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发出严厉警告，市场下挫
周五，印尼市场开盘大幅走低。交易员对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发出的严厉警告作出反应，雅加达综合指数暴跌逾2%，印尼盾兑美元汇率触及16,880，创1月22日以来最低水平。周四，穆迪宣布将印尼信用评级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但维持Baa2评级，并警告称，政策可预测性下降和治理问题可能损害印尼长期以来建立的信誉，此后抛售进一步加剧。
对东南亚最大经济体而言，这一时机可谓糟糕透顶。就在几天前，全球指数提供商MSCI Inc.指出印尼证券市场存在严重透明度问题，引发为期两天的市场暴跌，市值蒸发逾800亿美元。外国投资者原本就对普拉博沃·苏比安托总统治下的政策走向感到不安，随后纷纷抛售股票。交易所数据显示，自上周三以来，外国投资者净卖出价值8.6亿美元的股票，使2025年累计资金流出达到约10亿美元。
市场的负面反应反映出人们对这个1.4万亿美元经济体发展轨迹日益加深的担忧。基准指数雅加达综合指数周四收跌0.5%，周五则可能延续上周6.9%的大幅跌势。根据Tradeweb数据，穆迪宣布调整后，较长期美元计价政府债券下跌0.3至0.5美分，许多债券跌至五个月来的最低水平。印尼盾仍徘徊在上月底触及的历史低点附近，即1美元兑16,985印尼盾，今年以来已下跌近1%。
负面展望缘何而来？
穆迪在确认Baa2评级的同时将展望调整为负面，反映出其对新政府政策走向的具体担忧。该机构在官方声明中指出，政策制定的可预测性下降是主要原因，并表示政策协调不力、对市场沟通不一致，加剧了股市波动和汇率压力，也损害了外界对政策可信度的看法。
该机构列出了此次调整背后的六大因素。第一，穆迪认为政府政策方向变得愈发难以预测。第二，治理和制度因素有所弱化，这体现在全球治理指标评分下降，尤其是政府效能和监管质量方面。第三，公共支出政策带来的财政风险不断上升，尤其是雄心勃勃的社会项目与有限的财政收入能力之间失衡。
免费营养餐计划和保障性住房项目是其中的重点。这些项目通过预算重新分配和削减其他支出项目来筹资，其中包括基础设施维护。穆迪警告称，若进一步扩大项目规模，政府管理预算的能力可能承压，因为印尼预算规模相对于经济体量而言较小。第四，该机构对主权财富基金Danantara的治理表示担忧。该基金负责监管国有企业资产，资产价值超过9,000亿美元，相当于印尼国内生产总值的约60%。
第五，存在争议的政策讨论加剧了不确定性，其中包括将财政赤字上限提高至目前3%上限以上的讨论、对印尼央行职责和治理的质疑，以及自然资源政策的调整。第六，穆迪指出社会和政治稳定面临的风险不断上升，公众抗议活动增多，民众对收入增长和生活水平的不满也在加深。
官员称担忧源于误解
印尼当局迅速淡化穆迪此次决定的意义，将其描述为暂时性的误解，而非对政府经济战略的根本性批评。负责经济事务的统筹部长艾尔朗加·哈塔托领衔回应，称评级机构和全球金融市场只是未能理解印尼新的增长模式。
确实，我们的预算安排有所不同，因为我们正在大力投入总统的项目，例如免费供餐、红白合作社和公共服务。
周四晚间在金融服务管理局主办的一场活动上，艾尔朗加解释称，以前的投资由国有企业或国家预算直接支持，如今则通过Danantara进行。他认为，这意味着释放国有企业潜力并推动改革，而国际观察人士长期以来一直呼吁采取这类举措。
财政部长普尔巴亚·尤迪·萨德瓦周五也采取了类似的淡化态度。他于9月接任广受尊敬的斯里·穆利亚尼·因德拉瓦蒂，此前后者遭到解职。普尔巴亚称，展望调整只是一种预测，不会立即影响印尼的投资级评级。他承认，穆迪在与政府机构磋商时，对财政赤字可能扩大的问题表示担忧，但他有信心能够妥善应对。
他们担心赤字可能增加，但他们也知道我能妥善管理。我们必须确保不会出现不受控制的铺张浪费。
印尼央行行长佩里·瓦吉约补充说，展望下调并不意味着经济基本面转弱，并强调金融体系保持稳定，流动性充足、银行资本实力强劲、信贷风险较低。央行承诺加强政策协调，与政府合作改善沟通并维持市场信心。
普拉博沃的雄心与市场现实相冲突
负面展望反映出，普拉博沃·苏比安托总统雄心勃勃的经济转型目标，与长期支撑印尼投资级评级的审慎财政管理之间，紧张关系日益加剧。自2024年底上台以来，这位74岁的前特种部队指挥官一直在推行激进议程，力图将经济增长率从稳定的5%提高到每年8%；这一目标需要国家大力干预并增加社会支出。
普拉博沃的做法与佐科时代的技术官僚式审慎路线截然不同。他撤换了以财政保守立场著称、广受尊敬的财政部长斯里·穆利亚尼·因德拉瓦蒂，改由更愿意扩大国家作用的扩张型经济学家普尔巴亚·尤迪·萨德瓦接任。政府已将财政赤字推近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设定的3%上限，同时推出大规模社会项目，包括旨在提高年轻人口生产力的免费营养餐计划。仅这项计划就计划为数千万学龄儿童和孕妇提供补贴食品，是印尼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社会救助扩张项目之一。
新战略的核心是印尼Danantara主权财富基金，该基金集中管理国有企业，掌控的资产超过9,000亿美元。该基金直接向总统汇报，目标是提高国有企业效率，并为投资未来产业提供资金。然而，穆迪指出，这一庞大机构的治理、资金来源和投资重点仍不明确，令人难以判断其将如何与传统预算流程并行运作。
对制度独立性的担忧也令投资者不安。普拉博沃任命自己的侄子担任印尼央行副行长，在政府寻求加强财政与货币政策协调之际，引发外界对央行自主性的质疑。政府甚至试图将印尼央行的债务融资机制写入宪法。这一举措将使央行为政府赤字融资的角色制度化，而非以维持物价稳定为首要职责。
一连串危机侵蚀投资者信心
穆迪下调展望只是印尼市场动荡开启2026年以来遭遇的最新一记冲击。危机始于上周，当时MSCI Inc.警告称，如果所有权和交易透明度方面的担忧到5月仍未解决，印尼股票可能会从新兴市场降级为前沿市场。该指数提供商特别指出，印尼股票的受益所有权透明度不足，复杂的交叉持股结构和较低的自由流通股比例，使国际投资者难以评估真实市值和流动性。这一警告引发恐慌性抛售，市场价值蒸发逾800亿美元，并导致交易所和金融监管机构的五名高层官员辞职。
官员随后承诺推进资本市场治理改革并解决MSCI提出的问题，包括将自由流通股比例要求提高一倍至15%。但这一事件暴露出印尼市场基础设施存在的深层脆弱性。相关人士迅速辞职并调整政策，本意是稳定市场情绪，却可能无意中加深了穆迪对治理和制度稳定性的担忧。MSCI已给印尼当局设定期限，要求其在5月前落实改革，否则将面临重新分类；此举将触发新兴市场指数基金自动抛售印尼股票。
此外，印尼还面临苏门答腊马塔贝金矿的持续争议。该矿由香港的怡和控股通过子公司PT Astra International控制。有报道称，Danantara正考虑接管该矿。去年12月毁灭性洪灾造成逾1,100人死亡后，该矿与另外27处运营项目的许可证被撤销。有关这座矿的沟通混乱不清：Danantara首席运营官多尼·奥斯卡里亚提到计划成立一家名为Perminas的新公司接管该资产，但高级官员随后告诉怡和，政府无意接管。
这一事件令外国投资者警觉，他们担心政府可能愿意在缺乏正当程序的情况下接管资产。普拉博沃曾强硬抨击他所谓的“强盗资本家”，并表示2026年将把从涉嫌非法经营者手中没收的土地增加一倍。上个月在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上，他抨击“贪婪经济学”，同时承诺扶助较贫困民众，使成熟投资者对法治环境感到不确定。
地区风险与投资级门槛
印尼面临的困境与东南亚其他经济体遭遇的挑战相似，尤其是菲律宾。菲方曾于2021年因中期增长和财政整固方面的类似担忧，遭惠誉评级下调展望至负面。目前两国的惠誉评级均为BBB；若其中任何一国遭到直接降级，都将跌至投资级范围的边缘，即BBB-，距离垃圾级仅一步之遥。
失去投资级评级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哥伦比亚在2021年遭标普和惠誉连续两次降至垃圾级后，该国债券和货币经历剧烈波动，受投资授权限制、只能持有投资级资产的机构投资者纷纷避开。印尼官员清楚地意识到，若遭遇类似局面，外国基金将大举抛售，政府借款成本也会大幅上升。
与菲律宾相比，印尼在此次危机发生前的基本面略强。印尼2020年国内生产总值收缩2.0%，远轻于菲律宾9.6%的降幅；其债务与国内生产总值之比约为41%，也比马尼拉的52%更易控制。然而，菲律宾的问题比印尼当前危机早了数年，这表明评级机构如今可能正以类似的怀疑态度审视雅加达。
外部脆弱性又增加了一层风险。疫情期间，两国进口需求骤降，经常账户状况均有所改善，但随着经济重新开放，这些状况正在恶化。今年印尼盾兑美元已贬值近1%，若进一步走弱，当局可能不得不动用外汇储备偿还美元计价债务，进而引发更严重的货币贬值。
分析人士警告可能出现连环降级
市场分析人士认为，穆迪调整展望是在警告：如果雅加达未能恢复政策可信度，其他评级机构也可能很快跟进。华侨银行（OCBC）的经济学家将此举形容为“警告信号”，称若政策制定持续存在高度不确定性，标普或惠誉可能采取类似行动。
穆迪下调展望是一个警告信号，可能促使其他评级机构跟进，尤其是在政策制定仍面临高度不确定性的情况下。当局的应对将受到更密切关注。未来12至18个月内，作出可信的政策选择仍是避免信用评级下调的必要条件。
Mirae Asset Sekuritas Indonesia市场分析师鲁利·阿里亚·维斯努布罗托概述了印尼资产风险溢价上升可能带来的具体市场影响。他特别指出，长期政府债券、国有企业和大型银行股票将承压，印尼盾走势和资本流动也会受到影响。
CIMB的经济学家表示，这一事态发展将限制印尼央行降息的空间，宏观经济和汇率稳定将优先于刺激增长。他们维持原有判断，认为尽管增长势头放缓，央行今年不会进一步降息。印尼盾疲软以及弱势汇率带来的通胀风险，可能使货币政策继续保持紧缩，即便政府力推加快经济扩张。
目前，印尼仍维持Baa2评级，比投资级门槛高一个等级。不过，负面展望意味着，如果政府未能展现持续的财政纪律、解决外部脆弱性，或加强国有企业和央行的治理，穆迪下一步可能直接下调评级。今年外国投资者已从印尼股票市场撤出10亿美元，政府的容错空间显然正在迅速缩小。
要点
- 穆迪周四将印尼信用评级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理由是政策可预测性和治理方面存在担忧，同时维持Baa2投资级评级
- 雅加达综合指数周五下跌逾2%，印尼盾兑美元触及16,880，为1月22日以来最低水平
- 2025年外国投资者已抛售价值10亿美元的印尼股票，其中8.6亿美元是在上周三以来卖出的
- 负责经济事务的统筹部长艾尔朗加·哈塔托为政府预算调整辩护，称评级机构不了解以Danantara和社会项目为核心的新增长战略
- 财政部长普尔巴亚·尤迪·萨德瓦淡化展望调整的影响，称这只是一项预测，不会立即影响印尼偿还债务的能力
- 穆迪指出六项主要担忧：政策方向难以预测、治理指标疲弱、社会支出带来的财政风险、Danantara的不确定性、有争议的政策讨论，以及社会稳定风险
- 分析人士警告称，负面展望意味着政府有12至18个月的时间恢复信誉，否则可能面临评级降至垃圾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