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的诞生：以文学重振白雾村
5月下旬，云南省会泽县娜姑镇宁静的白雾村迎来了一场超越砖瓦建筑的变革。会泽乡村书店正式开业，这是知名先锋书店连锁品牌开设的新分店。它带来的不仅是近2万册图书，也为这个历史底蕴深厚、却长期饱受经济困境的地方注入了新的文化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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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书店于1996年创立于南京，如今已成为中国文学与建筑创新的象征。书店向乡村地区拓展，尤其是在云南开设分店，是一场更广泛的乡村振兴运动的一部分，旨在借助文化、公共空间和社区参与振兴乡村。白雾分店是其在云南开设的第六家门店，体现了这一愿景：融合历史保护、现代设计，以及对诗歌和艺术的深厚投入。
为何选择白雾？底蕴深厚、满怀新期待的村庄
白雾意为“白色的雾”，坐落在金沙江东岸。金沙江是长江上游河段。2000多年前，这里曾是重要的军事商贸通道上的驿站。明清时期，白雾发展成为铜矿开采和运输枢纽，赢得了“进京长运线第一站”的称号。如今，村里保存着24处历史遗迹，包括会馆、寺庙、桥梁和城墙，以及2000多座传统民居，灰瓦覆顶、土墙环绕。
尽管文化遗产丰富，白雾仍曾长期贫困，并于2005年被列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以文化更新为目标的先锋书店进驻后，为村庄带来了新的叙事视角，让白雾不再局限于铸铜历史，而是拥抱文学、艺术与社区生活。
先锋书店诗歌节：让诗歌融入日常生活
书店开业期间举办了先锋书店诗歌节，这场别具一格的活动将整个村庄变成了露天诗歌展廊。昆明诗人兼书店经营者陈秦少甫带领团队，在白雾村各处张贴了100多首中国及外国诗人的作品。诗句出现在门上、墙上、窗户上，甚至田野里，为游客和村民打造了一场文学寻宝之旅。
漫步白雾村，人们可能会在铁匠巷看到西默斯·希尼的《铁砧》，在柴堆旁读到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木柴堆》，或在整洁的庭院里邂逅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庭院》。侯马的《雪静静地下着，晚饭快做好了》等本土作品，以及少数民族作家的诗歌，也融入了村庄景致。陈秦少甫解释说，诗歌节旨在创造机会，让人们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与诗歌相遇”，从中获得共鸣与思考。
先锋书店轮值总裁张瑞峰说：“白雾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诗歌是书店的特色板块，所以我们想，‘为什么不在村里办一场诗歌节呢？’”
建筑创新：守护历史，面向未来
白雾村的老粮仓和猪圈般的旧屋被改造成现代书店与咖啡馆，这一项目由2025年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刘家琨主持。刘家琨尊重村庄的历史遗产，并相信这一项目具有“精神力量”。原有的夯土墙得到保留和加固，内部则嵌入了采用“木竹”制成的新型环保结构。这是一种高性能竹纤维增强复合材料，首次应用于建筑结构，也被用于书架和座椅。
设计面临的挑战，是打造一个既融入村庄、又能成为正向活力象征的空间。最终的方案是将外墙喷涂成金色，既呼应白雾的采铜历史，也借用了中国俗语“书中自有黄金屋”，象征知识的财富。刘家琨解释说：“用金色有风险。不同的金色色调传达不同的气质。我们做了很多试验，最终选了一种明亮而优雅的色调。”
与自然共生是刘家琨设计理念的核心。诗歌花园形似圆形剧场，是举办朗诵会、音乐活动和社区活动的聚会场所。每个座位上都刻有一行中国或外国诗人的诗句。随着季节更替、新花绽放、攀缘植物爬满墙面，花园的景致也会随之变化。花园还巧妙解决了一个实际问题：在不影响场地美观和功能的前提下，将公共卫生间纳入其中。
乡村文化枢纽：一场更广泛的运动
白雾书店是中国一股更广泛趋势的一部分：艺术家、建筑师和文化创业者走进乡村，探索社区生活的新模式。这一运动有时也得到政府政策的支持，是对数十年来乡村人口流失、年轻人迁往城市导致传统乡村生活衰退的回应。
先锋书店率先探索这一模式，在中国各地的古镇和乡村开设分店。每家门店都经过精心选址，兼顾历史与景观价值；每个项目都通过改造利用现有建筑，将粮仓、书院和筒仓等空间转变为充满活力的文化场所。例如，大理沙溪分店设有一座可饱览全景的“诗歌塔”；云南巍山崇正书院书店则将一座有500年历史的书院与现代图书展廊和露天剧场融为一体。
这些书店不只是零售空间，更被设计成“精神粮仓”——村民和游客可以在此相聚、阅读、参加文化活动。其目标是增强社区凝聚力、保护地方遗产，并为乡村生活带来新的可能。
经济与社会影响：改变白雾及其他地方的生活
先锋书店进驻白雾后，立即带来了显著变化。据当地文旅从业者何健介绍，来村里拍照、读书和购买文创产品的游客明显增多。书店提供多种创意商品，其中不少专为白雾设计，包括磁贴、明信片、袋子和铜制品，展现了村庄的历史。
更重要的是，书店成了村民新的公共空间。书店和咖啡馆打烊后，诗歌花园仍对外开放，成为广场般的场所：居民饭后在此聚集，孩子们在这里玩耍，人们也会阅读刻在座椅上的诗句。张瑞峰说：“我们把书店开到乡村，是为了给村民打造一个公共空间。在这里，多亏了巧妙的设计，这个目标已经实现。”
开业仪式上，村民和来自附近城市的游客聚在一起，欣赏现场音乐、聆听建筑讲座和诗歌朗诵。活动也纳入了本地声音，例如桂丽莎就用当地方言朗读了一首诗。张瑞峰鼓励村民把书店融入日常生活，并表示希望“书店、文化活动和游客能逐渐影响村民的生活观念，尤其是孩子们”。
挑战与质疑：平衡遗产、旅游与社区
以文化项目振兴中国乡村并非没有挑战。正如安徽碧山村等地的经历所示，艺术家、游客和投资涌入，可能带来绅士化、房价上涨，以及保护原真性与迎合外来游客之间的矛盾。一些批评者认为，这些项目可能把村庄变成经过美化、与乡村生活现实脱节的旅游景点。
不过，先锋书店的做法强调社区参与和对当地传统的尊重。项目邀请村民参与书店的设计和运营，并让公共空间向所有人开放，力求避免自上而下开发的弊端。项目着眼于诗歌和文学，而非单纯商业旅游，这有助于维护植根于村庄独特历史与文化的目标感和认同感。
建筑与文化意义：中国乡村的新模式
白雾书店及其在中国各地的同类项目，代表了一种乡村振兴新模式：将建筑创新、文化活动和社区参与结合起来。使用可持续材料、保护历史建筑，并融入艺术与文学，使这些项目区别于传统的开发方案。
这些项目也获得了国际认可。先锋书店南京总店曾被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评为全球最美书店之一，其乡村分店也受到国际建筑与设计刊物关注。先锋书店致力于为文学与社区打造“精神家园”，并启发了中国其他地区乃至海外的类似实践。
刘家琨指出：“建筑可以塑造人的行为、营造氛围，带来宁静与诗意，唤起共情与善意，并培育一个能够同甘共苦的社区。”
概要
- 云南白雾村的先锋书店是借助文化与建筑振兴中国乡村这一更广泛运动的一部分。
- 书店开业期间举办了诗歌节，将100多首诗融入村庄景观，为居民和游客带来独特的文学体验。
- 建筑师刘家琨主持改造历史建筑，运用创新材料和设计，在保护村庄遗产的同时融入现代元素。
- 项目推动了旅游发展，提供了新的公共空间，促进了社区参与，为村民带来新的机会和焕然一新的认同感。
- 先锋书店的乡村分店为可持续且尊重文化的开发模式提供了范例，在经济效益与尊重地方传统之间寻求平衡。
- 绅士化风险以及确保社区真正参与等挑战依然存在，但白雾项目展现了文学与建筑为中国乡村注入新活力的潜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