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与日本建立关键矿产联盟，应对中国供应链主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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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May 10, 2026 • 08:53 UTC

布鲁塞尔立场趋于强硬

5月初，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斯特凡·塞茹尔内和贸易委员马罗什·谢夫乔维奇在布鲁塞尔会见日本贸易大臣赤泽亮正和外务副大臣堀井岩夫时，双方谈话笼罩在一种紧迫感之中，而这种紧迫感在十年前还难以想象。欧盟与日本举行的第七次高级别经济对话凸显了两大力量看待全球贸易方式的深刻转变。供应链曾被视为提升效率的引擎，如今却被审视为可能遭受地缘政治胁迫的渠道。

布鲁塞尔立场趋于强硬
贸易协定如何转变为安全协定
关键矿产成为核心议题
私营部门压力渐增
华盛顿加大支持力度
脱钩的艰难账本
要点

此次会议是对日欧竞争力联盟的一次阶段性评估。该联盟于2025年7月的一场双边峰会上宣布成立。双方盘点了进展，并规划了在关键矿产、电池、国防工业、氢能、海上风电和半导体供应链等领域的未来合作。尽管外交礼节意味着并非每句话都会点名北京，但言外之意显而易见。对话的重点正是如何降低风险，避免加工和精炼能力过度集中于一个占据主导地位的国家。

日本官员带着一项具体关切来到布鲁塞尔。赤泽对《欧洲工业加速器法案》表示担忧。这项法案于3月提出，可能会优待欧盟内部制造的产品。东京担心，这类偏好可能无意中损害双方正在努力推动的产业合作。这场交流表明，即使立场一致的伙伴在共同应对外部挑战时，也必须协调各自国内利益。

布鲁塞尔会谈延续了数周前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开启的对话。1月，赤泽和塞茹尔内已重申，双方将加快公共和私营部门在关键矿产领域的合作，并承诺为合资项目提供资金支持。到了5月，这项承诺已从瑞士白雪覆盖的会场转移至欧盟委员会的正式会议厅。数月来，中国出台了新的出口管制措施，稀土和电池材料供应中断的担忧也不断加剧，这使双方的承诺更显坚定。

贸易协定如何转变为安全协定

布鲁塞尔对话背后的伙伴关系，最初并非为经济对抗而设计。2018年签署的《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和《战略伙伴关系协定》，主要着眼于大幅削减关税、协调监管标准。自《经济伙伴关系协定》于2019年生效以来，货物贸易额增长约11%，服务贸易额则激增42%。然而，这些商业框架缺乏应对出口禁令、投资审查或协调危机响应的机制。

东京率先迎来转折点。2010年与北京的海上争端引发中国突然暂停稀土出口，给日本上了沉重的一课。当时，日本超过90%的稀土供应来自中国。尽管多元化已将这一比例降至约60%，但战略供应遭受掣肘的记忆仍挥之不去。作为回应，日本于2022年通过《经济安全保障推进法》，建立了保护关键技术、储备重要材料的法律框架。

欧洲的行动则较为迟缓。受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及疫情期间暴露出的供应链断裂问题推动，欧盟于2023年6月发布首份全面的《经济安全战略》。该战略将降低风险，也就是减少对单一国家的过度依赖，列为核心目标。不过，由于欧盟内部存在分歧，战略落实并不顺利。德国汽车和化工巨头继续深化与中国的研发和生产联系，而匈牙利等一些成员国则积极争取中国直接投资。这种分化意味着，布鲁塞尔往往难以将战略共识转化为统一行动。

2022年启动的欧盟-日本数字伙伴关系为双方关系注入了新的动力。该协议聚焦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和半导体供应链安全。其中一项旗舰项目是连接欧洲与日本的北极海底电缆，旨在避开政治敏感路线，增强数字韧性，以抵御潜在中断。不过，分析人士指出，现有的一系列协议缺乏专门的制度框架，无法协调应对经济胁迫，也不能联合采购战略矿产。布鲁塞尔对话是填补这一空白的又一步。

关键矿产成为核心议题

欧盟与日本携手的核心，是双方共同面临的一项脆弱性：现代经济所需矿产的控制权。中国在稀土、石墨、镓、锗和锂化合物的精炼与加工领域占据主导地位。这些原料对于半导体、电动汽车电池、风力涡轮机、机器人、航空航天部件和先进防御系统不可或缺。北京越来越愿意将这一优势用作政治和经济施压工具，从根本上改变了东京和布鲁塞尔对风险的评估方式。

欧盟《关键原材料法案》于2023年通过、2024年生效，为欧洲摆脱供应集中提供了法律基础。在布鲁塞尔举行的高级别经济对话期间，官员介绍了与《关键原材料法案》相关的战略项目进展，并承诺支持更多联合矿产项目。日本则以数十年来在先进材料加工、电池化学和精密制造领域积累的专业能力予以补充。欧盟拥有雄厚的资金实力、覆盖27个国家市场的监管协调能力，以及庞大的采购能力。双方希望共同打造平行的产业生态体系，与中国垂直整合的主导地位竞争。

双方的合作涵盖从开采到回收的整个链条。如果中游精炼、正极材料生产和稀土分离仍集中在中国企业手中，仅仅实现采矿业务多元化并不足够。双方都认识到，真正的韧性要求在整个价值链上形成优势，包括下一代制造业，以及产品达到使用寿命后对其进行回收。双方的目标不止于此，而是要建立一个面向战略产业的替代性全球基础设施。

然而，两大力量也越来越担忧中国的产业产能过剩。中国受补贴的钢铁、太阳能板、电池和电动汽车大量涌入全球市场，将价格压低至许多竞争对手无法企及的水平。尽管这加快了绿色转型的某些进程，东京和布鲁塞尔的官员仍担心，在替代供应网络达到商业规模之前，本土产业基础就可能被掏空。

私营部门压力渐增

布鲁塞尔和东京的政府官员并非在真空中行动。私营部门领导人也在不断发出同样的警告。在布鲁塞尔举行的欧盟-日本商务圆桌会议上，近100名企业高管呼吁在地缘政治和经济格局剧烈变化的时代深化合作。高管们强调，需要加强稀土元素和半导体供应链，同时防止原材料和技术被武器化。

在圆桌会议后发表的联合声明中，企业高管称当前时刻对全球贸易而言充满紧迫危险。这些来自欧盟和日本主要企业的商业领袖警告，不应设置出口壁垒，并敦促政府确定可用于反制胁迫性贸易做法的关键技术。他们称，日本和欧盟是多边主义的天然倡导者。

我们呼吁在地缘政治和经济格局发生前所未有变化的时代，深化日本与欧盟之间的合作，

该团体表示，并补充称，双方应发挥自身技术领先优势，抵制将商品和服务武器化。不过，高管们也承认一个严峻现实：两大经济体仍与中国紧密相连。中国既是关键矿产和消费品的重要出口国，也是双方产业不可或缺的市场。

圆桌会议还揭示了商业关系中不断扩大的紧张态势。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台湾问题发表言论后，外交摩擦升级，中国针对日本的出口管制随之加强。企业发现自己夹在政府要求降低风险与商业需求之间，而后者仍依赖价格有竞争力的中国投入品。这种矛盾凸显了布鲁塞尔对话不仅对政府部门重要，对两大洲的企业董事会同样重要。

企业声明指出，通过在贸易、经济安全和产业竞争力领域协调立场，双方可以应对保护主义和监管复杂性带来的挑战，同时不放弃共同价值观。这些支持为推动加快建立矿产储备和联合加工设施的官员增添了政治动力。

华盛顿加大支持力度

欧盟与日本的努力正日益融入更广泛的西方战略。2月，美国宣布与欧盟和日本分别建立关键矿产战略伙伴关系，并与墨西哥制定行动计划。三方框架设想为战略商品设定价格下限、协调储备，并统一采矿、加工和贸易标准。华盛顿和布鲁塞尔承诺在30天内起草一份关于供应链安全的谅解备忘录，东京和华盛顿则继续协调矿产投资事宜。

美国贸易代表将这项倡议描述为一种信号，表明最大的开放市场经济体决心为关键矿产优惠贸易建立新范式。特朗普政府同时着手建立国内储备，并收购了MP Materials、USA Rare Earth和北美锂供应商等企业的股权。美国国防部与MP Materials达成的协议已包含包销保证和价格下限，旨在保护美国本土生产商免受中国操纵市场的影响。

对布鲁塞尔和东京而言，华盛顿的加入既带来机遇，也带来复杂因素。美国的伙伴关系能够提供资本、技术影响力和地缘政治力量，但也引入了新的变数，包括难以预测的关税政策，以及华盛顿坚持要求快速脱钩，而其时间表可能快于欧洲或日本产业的准备进度。要协调三方行动，必须进行灵活的外交斡旋，避免激励机制错位。

脱钩的艰难账本

尽管各方在言辞上势头强劲，要削弱中国的主导地位，实际障碍仍然巨大。经过数十年的国家补贴、积极产业布局和逐步扩产，中国在稀土和电池材料的全球精炼与加工能力中占据很大份额。欧洲的本土精炼能力极为有限；日本尽管技术先进，这些原料的大部分仍须从中国供应商进口。切断这些联系不仅是政策选择，更是一项产业重构工程，所需时间以数十年计，投入资金达数千亿美元。

成本方面的考量已逐渐显现。欧洲试图将中国供应商排除在太阳能逆变器和通信设备等关键基础设施之外，引发了对替换成本高得惊人的警告。近期一项评估估计，如果在各战略领域拆除并更换中国设备，未来五年欧盟可能需要花费数千亿欧元，此外还会因数字化延迟、服务中断和就业调整蒙受损失。中小企业和普通消费者可能承受最明显的涨价冲击。

清洁技术最能体现这一两难处境。欧洲和日本企业仍依赖价格有竞争力的中国太阳能板、电池组件和精炼设备来实现各自的气候目标。限制这些进口可能推高本土成本、拖慢绿色转型，而双方此时都已承诺采取积极的净零排放时间表。与此同时，替代供应链往往面临环保方面的反对、技术不成熟和劳动力成本更高等问题；若没有政府持续补贴，便难以在商业上与之竞争。

赤泽本人也承认这种矛盾。在1月于达沃斯举行的会谈中，他与欧洲同行分享了对非市场政策的担忧，但日本产业仍深度嵌入同一套供应网络。双方都面临这一难题：政界人士和企业高管既要降低对过度集中的依赖，又要确保获得维持工厂运转、实现转型目标所需的投入品。这一悖论表明，欧日协调或许能在边际上增强韧性，但短期内不太可能从根本上削弱中国根深蒂固的产业地位。

归根结底，这场竞争争夺的不只是矿产，更是时间。欧洲和日本必须在中国的产能过剩和出口管制永久改变竞争格局、令其处于不利地位之前，建立替代性产业生态体系。布鲁塞尔对话让进程向前迈了几步，但终点仍遥远，代价也依然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