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粮承压
大米仍是不丹粮食供应的支柱，提供每日膳食能量的53%。然而，国内农田只能满足全国需求的45%，缺口主要依靠从印度进口来填补。最新的农业与畜牧业综合普查显示，这种供需平衡已变得多么脆弱。2024年，不丹农场共生产41,537.28公吨稻谷，其中灌溉稻田产量为41,352.28公吨，旱地稻田为185公吨。灌溉稻谷产量较2023年增加1.94%，但旱地稻谷产量下降23%。这种喜忧参半的局面，反映出土地、劳动力和水资源面临更深层的结构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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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丹20个宗（县）都种植稻谷，从海拔约200米的热带低地，到海拔近2,700米的暖温带梯田均有分布。普那卡宗在2024年以8,027.35公吨的产量居首，继续保持不丹“稻米之乡”的美誉。另一端，佩马加策尔宗的收成仅为47公吨。农民种植多种不丹现代品种，包括巴焦玛普1号和2号、巴焦卡普1号和2号、尤西雷玛普和尤西雷卡普。大多数稻米在当地消费，由种植户家庭自用或供应附近市场。
总产量背后，是水稻种植业从业人口持续萎缩。灌溉稻田种植户人数从2021年的23,620人降至2024年的20,920人。旱地稻田种植户人数则从2020年的1,907人降至2024年的825人。尽管2024年谷物总产量同比增加4.92%，水稻种植面积和务农人口仍在不断减少。产能长期承压令粮食安全规划者感到担忧，因为水稻在不丹仍具有最重要的文化和膳食地位。
哪些因素导致减产？
农民和官员指出了一系列共同压力：农村劳动力紧缺，年轻不丹人迁往城镇，许多农民日渐年长。城市扩张和生计方式变化导致可耕地减少，或被分割成难以灌溉和管理的小块田地。人与野生动物冲突在南部和东部多个地区日益严重，尤其是大象和野猪侵扰农作物。灌溉有限且不稳定也让情况雪上加霜，因为水稻在关键生长阶段需要稳定供水。
劳动力和土地压力
从移栽、除草到收割，水稻种植都十分耗费人力。过去由大家庭共同分担农活的家庭，如今人手减少、雇工成本上升。土地分散增加了成本，也降低了效率。机械化有助于减轻负担，但小块分散的田地和陡峭梯田难以使用大型设备，而且许多村庄仍缺少小型农机服务提供者。
田间的人兽冲突
大象和野猪可能在一夜之间毁掉一个季度的劳动成果。农民会夜间巡守、使用驱赶装置和围栏应对，但这些措施成本高，或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维护；补偿机制处理索赔也可能进展缓慢。频繁侵扰促使一些家庭弃种稻田，或改种对野生动物吸引力较小的作物。
灌溉和基础设施制约
水稻种植依赖稳定可预期的水源。许多水渠和引水口需要修缮或升级，气候变化也使河流流量更加不稳定。无法确保灌溉的地方，农民会减少水稻种植或延迟播种，导致产量潜力受损。储存、运输和碾米设施也会影响种植决策。薄弱的收获后处理体系会增加损耗，并可能打击农民下一季继续投入的意愿。
气候变化正在重塑季风
近期研究指出，不丹气温上升、降雨更加不规律，直接影响水稻生产。一项对五个地区的分析发现，长期记录（始于1901年）显示气温明显上升、降水总体减少，同时干旱、山洪、风暴和冰雹风险加剧。研究所采用的模型预测，如果这些趋势持续，未来十年稻谷和玉米产量将继续下降。作者建议采用气候智能型农业（CSA）和气候智能型村庄建设来增强韧性，包括改善土壤和水资源保护，并提升气候信息服务的可及性。
洪水建模研究进一步印证了极端降雨带来的风险。一项针对普那仓曲河和旺曲河流域的研究预测，到本世纪末，年降雨量可能增加约60%，极端降雨事件增加逾32%，洪水淹没范围扩大60%至90%。淹水深度和体积可能增加多达60%，预计农业损失将扩大至原来的两至六倍，损失金额的增幅还会更大。许多稻田集中在河谷底部，季风强降雨和反季节风暴会增加田地被淹、土壤侵蚀以及滑坡堵塞水渠的风险。有关这两项研究的链接，可在ScienceDirect上查阅，内容分别涉及两个流域的洪水预测，以及气候变化对不丹农业的广泛影响。
病害和虫害加剧损失
病害压力加重了气候胁迫。1995年，由稻瘟病菌（Pyricularia grisea）引发的不丹稻瘟病疫情，重创了数个中高海拔地区的传统品种。科学调查发现，当年的天气条件异常有利于稻瘟病蔓延，受灾最严重的田地几乎绝收。如果分蘖期和抽穗期遇上凉爽潮湿的天气，稻瘟病仍会构成威胁。加强田间巡查，采用耐病或抗病品种，合理施肥并谨慎管理水分，有助于降低风险。
其他生物胁迫包括争夺养分和水分的杂草，以及在温暖干燥时段或强降雨后大量繁殖的害虫。气候变化可能延长有利于虫害暴发的时段。结合及时指导和投入品供应的综合虫害管理，有助于农民控制损失，同时避免成本大幅增加。有关1995年疫情及病害管理经验的背景介绍，可在ScienceDirect查阅。
水资源和灌溉是关键瓶颈
灌溉稻田可以经受短暂干旱，仍取得不错的产量。缺乏可靠水源，产量潜力就会迅速下降。不丹梯田地区的农民通常依赖重力水渠，在许多田块之间分配有限水量。土渠漏水、引水口堵塞以及分水设施遭风暴破坏等问题十分常见。即便是简单的改造，例如给关键渠段铺设衬砌、在季风到来前修好引水口，或增建小型蓄水池，也能让水源覆盖移栽期，并减少上下游用户之间的用水冲突。
供水紧张时，节水灌溉方法可以发挥作用。采用干湿交替灌溉时，先让田地排水至设定水位，再重新灌水；若管理得当，既能节水，也能保持产量。这需要做好土地平整、田埂维护和精准排水调度，因此推广服务和当地示范十分重要。在地形条件允许的地区，小型水泵和管道可以帮助农田度过干旱时段，但电力和燃料成本限制了使用。将流域修复、水渠维护和农场节水措施结合起来规划，即使降雨越来越难以预测，也有望稳定稻田供水。
土壤肥力和种子：不容忽视的制约因素
土壤健康是水稻生产力的基础。不丹农民长期依靠厩肥、作物残茬和森林枯枝落叶维持土壤肥力。研究指出，化肥供应并不均衡，许多地区氮素不足，限制了产量。合理搭配有机肥源与适量矿物肥料（在可获得的情况下），能在水稻关键生长阶段补充养分，尤其是氮和磷。推广服务若能指导施肥时机和分次施用，就能同时提高产量和投入品利用效率。
土壤改良方面的创新也可能有所帮助。Mongabay报道的研究显示，生物炭可提高作物产量。生物炭是一种在低氧条件下加热作物残余物制成的富碳材料。不丹及周边地区的试验发现，在适量使用时，生物炭能改善土壤健康，并提高多种作物的产量。在能够从碾米厂获得稻壳的水稻种植区，稻壳生物炭可作为一种投入品。目前，由于认知和获取渠道有限，其应用仍不广泛；过量施用也可能适得其反，因此农民培训和明确的指导方针不可或缺。Mongabay提供了相关背景介绍，供有兴趣的读者查阅。
种子体系同样重要。采用适应当地条件的优质品种，能提高幼苗活力和抗病能力。不丹已推出并推广巴焦和尤西品种等现代水稻品种，但种子供应链可能较薄弱，偏远地区尤其如此。加强社区种子生产和认证，有助于农民更频繁地更换老化种子。整体谷物生产形势也显示，种植面积正在缩减。国际玉米和小麦改良中心（CIMMYT）报告称，2016年至2021年间，不丹水稻种植面积减少了一半以上，玉米种植面积降幅更大。原因包括城市扩张、农村人口外流和气候压力。种植面积减少，更凸显了保障种子供应和提高单产对稳定粮食供应的重要性。CIMMYT提供了加强种子体系的详细信息。
政策选择与权衡
不丹对环境保护的承诺是其国家认同的核心。该国曾探讨包括全面转向有机农业在内的宏大构想。柏林洪堡大学牵头的一项研究评估了可能产生的影响，发现全面转型可能使农业总产量下降约15%；常规种植农户的产量可能下降近四分之一，水稻和马铃薯受影响尤为明显。研究警告称，快速转型会加大对进口食品的依赖，并对提高自给率等其他目标造成压力。此后，政策制定者转向渐进且有针对性的做法。根据ScienceDirect近期对该计划的一篇综述，目前已登记的有机农地占可耕地的6%，获得当地有机保障认证的占3%。
粮食安全政策如今面临两难权衡。2022年，农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4.7%，但这一领域必须适应气候和人口结构变化。Development Asia的一篇分析认为，气候智能型农业能够提高生产力和韧性。相关举措包括在可行情况下整合农地、推广适合小块梯田的机械化、研发新品种、改善水资源管理、改进收割和储存，并通过专项计划提升妇女和年轻人的技能。要取得成效，还需要改善物流、市场准入和收获后处理，以减少损失。
当下可以采取哪些措施
不丹的地形和农场结构决定了务实措施至关重要。其中许多做法已在本地区经过验证，只要结合当地情况调整并提供有力的推广服务，就可以扩大实施规模。
- 稳定灌溉，从引水口到田间全面改善：修复并加固重点水渠，增建小型蓄水池，并在水源短缺地区推广干湿交替灌溉。
- 应对人与野生动物冲突：扩大社区管理的电围栏和太阳能围栏覆盖，优化轮班巡夜制度，加快补偿处理以重建农民信心。
- 加强本地种子体系：繁育并认证适应当地的水稻种子，定期更新种子库存，并推动种子团体与宗级农业中心建立联系。
- 投资土壤肥力：在条件允许时，推广有机肥源与及时施用矿物肥料相结合的均衡养分管理，并试点安全、规范地使用稻壳生物炭。
- 通过有针对性的指导缩小单产差距：开展村级示范，指导移栽密度、杂草防治和灌溉排期；通过移动服务及时发布天气和虫害预警。
- 在适用地区推进机械化：扩大适用于梯田的小型耕作机、插秧机和收割机的使用，并组织农机服务提供者，让农民在农忙时租用设备。
- 减少收获后的损失：改进农场烘干、储存和本地碾米，启用加工中心，并采用针对不同作物的处理手册，减少数量和品质损失。
- 在不放弃水稻种植的前提下支持多元化：推广蔬菜、豆类和水果的多层种植体系，在保持核心稻田产能的同时分散风险、增加收入。
- 为小农户设计金融和保险：提供用于购买投入品和建设水利设施的季节性信贷，并试点天气指数保险，在洪水或干旱后快速赔付。
- 支持科研和推广服务：资助培育耐病、适应气候变化的水稻品种，加强对稻瘟病及其他威胁的监测，并确保整个种植季持续开展推广服务。
地方一瞥：稻米产区与边缘田地
各地区的差异十分明显。普那卡拥有广阔的河谷平地、历史悠久的灌溉设施，且市场交通便利，因此产量高居榜首。地势陡峭、水源零散的高地地区难以维持稻田，许多家庭已转种更适合当地条件的谷物和蔬菜。四年间，旱地稻田种植户人数从1,907人锐减至825人，显示边缘稻田退出水稻种植的速度有多快。对家庭来说，这种转变合乎理性，但在气候冲击可能扰乱进口的当下，却会削弱国家的生产能力。
增强韧性意味着因地制宜。在水稻主产区，重点是水资源和病害管理、改良种子以及稳步推进机械化。在高地地区，水稻或许能在核心地块继续种植，而其他作物则承担更重要的作用。CARLEP等项目表明，多元化、与市场接轨的生产体系能够提高收入并管理风险。目标不是在不丹各地强行推行单一模式，而是让适宜种植水稻的地区保持生产力，保护农民免受本可避免的冲击，并为家庭提供有助于保障粮食安全的现实选择。
要点
- 水稻提供不丹每日膳食能量的53%，但农场产量只能满足全国需求的45%。
- 2024年，不丹稻谷收成达41,537.28公吨；灌溉稻谷产量同比增长1.94%，旱地稻谷产量下降23%。
- 灌溉稻田种植户人数从2021年的23,620人降至2024年的20,920人；旱地稻田种植户人数从2020年的1,907人降至825人。
- 普那卡宗以8,027.35公吨的产量居全国首位，佩马加策尔宗产量为47公吨。
- 劳动力短缺、农地减少和破碎化、人与野生动物冲突、病害压力以及灌溉薄弱，是主要制约因素。
- 研究预测，关键流域将出现气温升高、极端降雨增多和洪水风险加大，水稻田遭受的损失也会增加。
- 土壤肥力不足和种子体系薄弱限制了产量；研究指出存在氮素短缺，同时也发现改良种子和土壤管理的潜力。
- 全面转向有机农业可能使农业总产量下降约15%，因此更受青睐的是渐进、有针对性的做法。
- 优先行动包括升级灌溉设施、保护农作物免受野生动物侵扰、改进种子和土壤管理、推广实用机械化，以及加强收获后处理体系。
- 气候智能型农业、本地种子生产和更完善的推广服务，有助于稳定水稻产量和农民收入。
延伸阅读：Development Asia关于不丹气候智能型农业的文章（rel=“noopener noreferrer” href=“https://development.asia/insight/edge-food-security-promoting-climate-smart-agriculture-bhutan”）、FAO关于缩小单产差距的策略（rel=“noopener noreferrer” href=“https://www.fao.org/4/x6905e/x6905e0h.htm”）、ScienceDirect关于稻瘟病历史的文章（rel=“noopener noreferrer” href=“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167880999001292”）、ScienceDirect关于不丹河谷洪水风险建模的研究（rel=“noopener noreferrer” href=“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2214581824000351”）、CIMMYT关于种子体系的分析（rel=“noopener noreferrer” href=“https://www.cimmyt.org/news/strengthening-seed-systems-emphasized-to-enhance-bhutans-seed-and-food-security-initiatives/”），以及Mongabay关于生物炭的背景介绍（rel=“noopener noreferrer” href=“https://news.mongabay.com/2024/07/biochar-could-play-big-role-in-bhutans-carbon-storage-but-its-news-to-farm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