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周年纪念引发新一轮紧张局势，中国与台湾围绕二战历史交锋

为何这一周年纪念意义重大

日本宣布在太平洋战争中投降八十年后，二战记忆仍是东亚的一道敏感分界线。北京将于9月3日举行大型纪念活动，纪念其所称的抗日战争胜利。活动包括阅兵和纪念仪式，传递着双重信息：既缅怀战时牺牲，也强化中国共产党对这场冲突以及中国在战后秩序中地位的叙事。台湾位于这一叙事的核心。该岛从1895年到1945年是日本殖民地；在中国政府的叙事中，台湾于战争结束时回归中国，是一项至今仍必须得到尊重的核心成果。

台北方面对这一说法提出异议。台湾执政党民主进步党（民进党）批评北京把自己描绘成战争中的主角，而台北认为，这场战争是由国民党领导的中华民国政府发起并赢得的。台湾大陆委员会已警告公职人员不要前往大陆参加9月3日阅兵及相关活动，并建议民众不要参与。这场争议并非单纯的学术争论，而是关乎主权、台湾身份认同以及台海安全等核心问题。

围绕战时记忆的冲突，也是一场语言之争。北京使用“抗战胜利”“台湾光复”等说法，强调统一以及中国领土的延续性。台北倾向独立的政治人物则越来越多地使用“日本统治结束”这一说法，避免暗示台湾回归了一个设在北京的政府。值此80周年纪念之际，双方都强化了言辞，邀请盟友参加各自的纪念活动，并借助博物馆、展览和媒体阐述己方立场。

北京的说法与邀请

北京称，其纪念活动具有包容性，面向全国。国务院台办发言人朱凤莲指责民进党淡化她所称的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斗争中的关键作用。她表示，首都举行的80周年纪念活动将邀请社会各界人士，包括台湾人士参加。她认为，战胜日本以及台湾在殖民统治结束后回归，是共同历史的一部分。在她看来，台湾人士不应缺席这一历史叙事。

中国政府将纪念活动定位为缅怀历史，同时也是对战后安排的确认。中国官员援引1943年战时《开罗宣言》和1945年提及《开罗宣言》的《波茨坦公告》，主张盟国领导人在战争期间已就台湾回归中国达成共识，并在日本投降时落实。国防部发言人蒋斌借周年纪念前夕的时机，将1945年的历史与当下政策联系起来。中国官方媒体刊载了国防部的相关表态，并将统一描绘为历史必然。

在阐述这一立场之前，北京一场新闻发布会先介绍了蒋斌的职务和身份。随后，他以鲜明措辞阐明了政府立场。

中国国防部发言人蒋斌：“台湾回归中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成果和战后国际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统一的历史大势不可阻挡。”

北京向台湾的国民党前官员和退伍军人发出邀请。这一举动既承认了中华民国军队在战争中的地位，也凸显大陆自称代表整个中华民族的主张。2015年中国举行类似阅兵、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时，台北方面的参与十分有限。今年政治气氛更加紧张，公众关注度也更高，包括台湾在内。过去，台湾主要媒体曾对阅兵进行直播报道。中国媒体和学界评论还强调，二战标志着中国半殖民地安排的终结以及中国国际地位提升的开端。这些观点有助于将对战时牺牲的自豪感与当下抱负联系起来。

台北的回应与限制措施

台湾政府反对北京的历史叙事，也反对在北京举行大型阅兵所呈现的政治景象。大陆委员会禁止公职人员前往大陆参加阅兵，并警告称，与活动组织方合作可能招致法律处罚。官员认为，中国正利用二战历史向台湾施压，并将一场由另一个政府赢得的胜利据为己有。民进党领导人还反对在中国军机和军舰几乎每天都在台湾周边活动之际展示武器。

民进党中国事务部在一则声明中阐明了该党的立场，谴责北京活动所传递的基调。声明先说明了该部门的身份和职责，随后指责阅兵及其呈现的画面。

民进党中国事务部：“第二次世界大战本应让人类汲取反对侵略、追求和平的教训，但北京却选择展示如今用来恐吓邻国的军队和武器……这是将军国主义推向极端。”

台湾防务部门负责人顾立雄谈到是谁领导了对日作战。他在立法院表示，接受日本投降的是中华民国，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在中国战场上，中华民国也承担了大部分战事。他的发言明确将战时功绩归于中华民国。

台湾防务部门负责人顾立雄：“抗日战争是由中华民国领导并赢得的，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一点毫无疑问。”

今年早些时候，台湾批评俄罗斯和中国关于二战的表态。台湾大陆委员会称，中国共产党军队“对抗日作战没有实质贡献”，并利用战争扩充自身实力。赖清德总统在界定台湾当前地位时措辞更为直接。他在一场遭中国谴责为挑衅的演讲中主张，台湾的主权由台湾人民决定，该岛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

在这番引发北京强烈反应的声明之前，相关方面先介绍了他的办公室及职务。

台湾总统赖清德：“台湾当然是一个国家，中国没有任何法律或历史依据声称拥有台湾。”

谁与日本作战，谁接受了日本投降

中国战场的战争记录错综复杂。1937年，经过多年内斗后，国民党与中国共产党组成第二次统一战线，共同抵抗日本。国民党领导的国民革命军打了多场大规模常规战役，伤亡惨重。共产党武装则在日军后方发展，主要采取游击战术。战争结束后，这种双线抗战局面瓦解，内战再度爆发。

1945年9月9日，也就是盟国签署受降条款一周后，日本在南京正式向中华民国军队投降。在日本统治了半个世纪的台湾，另一场受降仪式于10月25日举行。中华民国官员接管了台湾的行政管理。此后的治理过程充满波折。许多台湾人原本期待中华民国接管后治理会有所改善，但实际情况不尽如人意；也有人不满新统治者的高压手段。这些矛盾在1947年爆发为“二二八事件”，并影响了此后数代人的政治生活。共产党最终于1949年赢得大陆内战，同年中华民国政府迁往台北。

这些事件的历史遗产推动着今天的不同叙事。对许多台湾人而言，中华民国在中国和台湾接受日本投降，证明了北京现政府不能声称自己领导了抗战。北京则认为，这场战争属于整个中华民族，无论当时由哪个政党执政；海峡两岸中国人民共同奋斗，促成了台湾在被占领后回归中国。

文件文本如何表述

北京和台北援引不同的法律文本为各自立场辩护。双方都引用战时宣言，但对这些宣言与战后条约的关系，以及哪些政府有资格接收胜利成果，存在分歧。另一个争议涉及联合国和主要大国在1945年后如何对待中国，以及这对台湾今天的地位意味着什么。

《开罗宣言》与《波茨坦公告》

1943年《开罗宣言》是美国、英国和中华民国领导人发布的一份公报，其中表示，日本从中国夺取的领土，包括台湾和澎湖列岛，应归还中华民国。1945年7月发布的《波茨坦公告》要求日本投降，并指出《开罗宣言》的条款应予执行。日本于1945年8月接受《波茨坦公告》条款。北京认为，这些文件确立了台湾作为战后安排的一部分回归中国，也意味着中国对台湾的主权以盟国协议和投降文件为依据。台湾政府同样援引《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但强调其中提到的是中华民国；战后中华民国管理台湾，至今仍对当地行使有效控制。

《旧金山和约》与《台北和约》

日本与48个盟国于1951年签署《旧金山和约》。日本放弃对台湾和澎湖列岛的主权，但条约没有指定受让方。中华民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都未参与该条约，为此后延续至今的不同法律论据留下了空间。1952年，日本与中华民国缔结《和平条约》，通常称为《台北和约》。该条约承认日本放弃对台湾的主权，并规范两国政府间的实际事务。北京坚称自己是抗战的中华民国的继承国，并认为盟国战时文件连同投降文件构成其主张的依据。华盛顿的法律表述往往会提及《旧金山和约》的背景。分析人士指出，这些不同解读反映了各方对战后秩序以及亚洲合法性来源的更大分歧。1971年，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由中华民国转交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一变化确认了北京在联合国代表中国，但并未解决所有国家对台湾地位的认定问题。

这些法律论据与政治主张并存。台湾官方年表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从未对该岛行使主权，中华民国自1945年起治理台湾，并已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民主制度。北京否认这种区分，坚持认为两岸同属一个中国。双方都能找到可供援引的文本，这也是历史争论至今仍十分激烈的原因之一。

历史、教科书与台湾身份认同

台湾的历史教育方式随时间发生了变化。在戒严时期的几十年间，课程和教科书反映以中国为中心的叙事，淡化台湾独特的历史。随着台湾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民主化，新的教材开始强调台湾在不同统治者治下的自身经历，以及岛内民众的多元背景。这一转变颇具争议。2015年，教育部门试图将表述重新转向以中国为中心的框架，引发学生抗议。抗议促使相关调整被撤回，也显示公众高度关注如何向下一代讲述历史。

身份认同也推动着这些争论。台湾社会包括数百年前从福建和广东迁来者的后代、1949年后随中华民国政府迁台的群体、具有深厚太平洋渊源的活跃原住民族群，以及规模庞大的客家群体。公民社会致力于正视过往创伤，包括“二二八事件”以及随后发生的白色恐怖时期。纪念设施、博物馆和转型正义进程，让更多历史得以公开呈现。如今，对许多民众而言，多元社会与民主经验是身份认同的核心。这也影响了人们谈论二战和对华关系时所用的语言。一些博物馆和活动仍使用“光复”等词，但日常谈话中更常见的是“日本统治结束”，这一说法所包含的政治预设也较少。

主张更全面看待台湾历史的评论认为，台湾曾受欧洲和日本殖民者统治，也曾受中国政权控制。按照这一观点，应把台湾视为能够自主行动的主体，而不是更大中国叙事中的被动客体。支持者指出，中国共产党从未统治过台湾，清朝也未统治过整个台湾岛，而台湾人民数百年来一直抵抗外来支配。这一视角并不否认台湾与中国大陆的文化联系，但反对仅凭文化关系决定当下主权归属。

公众反应与阅兵呈现的政治意味

中国阅兵在台湾吸引了大量观众。台北的报道显示，观众看法不一。一些人赞赏展示的中国装备进步，另一些人则认为阅兵是针对台湾的施压行动，也是对战时功绩的争夺，与档案记载不符。今年，民进党批评阅兵展示是传递政治信息的平台，而非严肃纪念活动。解放军频繁在台湾周边演习，使这种对比更加突出。

中国对历史纪念活动的安排，符合其他国家也常见的一种做法。学者指出，中国和俄罗斯都利用大型阅兵，不仅缅怀阵亡者，也强调本国在击败法西斯主义中的作用，并为当下的外交政策目标背书。从这个角度看，中国强调战时文件和中华民族团结，是一种试图塑造国际社会对尚未解决的主权争端认知的叙事。与此同时，台湾也在展开另一场文化讨论。今年，一部讲述未来可能爆发冲突的热门流媒体剧集引发共鸣，反映出公众的焦虑，以及对实际防务而非纪念仪式信息的关注。

台海安全与未来走向

历史争端与台海及周边日益频繁的军事活动相互交织。今年中国已举行多轮演习，包括4月的军事演练。台湾防务部门报告称，中国军机每天飞近该岛的防空识别区，海军活动也十分频繁。北京将这些行动称为内部事务。在北京的一场记者会上，有人追问中国台办，这类行动是否在为入侵做准备。发言人否定了这一问题的前提，这句话简短地概括了中国政府对台湾地位的立场。

为明确她发言所依据的立场，先介绍了她所属机构及其职务，随后给出了她的原话。

中国台办发言人朱凤莲：“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不存在所谓‘入侵’。”

在台北，台湾领导人回应称，只有台湾民众才能决定自己的未来；中华民国是一个拥有自身军队、货币和法律的民主政府。尽管多数国家不承认台湾是一个独立国家，但许多国家以不同名义与台湾保持联系，并警告称，任何在台海使用武力的行为都会破坏地区稳定。二战纪念活动无法弥合这些分歧，但确实显示了各方如何利用过去塑造当下舆论。北京希望人们关注民族团结以及从1945年至今的法律延续性叙事。台北则强调中华民国的战时角色、1949年以来的实际自治，以及台湾人民的选择。两种叙事无法兼容，这也是周年纪念往往加剧争论而非消除分歧的原因。

要点

• 北京9月3日的活动纪念战胜日本80周年，并宣扬台湾于1945年回归证明中国今天对台湾拥有主权的叙事。
• 台北限制官员参加活动，并主张领导并赢得对日战争的是中华民国，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
• 中国官员援引《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台北则强调中华民国战后对台湾的治理，并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从未统治过该岛。
• 日本于1945年9月9日在南京向中华民国军队投降；驻台日军则于1945年10月25日向中华民国代表投降。
• 分歧还涉及战后条约，包括《旧金山和约》和1952年的《台北和约》；这些条约为台湾地位的不同解读留下了空间。
• 台湾的历史教育和身份政治，影响着公众谈论战争及对华关系时所用的语言。
• 阅兵和官方宣传是中国更广泛行动的一部分，旨在将战时记忆与当前政策目标联系起来，其中包括向台湾施压。
• 台海紧张局势持续高企，解放军军机频繁飞越台湾周边，海军活动不断，北京与台北之间的言辞交锋也十分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