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提起具有历史意义的法律诉讼
2026年4月6日，印尼检察官正式受理一项刑事控告，指控缅甸新当选总统敏昂莱对罗兴亚人实施种族灭绝。这是印尼扩大普遍管辖权法律首次得到应用。控告由罗兴亚种族灭绝幸存者亚斯敏·乌拉与印尼知名法律界人士、人权倡导者共同提交，指称这名军方领导人策划了系统性暴行，包括大规模杀戮、性暴力和强迫迁移。2017年，这些暴行迫使超过73万罗兴亚穆斯林逃离家园。
就在敏昂莱于4月3日通过议会投票巩固权力、而西方政府称这场选举具有欺诈性数日后，这项控告随即提出。69岁的敏昂莱曾是将缅甸民选政府推翻的2021年2月政变领导人。如今，他在试图从军事独裁者转变为文职国家元首、以此让其统治获得合法性的同时，也面临多个司法管辖区不断加大的法律压力。
控告的发起者
向印尼总检察长办公室提交的控告汇集了多个公民社会组织，旨在追究缅甸军方领导层的责任。罗兴亚妇女协作组织执行主任亚斯敏·乌拉、前总检察长马祖基·达鲁斯曼，以及印尼Themis组织的费里·阿姆萨里共同提交了由在缅甸境内开展工作的前线调查人员收集的证据。文件包含有关军方在若开邦北部开展清剿行动的记录。据称，自2017年8月25日起，第33轻步兵师和第99轻步兵师的营级部队对罗兴亚村庄发动了协同袭击。
乌拉1995年还是3岁幼童时便逃离缅甸，在泰国生活了16年后移居加拿大。她提供了个人证词，详述仍在若开邦的家人所遭受的困境。她的母亲曾在泰国每天工作16个小时售卖街头食品以维持生计。乌拉表示，2017年的暴力达到了种族灭绝的程度，直接殃及她的亲属。
这是印尼新刑法典实施以来首宗正式受理的案件。我热烈欢迎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进展，它是全体罗兴亚人民在漫长的司法公正与问责之路上的一个里程碑。
乌拉还强调，追究责任对她个人而言意义重大。她表示，眼看被指为本族苦难元凶的人就任总统，令人痛苦不已。
策划灭绝我们族群、并在缅甸各地犯下其他大规模暴行的人，不能安坐总统府中而不为其滔天罪行承担后果。
法律依据与普遍管辖权
这项法律行动依据的是印尼修订后的刑法典。该法于2026年1月生效，明确纳入了对种族灭绝罪行行使普遍管辖权的原则。根据这一法律原则，无论犯罪发生地在哪里，也无论受害者和犯罪嫌疑人国籍为何，各国法院都可以起诉犯下最严重国际罪行的人。费里·阿姆萨里解释说，新法明确主张，即使受害者和被告都不是印尼公民，印尼仍有权采取行动。
曾领导联合国缅甸问题独立国际实况调查团的马祖基·达鲁斯曼强调，印尼依据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负有义务。他指出，国际社会有责任阻止持续发生的暴行，并提及现有证据显示，数十万仍在缅甸或滞留难民营的罗兴亚人正遭受持续的系统性驱逐和权利剥夺。
当国家司法体系失灵，或国际刑事法院受到管辖权限制时，普遍管辖权原则作为打击有罪不罚的工具，正日益受到重视。印尼受理此案是东南亚地区的一项重大进展。该地区的区域机制历来更重视不干涉原则，而非追究责任。
2017年军事攻势及其后果
这些指控聚焦于缅甸武装部队于2017年8月发起的所谓清剿行动。此前，若开罗兴亚救世军袭击了安全哨所。在敏昂莱领导下，军方对若开邦北部发动大规模武力行动。逃往孟加拉国的幸存者称，士兵实施大规模强奸、将村庄付之一炬，还把婴儿扔进火堆。这场攻势迫使至少73万罗兴亚人逃往孟加拉国科克斯巴扎尔地区。如今，约有120万难民居住在那里，挤在过度拥挤的营地中，依赖人道主义援助维生。
罗兴亚人依据缅甸1982年《国籍法》被剥夺公民身份，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无国籍群体。仍留在若开邦的罗兴亚人面临严厉限制，行动自由、受教育和获得医疗服务的机会以及经济发展机会均受到限制。倡导团体称，这些状况是国家通过蓄意的种族歧视和隔离政策摧毁这一群体的手段，构成持续发生的种族灭绝。
2021年政变以来，人道主义危机进一步加深。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称，缅甸武装部队2025年发动空袭，造成至少982名平民死亡，比上一年增加53%。2025年12月至2026年1月的选举期间，缅军发动了400多次空袭，造成170多名平民死亡。2025年，至少有287名儿童遇害，是政变以来未成年人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年。
国际法律压力不断加大
印尼提起的控告进一步扩展了针对敏昂莱和缅甸军方领导层的国际法律行动网络。冈比亚自2019年以来一直在海牙国际法院提起种族灭绝诉讼，案件仍在审理中，预计数月内作出裁决。2024年11月，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卡里姆·汗就敏昂莱涉嫌在2016年和2017年对罗兴亚人犯下危害人类罪，请求签发逮捕令。
各国司法管辖区也日益行使普遍管辖权。英国缅甸罗兴亚组织提出控告后，阿根廷法院于2025年2月对敏昂莱及另外24名高级官员签发逮捕令。今年早些时候，东帝汶成为首个对另一个成员国启动法律行动的东盟成员国，任命检察官调查钦邦战争罪行。缅甸随后在七天内驱逐了东帝汶外交首长。此前，菲律宾于2023年10月曾有人尝试提起诉讼，但未能成功。
缅甸问责项目主任克里斯·冈尼斯认为，一系列案件表明普遍管辖权的时代正在东盟开启。他指出，缅甸已成为跨国犯罪活动的区域中心，包括诈骗、毒品走私和人口贩运，这些问题影响整个东南亚。冈尼斯称印尼此次提起控告前所未有，并指出，敏昂莱在舞弊选举后自称成为总统之际，新的种族灭绝指控也随之出现。他称这名领导人是个“米老鼠独裁者”，一边对自己的人民实施种族灭绝，一边声称自己是他们的总统。
通过舞弊选举巩固权力
缅甸由军方主导的议会于2026年4月3日选举敏昂莱为总统，三天后，种族灭绝控告随即提出。此举完成了从军事独裁者到文职国家元首的权力交接，西方政府立即谴责这场选举具有欺诈性。选举于2025年12月和2026年1月举行。军方支持的联邦巩固与发展党宣称获胜，此前当局禁止至少40个政党，监禁包括昂山素季在内的民主派领导人，并将投票范围限制在政权控制地区的330个镇区中的145个。
军方为自己保留了四分之一的议席，因此敏昂莱当选最高职位早已毫无悬念。仅有11%的人口参加投票。在军方制造的恐怖氛围下，许多人投票是出于恐惧，而非支持。
敏昂莱4月10日就职后，中国、泰国、柬埔寨、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尼加拉瓜和俄罗斯的官员向他发来贺电，实际上承认了新文职政府。印度外交国务部长基尔蒂·瓦尔丹·辛格出席了在内比都举行的就职仪式，但新德里尚未正式向这名将军表示祝贺。东盟整体拒绝承认选举结果，但菲律宾外交部长玛丽亚·特雷莎·拉扎罗对这一进程可能带来积极成果表示乐观。
印尼的特殊地位
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穆斯林占多数国家，也是东盟总部所在地，印尼在这场法律风波中地位特殊。目前约有7000名罗兴亚难民居住在印尼，主要在西部亚齐省。他们从缅甸或孟加拉国难民营出发，历经危险的海上旅程抵达印尼。这些幸存者生活条件艰难，尤其是在国际援助资金削减之后，许多人在难民收容所中处境困窘。
亚斯敏·乌拉特别呼吁印尼秉持伊斯兰教所倡导的问责原则，并声援遭受迫害的穆斯林群体。她敦促印尼当局维护法治，并表示与缅甸军政府照常往来会加剧地区动荡。她呼吁东盟领导层思考他们希望为该地区开创怎样的未来，并指出，要实现经济繁荣，就必须解决缅甸军方这一动荡根源。
印尼目前担任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主席国，这为其依据《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承担的法律义务增添了外交分量。该国面临两难：既要在国际人权论坛发挥领导作用，又要应对东盟传统上不干涉成员国内政的偏好。
这项控告已转交总检察长办公室下属的专门部门审查。虽然受理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提起公诉，但法律专家指出，即使只是启动正式调查，或缺席签发逮捕令，也会严重限制敏昂莱出行和与国际伙伴交往的能力。此案为在东南亚追究责任提供了难得机会；在缅甸危机中，区域机制迄今未能为受害者带来切实成果。
要点
- 2026年4月6日，印尼检察官正式受理针对缅甸总统敏昂莱的种族灭绝控告，这是该国新普遍管辖权法律下的首宗案件
- 控告指称这名军方领导人策划了2017年清剿行动，迫使超过73万罗兴亚穆斯林逃往孟加拉国
- 罗兴亚幸存者亚斯敏·乌拉、印尼前总检察长马祖基·达鲁斯曼与公民社会组织共同向总检察长办公室提交证据
- 敏昂莱于4月3日当选总统。西方政府称选举具有欺诈性；这使他在领导政变五年后进一步巩固权力
- 此案为既有国际法律行动再添一宗，包括冈比亚在国际法院提起的诉讼、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的逮捕令申请，以及阿根廷和东帝汶签发的逮捕令
-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穆斯林占多数国家和东盟总部所在地，印尼面临外交压力，需要在履行法律义务与维护地区稳定之间取得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