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会谈达成协议，但未公布配额
经过两天在北京举行的谈判，中国和欧盟于2026年10月9日就混合动力汽车贸易达成初步谅解。欧盟贸易和经济安全委员马罗什·谢夫乔维奇表示，该安排可能使中国混合动力汽车出口量在四年内减少数百万辆。出口基准、具有约束力的限额和执行规则尚未公布，协议仍需布鲁塞尔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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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谅解是双方于10月8日和9日与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谈判达成的16项共识之一。共识涵盖贸易与投资、出口管制、知识产权保护以及世界贸易组织改革，还包括就欧洲企业进入中国市场，以及加快办理中国稀土和永磁体出口许可证展开进一步磋商。
眼前的压力来自中国混合动力汽车出货量大幅增长。这类汽车没有受到2024年10月对中国纯电动汽车加征的额外关税影响。根据归于欧盟统计局的数据，2026年7月，欧盟进口中国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50,408辆，同比增长163.2%。
谢夫乔维奇将谈判描述为一种应对工业界和政治层面日益加大压力的方式，同时避免贸易冲突扩大。在北京会谈结束后，他既谈到了进展，也强调了其中的局限：
这远不是终点。这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但也仅仅是第一步。
这一点对制造商和买家都很重要。这项公告确立了谈判方向，但还不是一套完整、公开的制度，无法据此确定哪些汽车可以进入欧洲、售价如何，或从何时开始适用。
出口量减半究竟意味着什么？
各方报道对核心承诺的说法不一。一些报道称，中国同意将混合动力汽车出口量减半。另有报道称，与2026年出口量相比，出货量将在四年内减少一半以上。还有一些报道则称，削减幅度将超过欧盟委员会对未来出口量预测的50%，而不是立即将当前出货量砍半。
这些代表着不同的承诺。如果以预测的增长为基准，即使进口量仍低于预测值，也可能高于当前水平。如果以2026年的实际出口量为基准，则意味着现有出口规模将收缩。由于基准和年度安排尚未公布，目前无法可靠计算限制幅度。
简单计算就能看出其中的不确定性。按每月约5万辆计算，一年约为60万辆；若这一速度保持不变，四年约为240万辆。因此，要减少数百万辆汽车，预测值就必须显著高于这一水平，或涵盖更广泛的车型类别，又或采用其他参照基准。这些细节均未披露。
中国商务部称，此次结果是符合世贸组织规则的谅解，但声明并未明确具体削减比例。有关拟议的市场份额上限约为15%，或出口量减半的报道，不应被视为已经签署、且操作规则公开的配额。
欧洲担忧背后的数据
报道援引的中国海关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对欧洲的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出口增长155%，而纯电动汽车出口增长12%。这一转变在2026年仍在延续：前四个月，欧盟进口中国混合动力汽车的金额为31.76亿欧元，比纯电动汽车的28.08亿欧元高出3.68亿欧元，约13%。
更长期的数据也显示出快速增长。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前七个月欧盟进口中国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217,764辆，而2022年全年为56,706辆。同年这七个月，传统混合动力汽车进口量达到160,662辆，而2022年仅为659辆。尽管统计时段不同，2026年前七个月的总量已远超此前全年的数据。
另一组归于中国乘用车协会的数据称，2026年前八个月中国向欧盟出口整车156万辆，其中包括63万辆电动汽车、49万辆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和27万辆传统混合动力汽车，同比分别增长49%、179%和142%。
中国乘用车协会的出口数据与欧盟统计局的进口数据不能互换使用。两者统计时段不同，记录的也是贸易流向的不同一端。报告中的总量也相差甚大，且尚无数据对照说明。它们都表明混合动力汽车快速增长这一大趋势，但不应合并为同一组数据。
归于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ACEA）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品牌在欧洲传统混合动力汽车市场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市场的份额分别为14%和25%；2024年这两个份额均为2%。其他报道提到，中国品牌占混合动力汽车市场三分之一以上，或8月约四分之一，但未明确采用相同的地理范围和车型类别。这些百分比不能直接比较。
混合动力汽车为何成为焦点
欧盟于2024年10月对中国纯电动汽车加征7.8%至35.3%的额外关税，叠加标准的10%汽车进口关税后，最高税率达到45.3%。混合动力汽车被排除在这些额外关税之外，仍适用标准的10%关税。
传统混合动力汽车通常简称HEV，将发动机与电动机结合，通过发动机和制动系统为电池充电。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简称PHEV，也可通过外接电源充电，通常能单靠电力行驶更远。纯电动汽车则完全依靠储存的电力运行。
关税差异使中国制造商有理由扩大在欧洲销售的混合动力车型阵容。但这并不能证明关税是销量激增的唯一原因。价格、车型供应和消费者需求同样会产生影响。不过，布鲁塞尔担忧的是，竞争压力已转移到2024年措施未涵盖的类别。
这项初步谅解不会取消现有的纯电动汽车关税。中欧同意继续推进相关企业价格承诺程序和审查。价格承诺是企业承诺遵守特定定价条件；如果主管部门接受，这可能成为关税以外的替代方案。
保障措施与悬而未决的世贸组织问题
据报道，在北京达成协议之前，布鲁塞尔曾考虑采用关税配额实施保障措施。在这种制度下，限额内的进口商品按现行关税条件入境，超过限额的货物则须缴纳额外关税。保障措施针对的是进口激增导致或可能导致国内生产商遭受严重损害的情况，无需认定存在补贴。
据报道的保障措施提案并未得到官方证实。配额规模、额外关税税率和法律程序均未公布。有关限制措施可能于12月1日开始实施的报道，也未得到最终实施时间表的确认。
自愿出口限制还涉及另一个法律问题。9月18日，中国商务部以此类限制违反世贸组织规则为由，驳回欧盟此前提出的要求。然而，10月的声明仍称，新的混合动力汽车谅解符合这些规则。
谢夫乔维奇解释为何认为这次谈判不同寻常时表示，中国在通常的紧张局势升级之前接受了谈判方式：
这是中国首次在没有经历此前贸易紧张局势升级阶段的情况下，同意调节出口。
因此，法律机制是这项协议的核心，而非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报道曾提及企业价格承诺可能成为一条途径，但这些承诺与出口量以及任何欧盟保障措施程序之间究竟有何关系，目前尚未公开。
更广泛的交换不止涉及汽车
这16项共识旨在处理贸易失衡问题。欧洲官员称，贸易失衡每天超过10亿欧元。谢夫乔维奇给出的数字为每日11.8亿欧元。德国和法国呼吁加强保护欧洲生产商的工具，欧盟委员会则将混合动力汽车视为通过谈判解决其他行业问题的潜在试点。
汽车贸易数据反映出双向压力。2025年，欧盟对华汽车及零部件出口下降34%，至160亿欧元；自中国进口则增长8%，至220亿欧元。这使欧盟在该类别出现60亿欧元逆差，同时欧洲制造商在中国的销售也有所走弱。
这项共识还包括探讨在世贸组织规则范围内降低部分商品关税，但具体商品和降幅均未确定。市场准入磋商涉及欧洲食品和饮料、医疗器械、化妆品、药品以及计算机订位系统。
中国还同意根据风险评估，加快承认符合条件的欧盟成员国地区动物卫生状况。即使一国其他地区受到疾病限制，这种认可也可能使来自未受影响地区的进口继续进行。双方还就疾病防控以及可能解除与蓝舌病有关的限制进行了交流。
其他承诺包括就欧盟《外国补贴条例》开展技术对话、就逆变器项目融资指南进一步磋商，以及在知识产权执法方面开展合作。知识产权工作组将跟踪阶段性目标的进展。这些属于工作计划，并不代表相关争端已经解决。
稀土许可证办理提速不等于供应有保障
中国商务部表示，愿意通过绿色通道继续处理欧盟提交的稀土和永磁体出口许可证申请。稀土磁体用于电动机和其他工业设备，因此许可证办理延误会给汽车供应链带来担忧。
这项承诺涉及审批程序，并未取消出口管制、承诺固定供应量，也不保证每位客户的申请都会获批。符合条件的产品完整清单、办理时限和申请要求均未公布，谢夫乔维奇也没有给出交付时间表。
欧盟及其成员国则作出互惠承诺，协助解决对华出口两用物项时的优先许可申请。两用物项既可用于民用，也可能用于军事用途，因此可能需要出口授权。
双方还讨论了在将商品列入管制清单前提前通知、在列入或移出清单时提高透明度，以及可能为合规贸易作出安排。对企业而言，实际检验标准是这些变化能否让交付时间安排更可预测。仅仅加快文书办理，并不能证明材料供应已有保障。
业界欢迎谈判，仍在等待具体规则
欧洲汽车行业团体对贸易紧张局势缓和表示欢迎，同时强调需要具体细节。德国汽车工业协会（VDA）主席希尔德加德·穆勒称这项共识是“积极信号”。欧盟中国商会则欢迎为中国企业建立稳定合规框架的前景。
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ACEA）总干事西格丽德·德弗里斯警告称，市场突然大幅波动将带来更广泛的经济代价：
欧洲市场若出现急剧而突然的动荡，并爆发类似中国当前市场状况的价格战，将对整个欧洲经济造成严重冲击。
竞争已体现在具体车型上。报道所列2026年上半年销量数据显示，欧洲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销量排名前三的车型均来自中国：比亚迪宋PLUS DM-i约44,700辆，比亚迪元UP DM-i约31,600辆，奇瑞探索06 C-DM约29,900辆。
欧盟另一项提案《工业加速器法案》可能通过影响本地生产，左右制造商的应对方式。据报道，该法案拟要求获得公共支持的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在欧盟组装，且除电池外至少70%的零部件须在当地采购。该法案还将审查来自欧盟以外、在战略行业金额超过1亿欧元的投资。
这些规定仍需欧洲议会和成员国批准。据报道，相关车辆规则拟于2027年年中左右开始实施，其他规定则拟于2029年1月1日生效。这些规定与混合动力汽车贸易谅解相互独立，但仍值得关注，因为即使将组装转移到欧洲，也未必能单独满足未来获得公共支持的条件。
后续决定与时间安排
谢夫乔维奇表示，相关结果首先须经过欧洲的政治和制度程序。欧盟领导人计划在10月15日至16日举行的欧洲理事会会议上审议该结果。如果领导人支持这一安排，欧盟委员会随后将启动必要的实施工作。
谈判和计划作出决定的时间顺序如下：
- 2026年6月29日：中国—欧盟贸易与投资磋商机制举行首次会议。
- 9月18日：中国以世贸组织规则为由，公开驳回拟议的自愿出口限制。
- 10月8日至9日：王文涛和马罗什·谢夫乔维奇在北京举行第二次磋商会议，并达成16项共识。
- 10月15日至16日：欧盟领导人计划在欧洲理事会上评估磋商结果。
- 12月1日：报道中提及限制措施可能于此日开始实施，但尚未确认这是商定的最后期限。
- 2027年1月：计划举行部长级视频会议。
- 2027年3月：计划举行第三次贸易与投资磋商会议。
尚待决定的事项包括适用车型、出口基准、年度限额、定价条件、监督安排以及已下订单货物的处理方式。稀土许可程序和持续推进的纯电动汽车案件也仍需进一步处理。
这项协议为通过谈判设定限制打开了路径，但目前还没有为企业提供一套完整规则，供其据此作出生产、采购和投资决策。
要点
- 2026年10月9日，中欧在北京就混合动力汽车达成初步谅解；这是16项共识的一部分。
- 关于拟议削减措施的基准，各方报道不一：有的以2026年出口量为准，有的则以未来出货量预测为准。
- 具有约束力的配额、年度安排、执行机制和已确认的起始日期均未公布。
- 混合动力汽车仍适用欧盟标准的10%汽车关税，中国纯电动汽车则面临额外关税。
- 中国承诺加快稀土和永磁体许可证办理，但不保证供应，也不取消出口管制。
- 欧盟批准情况以及2027年1月和3月的后续磋商，将决定这项谅解如何落地实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