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导弹防御能否抵御朝鲜的攻击？

“铁穹”防御成功为何再度引发首尔的争论

据以色列官员称，以“铁穹”为代表的以色列多层防空系统近日面对大规模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仍将伤亡人数控制在较低水平。这一结果虽称不上完美，却让韩国再次面临一个问题：如果朝鲜突然以导弹、火箭弹和远程火炮发动密集袭击，首尔的防御体系能否减轻打击，避免首都圈及其他地区出现大量人员伤亡？

韩国的答案令人警醒。该国已建成由多种拦截系统和传感器组成的庞大体系，旨在限制遭受攻击时的损失。分析人士提醒，这套体系并非为确保能抵御来自多个方向、速度各异的大规模混合打击而设计。地理位置进一步加剧了问题。首尔首都圈距非军事区约40公里。大口径火炮和短程导弹只需几分钟便可覆盖这段距离，留给防御方探测、决策和拦截的时间极少。

韩国防空反导体系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韩国防空反导体系（KAMD）是一个由雷达和拦截系统组成的全国性网络，旨在于来袭威胁飞行过程中的不同阶段发现并摧毁目标。部分系统来自美国，其他则由韩国自行研制。其理念很直接：构建多层防御，为每层设定特定的高度范围，并形成相互重叠的交战区域，这样即使某一环节未能拦截，也可在目标飞行后续阶段由另一轮拦截予以补救。

即使防御体系十分密集，也有其局限。拦截弹数量有限，装填需要时间，低空飞行或具备机动能力的目标也可能藏身于杂波之中。KAMD旨在减轻攻击造成的损失、保护关键资产并维持作战能力，而不是为城市撑起一把穹顶。对首尔而言，真正的考验在于危机爆发后的最初几小时内，在来袭火力最密集时，究竟能避免多大损害。

防御体系的各个层级：从“爱国者”到“萨德”和L-SAM

在较低层级，配备PAC-2和PAC-3拦截弹的“爱国者”导弹连负责保护特定区域，在飞机和短程弹道导弹飞行的最后阶段对其实施拦截。PAC-3是一种“直接碰撞摧毁”型拦截弹，设计目的是撞击弹头，而非在其附近爆炸。这些导弹连依靠强大的相控阵雷达同时追踪多个目标，并在数秒内为拦截行动提供指引。

中空拦截系统

韩国部署了“天弓II”（又称M-SAM Block II），作为下一层防御，配备由主动雷达导引头制导的“直接碰撞摧毁”型拦截弹。公开资料显示，其交战高度约为20至40公里。该系统可同时攻击多个目标，并经过升级，能更好地应对弹道轨迹目标，而不仅仅是飞机。后续系统“天弓III”正在研发，预计将扩大射程和防护范围。有些比较会将其与以色列的“铁穹”联系起来，但两者任务并不相同。“天弓”侧重拦截飞行中的弹道目标和气动目标，而“铁穹”则是针对袭向城市的短程火箭弹设计的。

韩国官员表示，这一层级的雷达灵敏度、反应速度和多目标追踪能力一直在稳步提升。其目标是增加拦截陡然俯冲的导弹的机会，并在必要时通过多次发射提高击落概率。

高空拦截与层级重叠

在高空层级，驻韩美军部署在星州的“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HAAD）可在大气层稠密区域之上、最高约150公里的高度提供拦截机会。THAAD能在弹道导弹末段提供较早的拦截机会，否则“爱国者”和“天弓”可能要在更低高度应对这些导弹。该系统的部署也引发了与中国和俄罗斯的政治摩擦，两国反对其雷达覆盖范围，并担心这可能影响自身的战略侦察能力。

韩国也在研发远程地对空导弹系统（L-SAM），旨在与THAAD形成重叠防御，并拦截在高层大气中飞行的目标。下一阶段的L-SAM II已启动研发，目标是在更高高度和更远距离实施拦截。韩国国防官员表示，目标是对速度快、机动性强的导弹，包括朝鲜正在测试的新型系统，争取更早发射拦截弹。韩国防卫事业厅已公布一项多年期能力建设计划，投资旨在为防御增加更多余量。

导弹拦截之外的“三轴战略”

导弹防御只是韩国战略的一部分。韩国政府将其描述为“三轴”体系，涵盖先发制人的打击选项、主动导弹防御和惩罚性报复。第一轴是“杀伤链”，即在对手即将发动攻击时，对朝鲜发射装置和设施实施精确打击。第二轴是KAMD，即拦截系统构成的防护网。第三轴是“韩国大规模惩罚与报复”（KMPR），即在朝鲜发动攻击后摧毁其指挥节点和领导层目标的行动。

“杀伤链”的两难

“杀伤链”依赖快速探测、识别、决策和打击。韩国国防部曾提出将这一周期压缩至远低于一小时的目标。实现这一点需要加强来自太空和空中的情报能力。韩国已开始与商业伙伴合作发射侦察卫星，但仍高度依赖美国资产。此外还存在法律争议。先发制人的打击必须以明确迹象证明攻击迫在眉睫，并符合国际法中的比例原则。在极短时间内衡量是否符合比例原则并不容易。朝鲜还会从不同地点同时发射多枚导弹，这进一步增加了判断难度，也给预警系统带来压力。

KMPR的风险

KMPR旨在通过惩罚实现威慑，释放的信号是，朝鲜任何一次打击都可能招致针对其领导层和指挥基础设施的严厉反击。但法律和战略层面的问题依然存在。攻击未直接参与战斗的人员，可能违反区分原则。此外还有局势升级的风险。若对领导层目标实施猛烈报复，朝鲜领导人可能担心自己将失去反击能力，从而使危机从常规战争升级为核交锋。

朝鲜当前的武器库与战术

数十年来，朝鲜一直在扩充导弹库存。其装备包括可沿高弹道或低弹道飞行的近程和短程弹道导弹、威胁地区安全的中程和中远程系统，以及包括“火星”系列在内、能够打到美国的洲际导弹。朝鲜还在测试潜射导弹和多种低空飞行的巡航导弹。转向固体燃料设计缩短了导弹发射准备时间，也让探测更加困难。

平壤还在发展高超音速武器。朝鲜官方媒体将其中一种系统称为“火星-8”。它结合了高速飞行、相对低空的飞行轨迹，以及在飞行后段机动的能力。这些特点旨在增加预测难度，压缩防御方准备拦截的时间。朝鲜还将贴地飞行的巡航导弹与进行拉起机动的短程弹道导弹结合使用，试图通过多种飞行轨迹让韩国防御体系应接不暇。

首尔和外国媒体近期报道显示，朝鲜正在改造导弹生产线并提高产量。朝鲜官方媒体曾展示由金正恩视察的自动化组装和检测流程。韩国政府援引的一份独立国际监测报告称，俄罗斯向朝鲜提供了防空装备和其他支持，平壤则向俄罗斯提供了大量弹药。报告还称，俄罗斯向朝鲜提供了导弹制导技术援助，并向朝鲜大量转运燃料。如果这些交易持续下去，可能会加快朝鲜军事计划的推进。

韩国能否阻止饱和攻击

饱和攻击旨在压垮防御方追踪并攻击每一个威胁目标的能力。攻击方可以发射不同类型的导弹，使其飞行路径交叉，混合使用无人机和巡航导弹，还可以齐射火箭弹或远程火炮，以大量雷达回波淹没雷达系统。即使传感器能够区分真正的弹头和诱饵，每个导弹连的火控通道数量和拦截弹库存仍然有限。在遭受攻击时重新装填也很困难。成本交换同样重要：拦截弹价格昂贵，攻击方可以发射大量成本较低的弹药，迫使防御方消耗库存。

朝鲜的地理位置加重了防御压力。部署在边境以北的大口径火炮和多管火箭炮，可在短时间内向首都圈发射数百发弹药。其中许多沿弹道或准弹道轨迹低空飞行，飞行时间以分钟计。留给防御方探测、追踪、决策和开火的时间非常短。即便拦截系统表现出色，大规模齐射中仍可能有一些弹药突破防线。

韩国统一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洪敏概括了太平洋两岸许多专家的共同看法。他认为，现有防御体系可以削弱攻击，但若没有“三轴计划”其他要素的协助，就难以完全抵御混合打击。他还指出，最终结果取决于指挥官如何确定防护优先级。他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表示：

即便已经部署了多层防御，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专家仍认为，仅靠这套系统很难抵御朝鲜发起的混合式同步打击。

分秒必争时，谁会得到保护

任何防御体系的核心问题都是如何确定优先级。韩国并未公开列出哪些资产会受到优先保护。可能的选择包括空军基地、指挥中心、电力设施和核电站、港口以及主要人口中心。对优先顺序保密，旨在避免朝鲜明确了解应将火力集中于何处。

一名韩国国防部官员因规定禁止公开讨论目标问题而要求匿名。他解释了相关细节为何仍属机密。这名官员表示，保密是为了防止对手根据防御漏洞量身制定打击方案。他在作出如下概括前解释了这一点：

如果朝鲜知道我们的防护优先顺序，就可能调整攻击策略，利用防御漏洞。

民防同样重要。即便拦截失败，防空洞、公共预警和反复演练的应急程序也能减少伤亡。韩国的全国预警系统可向手机、电视和广播发送信息。公众长期以来定期参加演习。这些措施虽然不像拦截发射装置那么引人注目，却同样是战火之中挽救生命的一部分。

盟友、传感器与持续升级

韩国的防御体系与更大的盟友网络相连。华盛顿和首尔通过定期部署美国战略资产，以及深化双边核磋商小组的协商，加强延伸威慑。2023年末，美国、日本和韩国还启动了朝鲜导弹预警数据实时共享机制。这有助于通过多部雷达和卫星更快交叉核对发射时间和飞行轨迹，从而改善拦截系统的目标指示，并支持预先制定的资产疏散方案。

美国侦察机在导弹试射和危机期间协助追踪导弹。例如，RC-135S“眼镜蛇球”侦察机专门用于采集弹道目标飞行时的光学和电子特征。美国空军在介绍RC-135S时强调了其在导弹监测方面的独特作用。此前，空军先说明了该机的价值，随后这样概括其作用：

RC-135S是一项独特的国家资产，能够为美国领导层和国防界提供至关重要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无法通过其他任何来源获得。

首尔也在努力增强本国的能力。韩国国防部提出了476亿美元的预算，增幅为8.2%，其中约150亿美元用于研究、开发和采购，以应对朝鲜导弹威胁。计划包括投资人工智能赋能系统、加强训练以及升级拦截网络。新系统正在研发中。L-SAM II旨在实现更高空、更远距离的拦截，从而争取更早发射拦截弹。“天弓III”则旨在扩大防护范围。韩国还公布了“Hycore”的测试图像。这是一种配备超燃冲压发动机的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可从陆地、海上或空中提供远程、时间敏感型打击选项。这些新增能力旨在增加朝鲜制定作战计划的难度并强化威慑。

核选项与延伸威慑之争

韩国与美国的同盟长期以来为韩国提供核保护伞。尽管如此，华盛顿的政治变化仍不时引发韩国国内对延伸威慑可靠性的疑虑。随着朝鲜不断推进核武库和运载系统建设，关于替代路径的公开讨论也日益增多。

一些分析人士提出的一个构想是“核潜能”。这个术语指的是一国在遵守《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不实际制造核武器的同时，发展能够在短时间内生产核武器的技术能力。支持者认为，如果人们对同盟的信任减弱，潜在的核能力可以提供更多选择并加强威慑。批评者则指出，这可能招致制裁、损害与关键伙伴的关系，并加剧地区军备竞赛。目前，首尔仍留在同盟框架内，不断为KAMD增加新的防御层级，并投资发展情报、监视和打击能力，以提高朝鲜发动任何攻击所要承担的风险。

要点

• KAMD是一个多层防御网络，利用“爱国者”、“天弓”、THAAD和L-SAM，在不同高度和飞行阶段拦截导弹。
• 分析人士认为，KAMD旨在限制损害；若没有“三轴计划”其他要素的支援，该体系难以阻止大规模混合打击。
• 首尔靠近边境，面对火炮和短程导弹时，反应时间只有几分钟。
• “天弓III”和L-SAM II正在研发，旨在扩大防护区域并争取更早拦截目标。
• 韩国的“三轴战略”将“杀伤链”、主动导弹防御和KMPR报复行动结合起来，每一项都存在备受讨论的法律和局势升级风险。
• 朝鲜继续测试高超音速和固体燃料系统，据报道还在扩大导弹生产能力。
• 盟国监测机构的报告称，俄罗斯向朝鲜转交了防空装备并提供技术支持，平壤则向俄罗斯提供了弹药。
• 美国、日本和韩国于2023年启动导弹预警数据实时共享机制，以改善探测和追踪能力。
• 美国RC-135S“眼镜蛇球”侦察机执行任务时会收集导弹飞行数据，为防御规划和试射分析提供支持。
• 韩国提出扩大国防预算，增加对研究、开发和拦截系统升级的拨款，其中包括高超音速和高空防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