住地。这些项目改善了交通联系,却无法抵消东京集聚型经济的强大吸引力。后来,分权改革向市町村下放了更多职责和自主权。但在实际操作中,许多地方政府面临人员和财政限制,人口迁移的主流方向仍然是首都。

2014年启动的地方振兴补助为地方自主行动创造了空间。一些都道府县和城市有效利用了这些资金,但全国人口趋势并未扭转。市町村合并使地方自治体数量从战后的约1万个降至如今约1700个,提高了效率,却也让许多地方居民到服务设施的路程变得更远。如今,单个市町村往往已无法独自维持一整套公共设施。邻近地区需要通过共同管理和服务网络,共享医院、文化中心和专业学校。

人口政策也一直聚焦于家庭。政府扩大了儿童津贴,并增加对生育和早期教育的支持,同时探索职场改革,以减轻育儿负担。这些措施投入大、成本高。在公共债务高企的国家,要大规模为其提供资金并不容易。即便家庭政策力度加大,人口结构的惯性仍意味着未来多年出生人数会继续减少,因此公共服务供给和城市形态都必须作出调整。

地方目前正在尝试什么

一些城镇开始规划一个规模更小、生活更充实的未来。7月,兵库县佐用町宣布采用“缩小规模、提升生活品质”的发展思路。经过两年的社区讨论,佐用町确立了一个由居民主导的模式,探讨如果城镇继续缩小,怎样才能让生活依然充实。当地人口目前约为1.4万,比2005年合并成立现行自治体时减少了约8000人。地方团体正在重新评估活动和服务,以适应规模更精简的未来。一个简单的例子是适当缩小节庆活动规模,并提高年轻人的参与度,让传统得以延续,同时不至于给负责筹办的志愿者带来过重负担。

一名参与这项工作的地方官员解释说,“缩小”这个概念听起来可能有负面意味,因此民众参与对项目至关重要。

我们才刚刚起步。我们希望让更多人了解并参与进来。

其他地方则通过打造自身有吸引力的就业机会和生活方式,与东京竞争。福冈县投资于半导体、生物技术和创业扶持,同时通过提供一站式多语种援助,让外国居民更容易在当地定居。该地区的培训项目正在培养数千名工程师,新建的创新中心则帮助创业者对接资金和导师。福冈展现了首都以外的城市如何将宜居环境与职业发展机会结合起来,留住人才并吸引新居民。

社区经济学家主张构建多极化的日本,让更多城镇和城市成为实力更强的节点。他们呼吁促进人口、商品和资金在国内更顺畅地流动,将生产与日常生活联系起来,加强互助,并重新界定生产价值,更重视环境效率和人的技能。在这种观点下,地方传统和文化并非可有可无,而是能让年轻人扎根、吸引外出居民回流的资产,进而支撑各类服务和小企业,让日常生活顺利运转。

广告

有望改变趋势的策略

没有哪一项政策能够单独扭转人口下降或终结东京的主导地位。当前的任务是帮助地方在人口减少的情况下保持活力,同时让首都继续保持生产力和宜居性。这意味着要投资建设能够覆盖居民的服务,打造更加紧凑、联系更紧密的城镇,并在首都圈以外建立真正的职业发展通道。衡量成功的标准也应是生活质量,而不只是人口数量。

  • 将远程工作确立为全国就业的常态。支持卫星办公室、共享办公中心和高质量数字课堂,让职业发展和教育不再以迁往首都为前提。
  • 将企业税收优惠与东京地区以外可衡量的就业岗位增长挂钩。奖励将核心团队迁出首都的企业,而不只是迁走邮政信箱,并帮助中小企业拓展地方市场。
  • 为每个城镇和村庄建设快速、可靠的互联网。数字接入是现代医疗、教育和创业活动的基础。
  • 利用自动驾驶接驳车、无人机配送和远程医疗,为老年居民和偏远地区居民提供服务。试点项目可先从固定线路起步,待法规和安全标准成熟后再逐步扩大。
  • 在相邻市町村之间建立共享服务网络。通过共同承担合理成本,共享医院、专业学校和文化设施,形成足够规模。
  • 采取以公共交通和步行为中心的规划。将住房和日常服务集中在交通便利的核心区域,并改造人口稀少地区过剩的基础设施。
  • 将空置房屋和商铺改造成托育中心、老年人日间活动空间和居住办公一体化场所。设立简便的翻修补助和一站式许可服务,加快改造。
  • 让家庭支持措施清晰且可预期。增加托育名额,鼓励灵活工时和远程办公,并为地方城市的年轻家庭提供住房援助。
  • 吸引更多外国留学生、护士、工程师和创业者。提供语言支持、学历资质认证和明确的长期居留途径,帮助社区留住新邻居。
  • 衡量真正重要的指标。跟踪幸福感、通勤时间、托育服务可及性和社会联系,并发布简明的数据看板,方便居民评估进展、监督领导者。
  • 将游客分流到首都以外地区。推广地方美食、自然风光和文化,管理拥挤景点的游客过量问题,并利用交通通票引导游客前往较少人知晓的地方。

其中一些措施需要资金,许多措施需要各部委、都道府县和市政府协调合作。其回报可能十分可观。能够让基本服务触手可及、提供可靠就业选择并为美好生活创造清晰路径的地区,可以留住更多年轻人,吸引外出居民回流。首都则能减轻住房和交通压力,同时继续发挥全球商业中心的作用。多城市协同发展的日本,将不同于战后高速增长年代的日本。只要领导者和居民持续选择以生活质量为发展目标,日本就能以新的方式实现繁荣。

要点

  • 东京都市圈如今约占日本总人口的30%,高于1945年的13%和1970年的23%。
  • 根据最新年度估算,东京是唯一人口增长的都道府县,而许多农村地区人口减少。
  • 到2070年,日本人口可能降至约8700万,老年人口占比将接近39%。
  • 2022年出生人数跌破80万,预计还会继续减少,生育率将远低于人口更替水平。
  • 东京经济产出超过日本GDP的五分之一,半数以上的上市公司总部设在首都。
  • 尽管政府政策力图扶持地方,旅游业发展和外国居民增加仍令东京及其周边地区的活动更加集中。
  • 学者指出,人口总体减少与单一主导城市地区扩张会相互强化,形成特大城市悖论。
  • 首相石破茂承诺将更加重视地方福祉和地方经济。
  • 兵库县佐用町采取“缩小规模、提升生活品质”的发展思路,力求在人口减少的同时,由居民主导改善生活质量。
  • 福冈展现了地方城市如何通过在先进产业创造就业、欢迎全球人才来提升竞争力。
  • 关键举措包括远程工作、鼓励企业在地方创造就业的激励措施、市町村间共享服务,以及以公共交通为中心的规划。
  • 衡量成功应看生活满意度、服务可及性和发展机会,而不只是人口数量。
分享本文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