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前途未卜之际，一首情歌
2019年2月情人节前夕，阿富汗诗人拉明·马兹哈尔在一处山顶朗诵了一首诗。歌手格瓦格·塔班将诗句谱成歌曲，录音次日便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其中一句话把私密的承诺化作公开的反抗：“在塔利班中间亲吻你，你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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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传到听众耳中时，美国特使扎尔梅·哈利勒扎德正与塔利班代表就阿富汗的未来进行谈判。对于那些在拥有更多求学、表演和公开发言机会的环境中长大的年轻阿富汗人而言，达成协议的前景带来了一个艰难的问题：和平会保护这些自由，还是要求他们放弃自由？
格瓦格的演唱为这种焦虑发出了声音。爱情、诗歌和女性公开演唱，成了表达对塔利班统治相关限制的反对之声。然而，这位歌手也警告说，网上热烈的支持可能转为敌意，显示出表演者即便受到赞誉，也可能感到多么脆弱。
此后，她的故事并未止步于那段走红的录音。格瓦格在阿富汗和伊朗两地长大，后来通过面向处境危险艺术家的 ICORN 驻留计划前往挪威生活。她用波斯语演唱的专辑《Qaf》，将战争、流离失所和歧视等主题带入了她音乐生涯的新篇章。
这首诗为何走出情人节
马兹哈尔的诗把爱意置于充满危险的场景中：道路、出租车、枪声和自杀式袭击。诗中反复表达的爱，将日常的亲密情感与在战争中生存所需的勇气联系起来。诗句直白易懂，很容易从一场诗歌聚会传到歌曲中，再被分享到 Facebook 和 Twitter 上。
格瓦格演唱的这首诗出自阿富汗诗人马兹哈尔之手，他将亲吻写成了爱意与抗争的双重表达：
你虔诚，你的吻就是你的祈祷。你与众不同，你的吻就是你的抗议。你不怕爱，不怕希望，不怕明天。
格瓦格的歌声让这些诗句传到了原聚会之外的听众那里。这段录音引发了网上讨论，因为它将人们熟悉的情人节与迫切的政治关切联系在一起。庆祝爱情，也成了对谁有权决定阿富汗年轻人如何生活的表态。
这首歌广泛传播，但没有经过核实的受众总数。人们通过分享速度和引发的讨论来描述它的传播范围，而非引用公开发布的浏览量或听众人数。
喀布尔欢庆之际，赫拉特警方警告居民
喀布尔的年轻人通过聚会和唱歌庆祝情人节。他们的活动反映出这一节日在部分城市阿富汗人中日渐流行，尽管社会上也有其他人反对这一节日。
在西部的赫拉特省，警察指挥部发表声明，警告居民不要庆祝。该部门援引宗教学者和神职人员的观点，称这一节日有违伊斯兰教义。
喀布尔的聚会和赫拉特的警告显示，同一场庆祝活动在阿富汗不同地区可能遭到截然不同的回应。年轻人正在选择如何对待音乐、爱情和公开表达，与此同时，他们也面临反对，而反对者可能拥有地方警方的权威支持。
这种张力有助于解释这首歌为何引人共鸣。歌词直指塔利班，但围绕情人节的争论也涉及更广泛的社会观念，以及塔利班2021年重掌国家政权之前各类机构的行动。
格瓦格质疑为她喝彩的人群
格瓦格面对外界关注时发表了一番话，态度比单纯庆祝成功更为谨慎。她称自己的创作目的是表达个人立场，反对她所说的由“塔利班主义”主导的局面，指的是她所反对的观念和限制。
这位引发网上热议的歌手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
这些反应既令人抱有希望，也令人担忧，主要原因是民粹主义。
她担心，那些把艺术家视为英雄的人，日后可能会反过来攻击同一个人。在声明中，她提到自己担心被污蔑为妓女，或遭受极端暴力。这些是她对公众赞誉背后危险的警示，并非在陈述歌曲发布后她遭受了袭击。
格瓦格还认为，要反对塔利班的思想，必须有个人信念。人群可以迅速团结起来，一致赞扬或谴责某人；但要持久地维护自由，人们就必须独立思考、采取行动。她的回应也让歌曲所受到的反响成为故事的一部分：她欢迎人们抵抗压迫，同时质疑支持者是否可靠。
和平谈判令利害关系更加突出
当时担任美国阿富汗和解问题特别代表的哈利勒扎德，正在与塔利班谈判代表及地区领导人会面，试图结束一场持续约17年的冲突。撤出约1.1万名美军，是当时讨论的核心议题之一。
当时的谈判将阿什拉夫·加尼总统领导的政府排除在外，塔利班谈判代表拒绝与其政府直接对话。结果，阿富汗民选政府被排除在可能重塑国家安全和政治格局的讨论之外。
达成协议的压力巨大。据报道，2018年平民死亡人数为3,804人。加尼还承认，过去四年约有45,000名阿富汗安全部队成员丧生。这些数字涉及不同群体和时期，但共同反映了阿富汗社会所承受的巨大损失。
因此，对格瓦格的歌曲作出回应的年轻人面临痛苦的抉择。结束战事刻不容缓，保护教育、女性参与公共生活的权利以及表达异议的能力也同样重要。这首歌让人们得以抒发一种恐惧：谈判之外的人，可能要为谈判之内作出的决定付出代价。
女性担忧失去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获得的权利
阿富汗女性尤其有理由担心塔利班卷土重来。在塔利班20世纪90年代统治期间，女性被剥夺了包括受教育和工作在内的基本机会。到了2019年，人们对塔利班再度执政的担忧，既源于亲身经历，也源于家庭记忆。
一场名为“绝不倒退”的社交媒体活动表达了人们不愿失去这段时期获得的自由。活动出现之际，有关塔利班回归、组建临时政府、解散阿富汗军队和外国军队撤离的传言四起。当时，这些流传的可能性尚未成为已达成的协议。
2019年2月5日至6日，塔利班代表在莫斯科会晤时作出了一些保证，但阿富汗政府代表并未出席。这些保证未能消除外界对女性政治权利和公民权利、言论自由以及选举前景的担忧。
格瓦格的演唱让这些政治议题变得具体。女性能否公开唱歌，本身就是受到威胁的自由之一。她的歌曲把有关军队和政府的谈判，联系到了一个日常问题：艺术家能否继续创作并分享自己的作品。
故事如何发展
这首歌诞生于塔利班重掌政权之前的特定时刻。按时间顺序梳理事件，更能看清它后来在格瓦格音乐生涯中的意义：
- 2019年2月5日至6日：塔利班代表参加了在莫斯科举行的会晤，阿富汗政府代表未出席。
- 2019年情人节前夕：拉明·马兹哈尔在山顶朗诵这首诗，格瓦格将其谱成歌曲。
- 2019年情人节：录音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与此同时，喀布尔举行庆祝活动，赫拉特则发出反对庆祝的警告。
- 2021年：塔利班重掌阿富汗政权。
- 此后她音乐生涯的新阶段：格瓦格通过 ICORN 计划在挪威生活，并创作专辑《Qaf》，探讨移民、战争和歧视等经历。
2019年，这首歌表达了人们对未来政治协议可能带来何种后果的担忧。2021年塔利班接管政权后，它也成了一份记录，见证一代人在政权更迭前所庆祝的自由。
《Qaf》将故事延伸至移民经历
格瓦格后来的作品取材于她在多个国家辗转生活的经历。她在阿富汗和伊朗两地长大，后来迁居挪威，加入了为处境危险的艺术家提供驻留机会的 ICORN 计划。
《Qaf》取名自传说中一座神秘的山，据说那里是神鸟西摩格的巢穴。格瓦格与阿富汗诗人合作，同时也亲自创作歌词，延续了诗歌与歌曲之间的联系；正是这种联系，让她2019年的录音受到公众关注。
这张专辑讲述了她从阿富汗前往欧洲的艰难历程，既有身体上的艰辛，也有情感上的煎熬。它还反映了其他受战争、歧视和移民影响的人们的经历。专辑的主题从情人节歌曲中公开表达的抗争，延伸到离开故土、在异地建立生活所付出的个人代价。
格瓦格的音乐通过一个始终如一的关切串联起这些经历：一个人能否作为独立个体生活和发声。2019年，这种关切通过政治前途未卜之际的一句爱情宣言表达出来。在《Qaf》中，它则化作跨越边境带走的失落与记忆。
要点
- 格瓦格·塔班2019年的歌曲改编自拉明·马兹哈尔的诗，并在情人节前后迅速于社交媒体上传播。
- 年轻人在喀布尔庆祝情人节，赫拉特警察指挥部则警告居民不要庆祝。
- 歌曲传播期间，美国正与塔利班谈判，加尼总统领导的政府被排除在外。
- 格瓦格欢迎人们抵抗限制性观念，但警告说，公众的赞赏也可能转为敌意。
- 塔利班2021年重掌政权后，这首歌成为一代阿富汗年轻人曾经庆祝自由的记录。
- 此后，格瓦格通过 ICORN 计划在挪威生活，并创作了以波斯语演唱、探讨移民、战争和歧视的专辑《Qa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