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24元的抗癌药变得难以买到
在中国，注射用环磷酰胺通常每支标价约24元。由于短缺扰乱了医院治疗，有网店将其售价标至600至650元。部分账号开出的价格高达1,200元。与此同时，欧洲药品管理局预计，百特公司的静脉注射产品短缺将持续至2027年第一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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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报道中的价格有所差异，网店标价也不等于经核实的成交价。不过，以24元为基准，600元是通常价格的25倍，650元约为27倍，1,200元则是50倍。一名患者称，每次治疗需要4支，按报价计算费用将达到2,400元，而通常约为96元。
中国的相关报道显示，患者辗转多家医院寻找药品，化疗预约被推迟，家属在设法购买紧缺药品时还遭遇诈骗。据称，7月7日，武汉、北京和上海多家大型医院的工作人员表示，院内注射用环磷酰胺已无库存，也无法确认何时恢复供货。
国际供应情况则不尽相同。澳大利亚治疗用品管理局在2026年9月4日的更新中表示，百特供应的大多数规格已重新到货，预计供应可满足正常需求。但这并不能证明中国的短缺已经结束。这也说明，评估药品供应情况时，产品规格、国家和日期都很重要。
眼前的问题是生产中断。更深层的脆弱性在于，这种药物临床价值很高，但商业市场规模较小；尽管已有多项生产许可，备用产能仍不足以应对主要供应商停产造成的冲击。
监管机构对问题原因的说明
欧洲药品管理局的环磷酰胺短缺通知指出了两项原因：生产场地出现技术问题，以及2025年9月监管检查后需要进行整改。两者共同导致成品药生产和放行暂时中断。
EMA表示，生产已经恢复，但预计该场地要到2027年第一季度才能恢复全部产能。该通知最后更新于2026年3月3日，涉及以Endoxan、Sendoxan和Genoxal为商品名销售的百特产品，并称短缺影响所有欧盟和欧洲经济区国家。
该机构还特别区分了生产中断与现有供应药品的安全性：
此次短缺与产品质量缺陷或安全问题无关。
另有说法将此次中断追溯至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针对一家德国无菌注射剂灌装厂发出的警告。据称，该厂检出47次革兰氏阴性菌，并存在无菌操作和清洁验证方面的缺陷，整改可能需要6至12个月。这些细节属于有关该厂的报道说法；EMA的通知并未提及这些内容，也未确认这一时间表。
因此，不应将这些说法视为完全相同的解释。欧洲官方通知确认，技术问题以及2025年9月检查后要求的整改导致了供应中断。据称，百特于2026年2月26日发给中国经销商的供货通知提到，其合同制造商发生技术故障，生产已恢复但产能受限，供应受限预计持续约9个月。
供应中断的时间线
几个日期有助于区分工厂停产、正式短缺通报以及随后对中国医院造成的影响。报道称，部分临床医生从3月起注意到短缺，之后在4月出现了有记录的医院通知。
- 2025年9月：据EMA称，监管检查指出生产场地需要整改。
- 2026年2月上旬：百特通知澳大利亚治疗用品管理局，环磷酰胺和异环磷酰胺注射剂出现短缺。
- 2026年2月24日：EMA记录的欧洲环磷酰胺短缺起始日期。
- 2026年2月26日：百特发给中国经销商的通知预计，供应受限将持续约9个月。
- 2026年4月23日：杭州第一人民医院将注射用环磷酰胺列为无货。
- 2026年5月19日：甘肃宣布将汇宇制药0.2克注射剂纳入应急采购，自5月20日起生效。
- 2026年6月23日：据称，百特及其中国经销商确认供货通知属实。
- 2026年7月7日：据称，中国多个城市的大型医院均表示无库存。
- 2026年9月4日：澳大利亚治疗用品管理局报告称，当地供应有所改善，百特供应的大多数规格已重新到货。
各方的预测也不相同。澳大利亚列出的Endoxan 1克和2克规格短缺预计于2026年11月30日结束。欧洲预计供应受限将持续至2027年第一季度。这些是针对不同市场、在不同时间发布的预估，并非全球供应确认恢复的统一日期。
这种药为何难以替代
环磷酰胺于1959年开始用于临床。它会损伤DNA，干扰细胞分裂，从而帮助抑制癌细胞以及某些过度活跃的免疫细胞。其用途不限于白血病，还包括淋巴瘤、乳腺癌、其他实体瘤、重症自身免疫性疾病以及移植前准备。
在乳腺癌治疗中，环磷酰胺是已确立方案的组成部分，例如将蒽环类药物与环磷酰胺联合使用的AC方案，以及将多西他赛与环磷酰胺联合使用的TC方案。对于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它也是标准R-CHOP方案的组成部分，与利妥昔单抗、多柔比星、长春新碱和泼尼松联合使用。
在CAR T细胞治疗前，环磷酰胺也常与氟达拉滨联合使用。这一准备阶段会减少患者体内现有的淋巴细胞，之后患者再接受经改造、可攻击癌细胞的免疫细胞。即使经过改造的细胞已经制备完成，这一阶段的药品短缺仍可能干扰时间安排严格的治疗流程。
哈尔滨血液病肿瘤研究所所长马军表示，对于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和造血干细胞移植，通常没有可以直接替代环磷酰胺的药物。他还指出，在某些情况下，临床医生可能找到替代方案，包括部分CAR T治疗前的准备方案。这并不意味着患者可以自行更换药物。
帕克医疗新天地医疗中心医疗主任、普通外科医生张方区分了漏用一次药物与乳腺癌患者整个化疗疗程都缺少环磷酰胺两种情况。他表示，后一种情况可能影响治疗效果。临床后果取决于疾病、治疗方案和中断时长，而不能仅凭是否有其他化疗药物来判断。
口服片剂能否暂时弥补注射剂短缺？
医生将口服环磷酰胺描述为紧急情况下的选择，但意见并不一致。据称，部分医院在药师建议下开始使用片剂，并考虑口服剂量进入血液循环的比例。另一些医院则在寻求口服药供应的同时承认，常规指南并不建议以这种方式替代注射剂。
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淋巴瘤科教授刘卫平支持在这一特殊短缺期间，在医生监督下将静脉注射环磷酰胺改为口服片剂。张方在谈及已确立的乳腺癌治疗方案时则表示，通常不会用口服片剂或异环磷酰胺替代静脉注射药物。
这些观点涉及不同的临床场景，不应被简化成一个适用于所有患者的答案。口服制剂含有相同的活性药物，但给药途径改变可能影响吸收、药物暴露量和给药时间安排。片剂并非总能按毫克对毫克的方式与注射剂互换。
EMA建议，临床医生应先确认其他供应商能否提供静脉注射环磷酰胺。如果没有，是否改用其他药物，应取决于是否存在合适的替代药物以及相关临床指南。患者需要个体化的治疗决定，而不是网购药物，也不能仅依据价格自行替换。
中国仿制药供应商为何无法立即填补缺口
中国有多家注射用环磷酰胺的批准企业。据报道，获批企业包括恒瑞、汇宇、普德和翰晖，另有一些报道列出了其他生产商。不过，获批企业的数量并不能说明有多少家公司正在向医院供货、产量有多大，或能否迅速扩大产能。
据称，2024年中国注射用环磷酰胺的国内销售额约为2.91亿元。这与另一项将市场规模估算为不足3亿元的说法相符。尽管用途广泛，但单价低、疗程有限，令市场规模相对较小。
报道称，部分获批生产商已经停产，另一些则只维持少量供应。据称，普德自2020年起停止在全国供应注射用环磷酰胺。该药尚未纳入中国国家组织药品集中采购项目，因此当前的供应中断不能简单归因于该项目。
有关新建仿制药生产线可能需要五年的说法，描述的是一种可能的开发周期，并非所有生产商都已确认的期限。新建生产线与扩大现有获批生产线的产量是两项不同的工作。无菌注射剂生产需要控制污染、验证生产流程，并在放行成品批次前进行检查。
实际问题因此不在于是否存在环磷酰胺仿制药，而在于获批生产商是否拥有可用产能、是否有商业动力维持产能，以及能否迅速交付新增批次。目前尚无中国仿制药供应商填补全部缺口的确认时间表。
多年前就已显现的短缺风险
环磷酰胺的供应问题早于当前工厂生产中断。约在2005年的报道曾指出，中国政府将其最高零售价限制为每支仅4元，导致生产成本难以覆盖，制造商因此停产或减产。
2020年，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等部门发布通知，将注射用环磷酰胺列入57种临床必需、需要特别监测短缺风险的药品名单。2022年的相关监测中也再次出现该药。
此前的预警有助于解释为何新的供应中断会造成如此广泛的影响。一种药物即使有多家获批生产商，实际供应仍可能依赖一两家主要企业。一旦其中一家产能受损，其他企业可能几乎没有富余产量。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19年的一项药品短缺分析指出，生产激励不足、对成熟质量管理的奖励不够，以及供应中断后难以恢复，都是核心问题。中国市场数据与这一情况的部分特征相符：药物具有重要医疗价值，并不一定能带来足够收入以维持备用生产能力。
马军和张方均呼吁通过国家层面的措施保障基本药物可及性，而不是完全依赖制造商的商业激励。此次短缺进一步凸显了这一供应问题的紧迫性，而这一问题在本次中断发生前多年就已受到关注。
紧急采购与澳大利亚的替代供应
甘肃的应对措施提供了一个具体的中国药品采购案例。由于常规供应变得不可靠，甘肃于5月19日宣布将汇宇生产的0.2克注射用环磷酰胺纳入应急采购，每支23.9元，自5月20日起生效。
这一价格接近长期以来每支24元的基准，远低于网传售价。不过，应急纳入采购系统只是让产品可以通过该系统采购，并不能单独证明现有库存足以满足全省乃至全国的需求。
澳大利亚采取了不同的监管路径。澳大利亚治疗用品管理局的注射剂短缺更新列出根据《1989年治疗用品法》第19A条获准使用的海外注册环磷酰胺产品，以减轻短缺造成的影响。
其中包括Seacross的1,000毫克和2,000毫克产品、Sagent的2克药瓶，以及Northstar Rx的1克和2克药瓶。Northstar产品由澳大利亚药品福利计划提供补贴。这些授权仅适用于澳大利亚，并不意味着这些产品可以通过相同渠道在中国购买或使用。
澳大利亚治疗用品管理局提醒，海外产品的配制和给药说明可能有所不同。医护人员必须查阅相应产品信息，并判断替代产品是否适合患者。因此，医院有组织地采购与患者家属在非正规网店寻找药品并不是一回事。
供应恢复预测能说明什么，不能说明什么
澳大利亚9月发布的更新比此前的短缺报告更为乐观。澳大利亚治疗用品管理局及其药品可及性工作组利用百特、各州和领地卫生服务机构以及配制服务提供的数据，对从7月起的六个月进行了建模分析。
这项工作采用了由澳大利亚卫生、残障与老龄事务部开发的药品供应动态模型。模型显示，百特已有环磷酰胺库存，预计供应将增加，现有及预测供应足以满足正常需求。澳大利亚治疗用品管理局提醒，模型结果取决于数据是否准确、完整。
监管机构还说明了自身权限的限制：
我们可以与制药公司合作，向医护人员和患者传达药品短缺信息，但无法强制企业增加供应，也无法要求将其产品纳入药品福利计划补贴范围。
即使供货有所改善，部分短缺仍在官方名单上。澳大利亚的Endoxan 1克和2克规格短缺预计于2026年11月30日结束，在此之前将维持部分供应。相关的Holoxan异环磷酰胺短缺预计于12月15日结束。欧洲仍预计到2027年第一季度才能恢复全部生产能力。
对于中国而言，尚未解决的问题是各家医院何时才能稳定获得足够药品，以完成计划中的疗程。海外预测和应急采购名单都没有给出中国全国供应恢复的确认日期。EMA的实际建议是在开始一个疗程前确认药品供应充足，这也意味着，可靠的医院库存与任何已宣布的工厂复产同样重要。
要点
- 通常每支标价约24元的药品，据称在网店售价为600至650元，部分报价高达1,200元。
- EMA将此次供应中断归因于生产技术问题，以及2025年9月检查后要求进行的整改。
- 欧洲预计短缺将持续至2027年第一季度；澳大利亚9月更新称当地供应有所改善。
- 环磷酰胺是已确立的癌症治疗和移植方案中的组成药物，能否替代取决于患者的治疗方案。
- 中国虽有多项生产许可，但这并未保证有足够的富余产能来弥补供应损失。
- 甘肃已将每支23.9元的产品纳入应急采购，但中国全国供应何时恢复尚无确认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