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料回收新时代
新加坡正准备迎来居民购买和处理瓶装、罐装饮料方式的一次重大转变。从2026年4月起，饮料容器退还计划（BCRS）将对大多数以塑料或金属容器包装、容量为150毫升至3升的预包装饮料征收10分新元的强制性可退还押金。尽管环保目标明确，但这项计划对企业和消费者的财务影响，已在全岛饮料行业引发激烈讨论。
这项计划由可口可乐、F&N Foods和Pokka等大型饮料生产商组成的财团负责管理，是新加坡提高饮料容器回收率的最大规模举措。新加坡国家环境局（NEA）已向饮料容器退还计划有限公司（BCRS Ltd.）颁发执照，由这家上述行业巨头成立的非营利公司设计并运营全国性系统。
押金制度如何运作
这项制度的概念看似简单。消费者购买大多数瓶装和罐装饮料时，需要额外支付10分新元押金。空容器在指定回收点退还后，押金可全额退回；这些回收点配有反向自动售货机（RVM）。这类机器与新加坡近年试点使用的机器类似，但采用了更新的界面。机器会扫描容器条码和押金标识，随后通过PayNow等电子支付方式退还押金。
预计到4月，新加坡将有1,000多个回收点投入运作。计划初期将重点覆盖大型超市，之后再扩展至组屋区和小贩中心。昇菘已确认，其87家门店都将作为回收点，为全国消费者提供便利。
隐性成本与财务压力
除了面向消费者的10分新元押金外，复杂的费用和行政成本也成为饮料生产商的一大担忧。根据BCRS规定，所有涵盖范围内饮料的制造商、进口商和分销商都必须向计划运营方登记，并缴纳各项费用，用于资助回收、分类和再循环设施。
每家登记生产商都必须缴纳一次性500新元登记费。每登记一种产品，还需额外缴纳5新元。按单位计算，生产商将每投放市场一个铝罐支付约3分新元，一个塑料容器支付约4分新元。这些生产商费用是根据材料销售收入和未兑付押金的预计金额计算的。
对于无法影响包装设计的进口商而言，财务负担要沉重得多。为防止欺诈，计划不再接受进口饮料所用的国际条码，因为同一条码可能也出现在新加坡境外销售的容器上，而这些容器并未缴纳押金。为符合规定，进口商必须贴上经BCRS批准的专用贴纸，上面同时印有押金标识和新的新加坡专用条码。贴纸须向三家获认可的供应商购买，价格视订购数量而定，每张为4至18分新元。
选择继续使用国际条码而不贴新标签的进口商，则面临另一套同样棘手的成本规定。为防止欺诈并维护计划的公信力，进口商须缴纳可退还的保证金。一批10万个容器的保证金最高可达2.8万新元，约合每单位30分新元。虽然这笔费用可全额退还，也可以银行保函形式提供，但对小企业而言，仍会造成沉重的现金流压力。
天马集团控股公司（Tian Ma Group Holdings）董事德万·巴夫纳（Devang Bafna）进口并销售来自亚洲各地的饮料。他形容这些成本会产生连锁影响。其仓库每月处理近100万瓶和罐装饮料，涉及约200种产品。
我别无选择，只能把这笔成本转嫁给消费者，最终价格肯定会整体上涨，”巴夫纳说。“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这会产生连锁反应。一家这么做，其他家也只能跟进，最后所有成本都落在消费者身上。
进口商面临的特殊挑战
新规给精酿啤酒行业带来了尤其棘手的难题。精酿啤酒商经常从澳大利亚和英国等国家进口季节性啤酒，每批产品的设计都各不相同。根据BCRS规定，每一种新设计都必须单独登记，进口商须等待获批后才能销售产品。
精酿啤酒分销商The Drinking Partners联合创始人科琳·谢（Corrine Chia）解释说，她所在行业的销售窗口受时间影响很大。登记和审批流程需要12至16周，而产品通常保质期约为12个月，这大幅压缩了销售时间。手动将标签贴到罐子和瓶子上，还会进一步增加人力成本。
“我觉得，要获取相关信息一直很困难。我们不知道事情进展如何，”谢补充说。“我们心里有很多担忧，但可以确定的是，成本会增加。”
其他饮料进口商也对新计划下商业模式的可行性表达了类似担忧。一家康普茶批发商指出，每年进口的80万罐产品都贴上贴纸，成本约为每年2.4万新元，尚未计入贴标所需的人力。该公司可能因此需要将价格提高70分新元。另一家分销商Itrade Beverage的安德烈·吴（Andrei Ng）表示，政府提供的2,500新元补助只能覆盖印制符合计划要求条码费用的三分之一，持续发生的行政开支还会进一步挤压利润空间。
政府回应与行业反应
针对行业对成本上涨的担忧，国家环境局于2026年1月20日宣布推出BCRS生产商转型补助。这项一次性补助面向每家登记生产商，金额最高为2,500新元，旨在帮助企业应对遵守计划要求的初期成本。补助可用于抵扣产品登记费、生产商费用和计划贴纸成本。补助由BCRS Ltd.自动发放，无须申请。在账单开具时，登记费和生产商费用将先行抵扣，企业只需支付剩余金额。
NEA在致饮料生产商的通函中承认，该计划对不同类型企业的影响各异。该机构表示，部分生产商更有条件在尽量降低成本影响的情况下完成转型，另一些则面临物流挑战。这项补助有效期至2027年9月30日。
政府的宣布在饮料行业引发了不同反应。大型生产商普遍接受该计划的可持续发展目标，但小企业认为，2,500新元补助只能暂时缓解成本压力，而相关费用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累积。啤酒分销公司Watering Hole创始人林家亮（Lim Jialiang）将这项补助形容为“临时创可贴”，仅够支付几个月的贴纸成本。
“归根结底，这项计划会把成本转嫁给消费者，这意味着某些平行进口商业模式将不再划算，”林说。
代表嘉士伯、喜力等啤酒企业的欧洲商会新加坡分会会长延斯·吕伯特（Jens Ruebbert）则提出了不同看法。他表示，尽管该计划会带来额外人力和调整成本，商会会员总体上仍接受其可持续发展目标。
“不过，我想说，着眼于更大的公共利益和可持续发展，这项计划得到了广泛认可。我认为，公众参与非常重要，企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我们在世界其他地区也经历过类似过程，”吕伯特说。
对消费者的影响与价格变化
对大多数新加坡人来说，最关键的问题仍是这些成本将如何影响零售价格。进口商和小零售商警告，计划实施后，饮料价格可能上涨25至60分新元。对目前售价在70分新元至1.20新元之间的普通罐装饮料而言，这意味着显著涨幅。
进口饮料与本地生产饮料之间的价格差距可能大幅缩小。部分邻里杂货店里，来自泰国或印度尼西亚的罐装饮料目前最低只需0.70新元，而本地生产的同类产品通常接近1新元。新的合规成本，尤其是进口产品必须更换条码的要求，可能会抹去这一价格优势。
BCRS援引国际经验，驳斥了最悲观的涨价预测。计划运营方表示，对于本地销售的大多数饮料，生产商能够在尽量降低成本影响的情况下完成转型，使成本接近生产商费用，即每单位低于5分新元。不过，这一估算主要适用于大型生产商，因为它们可以直接在包装上印制BCRS条码，从而完全避免贴标成本。
可口可乐位于马来西亚森美兰州的工厂同时供应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市场，每分钟最多可生产1,000瓶饮料。可口可乐公司装瓶投资集团（Bottling Investments Group）负责新加坡、马来西亚和文莱业务的首席执行官托尔加·杰贝（Tolga Cebe）表示，这一转型需要调整业务的多个环节。
我们必须更新并修改所有销往新加坡的包装设计，使其符合BCRS要求，”杰贝说。“这将带来一些一次性转型成本，需要调整生产线，也要采取措施应对业务复杂性的增加。
环保背景与专家观点
尽管成本问题引发争议，BCRS的环保理由仍然有力。新加坡家庭回收率在2024年降至11%的历史新低，塑料回收率则约为5%。饮料容器占家庭可回收物相当大的比例，但常因受到污染或被错误处理而降低回收效率。
国际经验表明，押金退还计划能够显著提高回收率。台湾通过激励制度实现了约95%的PET塑料瓶回收率。德国和挪威等欧洲国家的回收率超过90%。事实证明，这些制度能有效减少送往焚化炉的废弃物、降低温室气体排放，并减少原生资源的使用。
新加坡零废弃组织（Zero Waste Singapore）执行主任莱昂内尔·多赖（Lionel Dorai）强调，便利性将是计划成功的关键，尤其关系到低收入家庭。
首先，成本会增加，而且很多时候，相关教育也未必能充分触及他们，”多赖说。“我认为，重要的是确保社会各界共同参与宣传教育。
新加坡零废弃组织正与NEA合作，在先锋和女皇镇等地区的回收中心安装反向自动售货机。该组织发现，将多种回收设施集中在同一地点，能带来更高的参与度，污染率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南洋理工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蔡耀辉（Chua Yeow Hwee）专攻消费者行为。他指出，建立一个让所有利益相关方都参与其中的体系十分重要。他表示，让生态体系中的每个人目标一致，有助于通过社区共同努力带来持久影响，而不是依赖单一利益相关方或短期金钱激励。
实施时间表与尚待解答的问题
这项计划将于2026年4月1日正式启动，过渡期持续至2026年9月30日。在这六个月期间，既可销售未贴BCRS标签的库存，也可销售贴有BCRS标签的库存。没有计划押金标识的容器不收取10分新元费用，贴有新标签的则须收取。预计从2026年6月起，大多数印有新条码的饮料容器将陆续上架；不过，反向自动售货机将提前部署，以便进行测试并让公众熟悉使用方式。
NEA已澄清，这项计划只适用于供应新加坡本地消费市场的饮料。出口产品，包括在本地生产但销往海外市场的产品、进口后再出口的商品，以及供出境旅行渠道使用的货品，均不在计划范围内。相关监管规定将严格执行。NEA表示，从2026年10月1日起，将对销售不符合BCRS要求的罐装和瓶装饮料采取行动。
随着4月启动日期临近，仍有一些问题尚未得到解答。退款方式仍在敲定中，目前正在考虑PayNow等选项。预计1月底前将正式公布推行细节。行业利益相关方也在等待更多有关回收容器最终去向的信息。NEA表示，BCRS Ltd.将在相关计划准备就绪后公布更多细节。
BCRS Ltd.已举办线上讲座，向生产商介绍计划内容。去年10月至今年1月举行的前三场讲座，每场平均约有70人参加。另有三场讲座安排在2月举行。计划运营方表示，正继续与受影响的生产商沟通，探讨更切实、更灵活的合规方式。距离计划启动仅剩数月，许多消费者仍不了解具体运作方式，不过居民表示，如果回收机器设置方便，押金制度可能会鼓励人们养成更好的回收习惯。
要点
- 新加坡饮料容器退还计划将于2026年4月1日启动，对大多数瓶装和罐装饮料（150毫升至3升）加收10分新元可退还押金
- 消费者可在全岛1,000多台反向自动售货机退还空容器，并通过电子支付方式取回押金
- 行业成本包括500新元登记费、每种产品5新元费用、每单位3至4分新元生产商费用，以及进口商每张4至18分新元的贴纸费用
- 为防止欺诈，使用国际条码的进口商须缴纳保证金；10万个单位的保证金最高可达2.8万新元
- 进口商和小零售商警告，合规成本可能导致价格上涨25至60分新元
- 政府已宣布提供2,500新元转型补助，补助有效期至2027年9月30日，以帮助企业应对合规成本
- 大型生产商可通过直接在包装上印制合规条码降低成本，而进口商则面临更高的人力和材料开支
- 精酿啤酒进口商面临特殊挑战，季节性啤酒须分别登记和审批
- 新加坡塑料回收率约为5%，而实施类似押金计划的国家回收率超过90%
- 2026年4月至9月为期六个月的过渡期内，符合和不符合规定的库存都可销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