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8年前的人口远多于此前估计
据2026年9月15日发表于《自然·人类行为》的研究，第一舰队于1788年抵达前，澳大利亚约有222万原住民。研究估算，1788年至1861年间超额死亡人数约为206万，表明英国殖民后的人口崩塌规模远超许多早期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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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综合了考古证据、遗传重建，以及澳大利亚环境所能供养人口数量的模型。研究给出的中位估计为222万，较可能的人口范围约为100万至400万。区间之所以如此宽，是因为在全面人口统计开始之前，原住民社区已遭受疾病、流离失所和暴力，重建其人口规模并不容易。
这项发表于《自然·人类行为》的研究指出，第一舰队抵达后不到80年，原住民人口减少约93%。研究估算，在73年间每年平均有28,200例超额死亡，其中包括外来疾病、边境暴力以及原住民生活方式遭到破坏所致的死亡。
比较过去与现在的数据时也需要谨慎。研究人员采用2021年人口普查数据，认为原住民人口约为1788年估计值的37%。澳大利亚统计局对同年常住人口的调整后估计则更高，为983,709人，相当于222万的约44%。
该研究第一作者、詹姆斯库克大学副教授兼研究人员、澳大利亚卓越中心“原住民与环境历史及未来”合作研究员（代表EMM Consulting）的艾伦·威廉姆斯说，研究记录了人口损失，也展现了原住民的生存与延续：
这些令人痛心的发现凸显了入侵给澳大利亚原住民带来的重大影响，也展现了他们在过去一个世纪里非凡的生存能力、韧性与复苏。
早期人口估计为何如此之低
人类学家阿尔弗雷德·拉德克利夫-布朗约于1930年所做的估算，数十年来影响着澳大利亚原住民人口的估计。研究团队所在机构发布的消息称，他的估计为25万人；作者通过新南威尔士大学发布的说明则称为30万人。更广泛而言，此前的估计介于25万至100万人之间。
新研究给出的222万中位数，是这一估计区间上限的两倍多。与30万人相比，约为其7.4倍；与25万人相比，约为其8.9倍。因此，修正幅度取决于采用哪个历史数字进行比较。
殖民时期的记录往往依据发放毛毯、配给站、传教站、保留地和牧场的人数进行统计。许多人并不在这些场所，而行政统计做法也将许多混血者排除在外。观察者开始记录时，社区人口已因死亡和流离失所而减少。
作者通过新南威尔士大学发布的研究说明称，直到1971年，澳大利亚才开展全面的原住民人口普查。因此，他们的方法不只依赖殖民时期的人口统计，还纳入了能够追溯到更早时期的证据。
研究人员如何重建人口规模
研究采用的其中一类证据，是5000多项考古放射性碳测年结果。放射性碳测年用于估算有机材料的年代。汇总考古遗址的测年结果，可以帮助研究人员重建人类活动和人口随时间发生的变化。
遗传证据则构成另一类依据。研究人员利用遗传模式推断过去的有效种群规模，这是一项技术指标，反映了历代对遗传变异有所贡献的人数。要将这些模式转化为整体人口估计，需要采用假设并建立模型。
环境建模构成第三种方法。研究人员根据环境生产力，并假设当地社区以不从事农业的方式生活，估算环境承载力，也就是当地环境能够供养的人口数量。
期刊论文指出，模型估计与遗传估计相互吻合，是得出222万中位数的依据。历史和民族志估计与这两类结果并不一致。考古证据参与了整体重建，但并非所有类型的证据在最终计算中都占有同等权重。
研究人员采用自助抽样法计算中位数。这种统计方法会反复抽取估计值，以考察它们的综合分布。研究得出的密度为每平方公里0.29人，这是整个大陆的平均值。不同社区的人口密度会因当地条件和资源而异。
研究团队通过两份Zenodo记录公开了分析资料和R代码，编号分别为10.5281/zenodo.13451032和10.5281/zenodo.20083870。其他研究人员可通过这些记录查看计算过程。
死亡人数估计意味着什么
研究人员使用纳入人口年龄因素的人口模型，将1788年人口估计与早期人口普查信息联系起来。核心计算得出约206万例超额死亡，1788年至1861年间平均每年约28,200例。
超额死亡指超出人口总体稳定情况下预期数量的死亡。模型估算总数约为70万至420万，反映了初始人口规模及其后续下降情况的不确定性。研究人员无法可靠地将总数按疾病、直接杀害，以及因被剥夺土地和其他殖民破坏所致的死亡分别计算。
作者指出，1861年是1971年前人口普查信息最完整的一年，并引用了当年17.7万至19.3万的原住民人口估计。研究的概要称，当时剩下此前人口的约7%；以引述的这一人口区间除以222万的起始人口中位估计，结果约为8%至9%。因此，文中同时给出了模型概要和历史人口区间。
对读者而言，核心发现是人口崩塌的规模：研究人员重建出一个在遭受入侵前有数百万原住民居住的大陆，而仅仅几代人之后，人口便降至原规模的一小部分。
疾病、暴力与失去土地
1789年，也就是第一舰队抵达后15个月，天花袭击了悉尼地区。作者引用的相关模型估计，这场疫情可能导致澳大利亚东南部最多22万名原住民死亡。
合著者、弗林德斯大学全球生态学教授科里·布拉德肖也提到，在殖民最初十年间，东海岸可能有多达22万原住民死于天花。1826年至1838年以及1860年至1869年间还发生了其他疫情。麻疹、流感、结核病和其他外来疾病也加剧了人口损失。
殖民扩张还带来了边境杀戮，以及人们被迫离开自己的土地。作者描述了人们获取食物受到限制、被迫劳动并遭受剥削、家庭离散、营养不良和有害的同化政策。这些压力相互交织：失去食物和住所，会使社区更难抵御疾病。
布拉德肖说，有记录的屠杀数量可能比实际数量低一个数量级，也就是大约低估了十倍。他以此评估未被记录的暴力规模。作者指出，“殖民边境屠杀”数据库记录了数百起符合严格证据标准的事件。
研究提醒读者，其内容可能令人不安并带来痛苦。在澳大利亚寻求支持的原住民读者可拨打13YARN热线13 92 76；该热线全天候开放，由原住民或托雷斯海峡岛民危机支持人员接听。
人口崩塌的关键年份
这项研究将相隔两个多世纪的事件串联起来。历史重建从1788年开始；对人口恢复情况的评估则采用现代人口普查记录，并有一项以特定条件为前提、预测至2047年的推算。
- 1788年：第一舰队抵达。研究人员估计，遭受入侵前原住民人口中位数为222万。
- 1789年：一场重大天花疫情袭击悉尼地区。
- 1861年：早期人口普查信息显示，原住民人口为17.7万至19.3万。
- 约1930年：拉德克利夫-布朗公布低人口估计，影响了后来的相关记载。
- 1971年：作者认定，这是澳大利亚首次开展全面原住民人口普查。
- 2021年：人口普查记录显示，812,728人认同自己是原住民和/或托雷斯海峡岛民。
- 2026年9月15日：研究发表于《自然·人类行为》。
- 约2047年：研究人员预测，如果当前人口增长趋势持续，人口将恢复至222万。
这项预测以未来继续保持上述增长趋势为前提。出生、死亡以及人口普查中身份认同的变化，都会影响人口数量的发展。
解读2021年数据时为何需要说明
2021年人口普查记录的812,728人约为222万的36.6%，这解释了研究人员为何将其概括为37%。人口普查统计的是通过普查流程记录的人数；澳大利亚统计局还会依据人口普查结果和人口统计调整，估算常住人口。
统计局于2023年8月31日发布的最终2021年人口估计显示，截至2021年6月30日，澳大利亚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人口为983,709人，占澳大利亚总人口的3.8%，约为研究所估算的1788年人口中位数的44.3%。
调整后估计数比研究人员引用的人口普查人数高出170,981人。两者都反映2021年的人口情况，但属于不同的统计指标。统计局的估计采用最终人口普查数据，并纳入最终确定的出生、死亡和迁移数据。
统计局还指出，2016年至2021年人口普查统计人数的增长，无法完全用人口统计因素解释。除了出生和死亡，人们是否被记录为原住民或托雷斯海峡岛民也会发生变化，从而影响统计人数。利用近期增长情况预测未来人口时，这一点十分重要。
当下的人口恢复情况
据统计局数据，2021年澳大利亚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的年龄中位数为24岁，非原住民为38.9岁。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人口中，约33.1%未满15岁；非原住民人口中这一比例为17.9%。
统计局将这一较年轻的人口结构与较高的出生率和较低的预期寿命联系起来。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人口中，65岁及以上者占5.4%，非原住民人口中这一比例为17.2%。因此，人口增长的同时，生存状况和健康方面的差距仍然存在。
新南威尔士州、昆士兰州和西澳大利亚州的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人口合计占总人口的74.5%。北领地的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人口占当地总人口比例最高，为30.8%。超过三分之一的澳大利亚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居住在主要城市，15.4%居住在偏远或极偏远地区。
这些数据具体呈现了研究人员所说的那些延续至今的社区。人口总量恢复至历史水平，是衡量人口恢复的一项指标；当下的需求还取决于年龄、健康状况和居住地。
土地管理、真相讲述与生存
作者认为，曾经有数百万原住民管理着自己的土地；他们在澳大利亚各地开展文化性燃烧、资源管理并传承知识网络，其规模应远超低人口估计所暗示的程度。人口损失也扰乱了延续数千年的土地管理实践。
研究人员将这段历史与支持原住民社区主导土地管理的努力联系起来。他们还提到《缩小差距国家协议》，该协议承认原住民必须参与决策，并协助制定影响他们的政策。
合著者、莫纳什大学杰出教授林内特·拉塞尔呼吁，在承认代际创伤与不利处境的同时，也要承认代际特权。她的观点将原住民家庭遭受的损失，与殖民后其他家庭代代相传的优势联系起来。
研究团队所在机构发布的研究公告也将生存置于研究发现的核心位置。悉尼科技大学教授、尤阿莱亚伊族/加米拉罗伊族女性、研究中心顾问委员会主席拉丽莎·贝伦特说：
我们的生存，是澳大利亚历史上最非凡的故事之一。
尽管经历死亡与土地剥夺，原住民社区仍持续传承语言、文化、亲属关系以及对土地的责任。这项研究试图衡量损失的规模，同时也承认那些延续至今的人们和知识。
要点
- 研究估计，1788年英国殖民前，澳大利亚原住民人口中位数为222万，较可能的范围约为100万至400万。
- 核心估计以遗传证据和环境建模为基础，同时综合审视了包括5000多项考古放射性碳测年结果在内的广泛证据。
- 模型估计，1788年至1861年间有206万例超额死亡，估计范围约为70万至420万。
- 2021年人口普查人数约为1788年估计人口的37%；统计局调整后的常住人口估计约为44%。
- 到2047年前后恢复至222万，取决于当前人口增长趋势能否持续。
- 作者将研究发现与真相讲述、原住民参与政策制定，以及支持文化与土地管理知识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