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值蒸发600亿美元
全球最大电动汽车制造商比亚迪的港股本周暴跌约7%，投资者财富大幅蒸发。此次下跌延续了一轮沉重抛售：自5月以来，比亚迪市值已缩水逾600亿美元，令中国电动汽车行业受到震动。这家总部位于深圳的汽车制造商股价下挫，也拖累了同行，吉利汽车下跌9.5%，蔚来跌幅在3%至8%之间，小鹏汽车下跌近6%，交易员不得不面对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
市场动荡反映出人们对全球竞争最激烈的电动汽车市场能否持续盈利的深层忧虑。卖空者趁势获利。S3 Partners数据显示，自去年11月以来，恒生科技指数成份股中电动汽车股的看空仓位大幅增加，与大盘走势明显背离。
投资者情绪极其悲观，”中信里昂驻香港中国工业研究联席主管肖峰表示。“更深层的担忧是，今年可能出现大规模盈利下调，这让人们怀疑电动汽车制造商能否在中国国内市场长期盈利。
即使是长期看好的分析师，也已退至场边。百达资产管理高级投资经理潘加雷斯表示，鉴于全年前景谨慎，目前“还不是入场的时候”。
估值重置十分惨烈。比亚迪目前股价约为未来盈利预期的15倍，低于过去三年18倍的均值，但投资者仍持谨慎态度。彭博数据显示，市场对该股的卖出评级已达到2022年以来最悲观的水平。尽管如此，比亚迪仍是全球销量最高的电动汽车制造商，并于2024年以海外销量激增150.7%的成绩超越特斯拉。国际市场的成功仍不足以抵消外界对其国内市场策略日益加重的担忧。在国内，激进降价引发利润率危机，威胁波及整个行业。
国内需求蒸发
今年1月，比亚迪连续第五个月销量下滑，中国电动汽车市场放缓的程度由此显露无遗。该公司全球交付量仅为210,051辆，同比骤降30.1%。国内交付尤为惨淡，降至109,569辆，较2024年1月减半。就在此前，北京允许实施十年的电动汽车免税政策到期，并于1月1日恢复征收5%的购置税，导致价格上涨，而经济前景不明朗已令消费者不愿消费。
这一政策调整标志着政府支持方式发生根本变化。多年来，中国政府通过丰厚补贴和税收优惠扶持电动汽车产业，助力本土制造商取得全球领先地位。如今，随着市场日趋成熟、财政赤字不断扩大，政府已撤去这些支撑。摩根士丹利分析师指出，多数本土车企预计第一季度销量较去年第四季度下降30%至40%，这表明1月的低迷并非孤立事件，而可能是国内需求长期收缩的开端。春节假期每年都会造成季节性波动，令数据更难解读，但同比数据显露出不容忽视的疲软。
另一家中国知名电动汽车制造商小鹏汽车报告称，总交付量下降逾30%；蔚来、理想汽车和小鹏汽车1月合计销量仅为74,861辆。尽管同比增长1%，但这是三家企业自2023年1月以来最慢的增速。理想汽车交付27,668辆，下降约8%；小鹏汽车交付仅20,011辆，远低于其2025年平均月销量35,000辆。近期销量超过270,000辆的吉利也在1月取得进展，但其股价仍大幅下跌，投资者意识到行业低迷正蔓延，任何一家制造商都难以幸免。比亚迪纯电车型销量降至两年来最低的83,249辆；占比亚迪销量一半以上的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则下降28.5%。
价格战愈演愈烈
比亚迪近期的市场动荡，直接源于其激进定价策略。该策略旨在清理不断累积的库存，并在竞争对手卷土重来之际守住市场份额。5月下旬，比亚迪宣布对海洋网和王朝网在内的22款纯电及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大幅降价，最高折扣达34%。海鸥两厢车起售价降至55,800元（约合7,765美元），降幅达20%；而海豹07 DM-i降价幅度最大，降价53,000元，降幅达34%。
这些优惠要求消费者以旧车置换，给经销商网络带来压力，而经销商本已深受创纪录高库存之困。中国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会数据显示，4月经销商库存达到350万辆，相当于57天库存，为2023年12月以来最高水平。花旗分析师估计，比亚迪周末宣布折扣后，经销商客流量激增30%至40%，这表明降价策略或许能成功促成销售，即使利润率遭受重创。分析师称，汽车行业已陷入一场“逐底竞争”：制造商纷纷降价，并免费提供智能辅助驾驶系统等高端配置，以吸引信心不足的消费者。
比亚迪公布第二季度利润下降30%，为三年多来首次同比下滑，降价带来的财务代价由此显现。该公司一边投入资金促销，一边大力投资海外扩张，投资者因此开始质疑其不惜一切代价争夺市场份额的策略能否持续。比亚迪第一季度毛利率仍约为20%，表现稳健，但降价和投入成本上涨带来的压力正在加剧。比亚迪已将2025年交付目标从550万辆下调至460万辆，这意味着要实现这一降低后的目标，公司仍需在今年最后四个月交付170万辆。
财务稳定性担忧
这场危机引发了业内资深人士的严厉警告。他们认为，中国当前的电动汽车行业与曾经崩盘的房地产市场有相似之处。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发表颇具争议的言论，将汽车行业比作负债累累的开发商恒大。恒大曾成为中国房地产行业流动性危机的代表。
“汽车行业已经有一个‘恒大’，只是还没有爆雷，”魏建军在5月接受新浪财经采访时表示。
他指责一些未具名制造商过度依赖资本市场融资来扩大生产规模，却忽视盈利能力，并警告说，一旦市场环境发生变化，资金链就会断裂。
魏建军的警告凸显了严峻的财务现实。比亚迪称，其约70%至74%的资产负债率仍处于可控范围，低于福特的84%和通用汽车的76%。但咨询公司GMT Research今年1月指出，比亚迪净负债可能实际达到3,230亿元人民币，而非公司官方公布的277亿元。该机构认为，比亚迪迪链供应链融资平台可能形成表外债务，本质上是延迟支付给供应商的款项，会人为抬高公司的表面流动性。2024年，比亚迪总负债增长10.3%，达到5,840亿元；总资产增长15.3%，达到7,830亿元。
供应商受到的挤压已十分严重，促使监管部门出手干预。6月1日起施行的新国务院规定要求大型企业在60天内结清对中小供应商的货款。比亚迪6月11日宣布将统一付款期限以遵守规定。不过，业内人士指出，随着这些义务计入资产负债表，汽车制造商未来几个季度公布的负债率可能会上升。魏建军指责一些未具名制造商为维持不可持续的降价而在安全性和可靠性上偷工减料，并质问，产品价格从22万元降至12万元后，什么工业产品还能保持质量。比亚迪品牌及公关总经理李云飞在微博上为公司辩护，称比亚迪的有息负债和应付账款低于许多竞争对手，并称将其与恒大相提并论“可笑”。
投入成本上涨
降价压力之外，电动汽车制造商还面临严峻的成本上涨环境，可能使高端车型的生产成本增加约1,000美元甚至更多。过去三个月，电动汽车电池用锂价格已翻倍有余，铜和铝价格也大幅上涨。存储芯片供应紧张，令智能汽车零部件成本显著增加，直接影响中国制造商为凸显产品竞争力而开始标配的高级驾驶辅助系统。市场估算显示，部分高端车型每辆车因此增加的成本可能达到约1,000美元甚至更多。
伯恩斯坦研究指出，包括小鹏、理想和蔚来在内、利润率较低的大众市场品牌尤其容易受到投入成本上涨的冲击。蔚来的负债率为87.45%，这些较新的电动汽车企业仍在持续烧钱，以建立市场地位。比亚迪凭借垂直整合的供应链具备防御优势，自主生产电池和许多半导体，因此能够抵御部分供应冲击。但投入成本上涨与售价下跌同时发生，形成的利润率挤压没有任何一家制造商能够完全避免。
成本上涨是主要风险，”阿伯丁投资中国股票投资经理郑乔安表示。“在竞争依然激烈的情况下，汽车原始设备制造商能否将成本转嫁给零售消费者，仍是个问题。
加快海外扩张
在国内市场一片惨淡之际，比亚迪的海外扩张成为少有的亮点。今年4月，比亚迪首次在欧洲销量超过特斯拉，注册量达到7,231辆纯电动汽车，而美国竞争对手在当地的表现则持续下滑。比亚迪欧洲销量同比增长169%，海外出货量也连续第五个月创下纪录。1月，比亚迪出口新能源汽车100,482辆，虽低于12月的133,172辆，但在国内销量暴跌之际，仍成为公司的战略支撑。比亚迪将2026年海外出货目标定为130万辆，意味着增长24%，但低于此前160万辆的目标。
比亚迪承诺未来几年最多投入200亿美元扩大欧洲业务。公司执行副总裁李柯将德国、英国和意大利列为重点市场。
“如果决定做一件事，我们就会调动所有资源全力投入，”李柯在谈及公司对欧洲售后服务的承诺时告诉彭博。
比亚迪在匈牙利的制造工厂预计今年投产，与其在巴西和泰国的现有工厂，以及计划在印度尼西亚和土耳其开展的组装业务形成互补。这一本地化策略有助于规避欧盟于2024年10月征收的17%至35.3%关税。与此同时，北京和布鲁塞尔仍在谈判，探讨以最低价格协议取代贸易壁垒的可能性。
比亚迪也在投资先进技术，以保持竞争优势。该公司采用DeepSeek的R1人工智能模型，预计将与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技术展开竞争，而且成本可能显著更低。不过，比亚迪已将数款国内新车的发布推迟至2026年初，希望通过更新设计、改进电池和延长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续航里程，重新激发消费者兴趣。分析师指出，比亚迪的产品阵容自2018年至2024年占据主导地位以来变化不大，这让吉利和零跑等竞争对手得以凭借更新颖的设计争取销量。
监管部门介入
北京方面已开始对行业走向表示担忧。中共党报《人民日报》刊发措辞严厉的评论文章，题为《汽车行业“价格战”没有出路也没有未来》，警告无序竞争会挤压整个供应链的利润，并可能导致工人收入下降。文章告诫称：“长期来看，这种‘逐底竞争’不可持续。”文章还明确指出，过度降价可能导致质量缩水、售后服务减少。评论称，行业平均净利率从2023年的5%降至2024年的4.3%。
工业和信息化部已敦促汽车制造商避免无序价格战、维护公平竞争；国家发展改革委则警告重点行业竞争过度，并指出部分企业正在以低于生产成本的价格销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含蓄批评比亚迪带头降价，称“某汽车企业率先大幅降价，众多企业跟进，引发新一轮‘价格战’恐慌”。比亚迪驳斥这些担忧是危言耸听，称自身行为属于公平竞争，并指出其有息负债低于许多竞争对手。汽车行业约有3,000万人就业，占城镇就业人口的十分之一以上，这使政府官员有充分动力避免行业全面崩盘。
要点
- 自5月以来，比亚迪市值已蒸发逾600亿美元，港股大幅下跌，并拖累吉利、蔚来和小鹏等中国电动汽车企业。
- 1月是比亚迪销量连续第五个月下滑；在实施十年的电动汽车免税政策到期、恢复征收5%购置税后，其国内交付量同比减半至109,569辆。
- 比亚迪对22款车型实施最高34%的大幅降价，海鸥两厢车售价降至约7,765美元。季度利润下滑30%，引发市场对利润率承压难以持续的担忧。
- 长城汽车董事长魏建军警告，汽车行业可能爆发类似“恒大”的财务危机，问题包括负债率高、潜在表外债务，以及极端降价导致的质量缩水。
- 原材料成本大幅上涨，锂价翻倍，存储芯片短缺也使部分高端车型的生产成本预计增加1,000美元甚至更多。
- 尽管国内市场承压，比亚迪出口仍创增长纪录，并于4月首次在欧洲销量超过特斯拉，注册量达7,231辆，同比增长169%。
- 中国监管部门加大对行业的审查力度，实施供应商货款60天内结清的要求，并警告不得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以免扰乱公平竞争、威胁供应链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