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王国与现代紧张关系：历史为何仍在中韩之间制造分歧
在东亚，过去从来不只是过去。扶余、高句丽和渤海等古代王国的历史，至今仍在中国和韩国之间引发激烈争论与外交摩擦。中国吉林省委书记黄强近日呼吁厘清这些王国的历史，再次点燃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争端，也威胁到两国关系脆弱的回暖势头。争议的焦点不仅是历史叙事，也涉及国家认同、领土完整和地区权力格局。
目录
争议焦点中的古代王国是什么？
这些王国在国际上以其韩文名称扶余、高句丽和渤海为人所知，兴盛于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10世纪，疆域如今横跨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这些国家在塑造该地区的文化、政治和身份认同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高句丽（公元前37年—公元668年）是朝鲜半岛三国中疆域最大、实力最强的国家，控制着满洲和朝鲜北部的大片领土。扶余（公元前2世纪—公元494年）和渤海（698—926年）也颇具影响力；高句丽灭亡后，渤海成为其继承政权。
据《大英百科全书》介绍，这些王国发展出成熟的文化、中央集权政府和军事体系。它们与中国各朝代既有竞争，也有朝贡往来，在吸收中国文化元素的同时，保持着各自鲜明的身份认同。
这些王国为何在今天仍然重要？
对韩国人来说，高句丽和渤海是国家历史与民族自豪感的根基，象征着韩国古老的渊源、坚韧精神和文化成就。对中国而言，这些王国属于其东北地区的历史叙事；该地区有大量朝鲜族人口，也是具有战略意义的边疆地带。
历史争端是如何开始的？
当前争议的根源可追溯至20世纪。当时，中国史学家开始将满洲的古代政权视为现代中国民族群体的先驱。这种受西方种族和民族国家观念影响的做法，旨在巩固中国的领土完整和多民族国家认同。
2000年代初，中国启动由政府支持的东北工程，重新诠释东北地区历史，争端由此加剧。该工程将高句丽和渤海认定为中国地方政权，而非朝鲜半岛的王国。此举令朝鲜和韩国深感担忧，两国认为这是试图侵占其文化遗产，并可能为未来的领土主张铺路。
韩国成立高句丽研究财团，并通过外交渠道提出抗议。中国将高句丽遗址申报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并从官方韩国历史网页中删除有关高句丽的内容后，此事也引发了国际关注。
据新兴大国倡议介绍，东北工程不仅是学术研究，也是管理少数民族和维护边境安全的战略举措。对中国而言，主张对高句丽和渤海拥有历史权利，有助于使其对该地区的控制更具正当性，并防范韩国未来提出主张，尤其是在朝鲜局势不稳或半岛统一的情况下。
国家认同与“历史战争”
围绕古代王国的争端不只是学术分歧，更是一场影响国家认同和外交政策的“历史战争”。剑桥大学出版社刊载的学术研究显示，这些争端在韩国民众中激起强烈情绪，包括自豪、愤怒以及对中国的不满。接触到中国对高句丽的主张，会削弱韩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并加深敌意，尤其是在民族主义情绪强烈的人群中。
对许多韩国人来说，中国的叙事被视为对其文化遗产和国家正当性的生存威胁。韩国民间活动人士徐坰德曾就一家日本博物馆使用中国名称指称渤海一事回应说：
历史博物馆有责任向参观者呈现准确的历史。在海外对历史的不准确描述可能会使这些错误主张显得正当，必须予以纠正。
另一方面，中国认为，将这些王国纳入本国历史叙事，对于维护内部稳定、防止边疆少数民族产生分离主义情绪至关重要。
文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国际舞台
历史争论并不局限于教科书或外交声明，也发生在博物馆、拍卖会和国际组织中。2025年，一枚罕见的金印在香港拍卖会上以创纪录的价格成交。这枚印章据称是中国西晋赐予高句丽侯爵的，刻有“晋赐高句丽侯，准义”字样，是古代朝鲜半岛王国与中国王朝之间复杂关系的实物见证。
这类文物深受收藏家和历史学家珍视，因为它们能为政治联盟、文化交流以及东亚早期权力格局的变化提供证据。这些物品的拍卖往往会再次引发有关其归属权和历史意义的争论。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认定也成了争议焦点。中国和韩国都曾争取将与高句丽和渤海有关的遗址列入名录，并各自将其视为本国文化遗产的一部分。韩国尤其投入大量资源保护和推广古代遗址，已有50多项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其中包括百济历史遗址和《朝鲜王朝实录》——这是世界上连续时间最长的王朝编年史。
科技、旅游与文化遗产保护
韩国积极运用科技，让本国民众和世界各地的人们了解其古代文化遗产。公州和扶余的“智慧城镇挑战赛”等智慧旅游项目，利用数字平台提升游客在历史遗址的参观体验。增强现实、在线导览和社区参与，正助力振兴地方经济、强化文化认同。
然而，推广文化遗产也面临挑战。历史名城人口减少，加之不同世代在科技应用方面存在差距，都威胁着这些举措的可持续性。韩国《世界遗产保护、管理及利用特别法》要求地方政府让居民参与遗产保护，但要确保居民充分参与，仍有很多工作要做。
地缘政治利害：不只是历史问题
学术和文化争论背后，是一场更深层的地缘政治较量。一些分析人士认为，中国重新诠释历史，是在为朝鲜政权垮台后可能对朝鲜进行干预预先寻找理由。若将古代王国界定为中国政权，北京便可能主张对该地区拥有历史干预权；尤其是如果朝鲜半岛统一，导致一个与西方结盟的国家出现在中国边境，这一主张就更具现实意义。
据《密尔沃基独立报》报道，东北工程是更广泛战略的一部分，旨在让朝鲜继续充当缓冲国，阻止西方影响力扩散。由美国支持的统一韩国可能出现，是中国决策者的一大顾虑。
朝鲜则通过禁止播放中国电影，以及禁止发表指责中国歪曲朝鲜历史的内部讲座来回应这场争端。朝鲜政权亟力阻止任何可能削弱其正当性，或加深民众对这个强大邻国猜疑的叙事传播。
公众情绪与民族主义的作用
“历史战争”助长了韩国年轻人日益高涨的反华情绪。调查和媒体报道显示，历史争端，以及贸易、文化挪用等其他问题，共同加深了韩国民众对中国的不信任和不满。
这种情绪并非韩国独有。朝鲜人同样对中国提出的历史主张心存警惕，尽管朝鲜政府与北京保持着密切关系。朝鲜禁止批评中国历史叙事的讲座，反映出该政权希望控制信息、阻止异见传播。
解决争端的努力与未来方向
尽管争端时有升温，中国和韩国有时也会尝试管控分歧。2007年东北工程结束后，双方同意避免历史争议损害双边关系大局。中国承诺不在官方教科书中采用修订后的历史叙事，双方外交渠道也继续保持开放，以便开展对话。
学者认为，承认并尊重各国对历史的“心理归属感”，有助于缓和紧张关系。与其相互排斥地争夺历史归属，不如增进对文化交融的认识，这或许能为地区增进理解、实现和平铺平道路。
然而，正如吉林省委书记近期的表态，以及围绕博物馆展品和世界遗产地仍在持续的争端所显示的那样，过去依然是影响东亚政治的一股强大力量。围绕古代王国的较量不只是历史之争，也关乎谁有权定义当下、塑造未来。
总结
- 高句丽、扶余和渤海等古代王国的历史仍是中韩紧张关系的根源，影响着外交、身份认同和地区安全。
- 中国的东北工程及近期官方表态，再次引发了这些王国究竟属于中国历史还是韩国历史的争论。
- 文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地和博物馆展品已成为“历史战争”的争议焦点，折射出围绕民族自豪感和正当性的更深层较量。
- 韩国通过研究项目、外交抗议和科技手段，保护并推广本国文化遗产。
- 这场争端具有地缘政治影响：中国希望巩固边境，并防范朝鲜半岛统一后可能出现的主张。
- 两国民众的情绪都受到这些历史争论的影响，民族主义情绪和对中国的不信任随之加深。
- 各方仍在努力开展对话、相互尊重文化遗产，但古代王国留下的历史影响至今仍在塑造东亚政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