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经济中心的雄心勃勃绿色战略
胡志明市正准备对城市交通政策进行重大调整。为推动电动汽车普及，该市计划禁止汽油动力车辆进入中心城区，效仿首都河内正在实施的类似措施。这项举措体现了越南最大城市为解决严重空气质量问题、推进交通基础设施现代化所作出的重要努力。
当局已制定路线图，为电动汽车普及设定了具体目标。该市计划到2027年，使政府工作人员和网约车司机使用的摩托车中电动摩托车占比达到50%，到2030年升至100%。从2027年1月起，汽油动力车辆在指定低排放区的高峰时段将受到限制。一家由市政府支持的研究机构于7月提出了这些措施，并建议在2028年进一步收紧限制。
该市计划先在位于南部的芹耶县试点设立这些区域。当地卡车流量较大，因此被选为试点地区。试点之后，相关限制将于2027年扩展至市中心。为执行新规，这座大都市计划利用街头摄像头识别违规驶入限制区域的司机并处以罚款。
要支持这一转型，需要大规模发展基础设施。该市计划在购物中心等重要地点建设1,338个充电站。此外，相关规定旨在确保所有办公楼、医院、停车场和公交车站均配备充电设施。建设这些基础设施对于缓解续航焦虑、鼓励居民从传统内燃机车辆转向电动替代产品至关重要。
替代燃油摩托车面临的挑战
在越南实施燃油车辆禁令面临独特挑战。越南的摩托车保有率位居世界前列，近80%的人口拥有摩托车，而这些两轮车绝大多数以汽油为燃料。在胡志明市和河内，数百万人依靠摩托车日常通勤，因此任何限制摩托车使用的措施，都会成为高度敏感的社会和经济议题。
出台严格新规的主要原因之一，是越南大城市的空气污染日益恶化。污染状况已严重到必须立即干预。根据瑞士空气质量监测公司IQAir的数据，1月初，河内在受调查的126座城市中污染程度排名第10，在东南亚位居榜首。胡志明市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在同一榜单中排名第33。
这种污染造成了严重的健康影响和经济负担。学者估计，2020年至2025年间，空气污染导致的哮喘病例给越南造成约4,220亿越南盾、即约1,600万美元的损失。经济负担加上呼吸道疾病带来的健康损害，促使政府采取积极措施减少车辆排放。
然而，转型并非没有重大阻碍。胡志明市出现了一种矛盾现象：一些住宅楼因担心电池起火，反而开始禁止电动汽车进入。这与政府鼓励电动汽车普及的总体政策相冲突。欧盟委员会2024年的一份报告指出，现有证据显示，电动汽车起火的可能性实际上低于汽油车。尽管有这些数据，恐惧和错误信息仍然存在，让希望响应绿色倡议的居民无所适从。
科技专家Hoang Thanh Tuyen在越南快讯网（Vnexpress）发表的一篇评论文章中指出了这一矛盾，该文章收到了数百条评论。他表示，许多人正陷入相互冲突的禁令之中：政府鼓励电动汽车上路，楼宇管理方却禁止电动汽车停入停车场。Tuyen认为，要提高电动汽车普及率，当局需要制定全面政策，覆盖道路和建筑。他建议为公寓充电设施制定强制标准，并规划老旧建筑的升级改造。他警告说，如果不作出这些改变，楼宇管理方最容易采取的做法就是一禁了之，让那些“想做正确的事却做不到”的司机陷入困境。
衔接国家政策并借鉴河内先行经验
胡志明市的计划并非孤立存在，而是越南总理范明政推动的国家整体战略的一部分。7月，范明政总理发布第20号指示，为全国其他地区树立了先例。该指示规定，自2026年7月1日起，所有化石燃料摩托车不得在河内一环路内行驶。一环路全长30公里，环绕首都中心城区，包括还剑郡和巴亭郡。
河内的禁令预计初期将影响约200万名日常骑行者，不论内燃机摩托车车龄多大，都不设豁免。电动摩托车、公交车和其他公共交通工具仍可自由通行。为减轻消费者的负担，政府计划为售价超过590美元的电动汽车提供120至200美元的补贴。河内的实施时间表较为紧迫：计划于2028年1月将禁令扩大至二环路，到2030年扩大至三环路，届时该市地铁系统也将全面建成。
推动交通电动化是越南承诺到2050年实现碳排放净零的重要组成部分。政府将这一转型视为环境需求，也视为支持国内产业发展的经济机遇。9月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河内有60%的骑行者表示，如果电动车价格下降、充电设施更加普及，他们愿意转用电动汽车。
范明政总理强调，政策需要兼顾各方。在与日本企业高管会谈时，他表示，减排是全球性议题，需要各方共同努力，按照合适的路线图寻找最优方案。这项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中国广州的做法。广州于2006年实施了类似禁令，不过越南官员表示，越南的策略是自主决策，目的是改善本国城市的空气质量。
这项指示引发了关于可行性和时间安排的激烈辩论。观察人士质疑，河内能否在政府设定的紧迫时限内执行如此全面的禁令。批评者指出，公共交通选择有限、电网覆盖不均、充电设施不足。此外，如何阻止数百万名司机进入市中心，也构成了巨大的执法难题。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访问研究员Nguyen Khac Giang直言不讳地描述了这一局面。他告诉记者：“如果从整体来看，情况一团糟。”“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点，确实非常困难。”他提到了2023年夏季，河内及周边北部省份遭遇停电，工厂被迫停工，局势广受影响。Giang警告说，如果没有充分准备就迅速推动绿色转型，越南电力系统可能会面临严重问题。
对行业巨头的经济影响
从汽油动力车辆转向电动汽车，正给汽车行业带来冲击，尤其是那些长期主导越南市场的制造商。日本巨头本田目前占据越南46亿美元摩托车市场约80%的份额。2024年，本田在越南售出260万辆摩托车。然而，在政府宣布禁令后，本田8月在越南的销量较上月下降近22%，同比下降13%。
政策迅速转向令传统制造商措手不及。本田以及雅马哈、铃木等其他摩托车制造商致信当局，批评政策变化过快。由外国制造商占大多数的行业组织越南摩托车制造商协会表示，居民、企业和监管机构至少需要两到三年时间进行准备。该协会建议分阶段推进，先限制车龄较大、排放较高的车辆，再实施全面禁令。协会警告说，推进过快可能导致大量岗位流失，并使外国企业销量断崖式下跌。
本田通过其在越南的工厂、经销商和供应商，支撑着约20万个就业岗位。尽管该公司推出了ICON e:等自有电动车型，其在越南的销量中仍有99%来自燃油车型。本田正加紧推动产品线电动化，并承诺不会关闭工厂，但显然将面临一场保住市场主导地位的硬仗。日本大使馆也对此发声，并于10月警告称，必须分阶段制定计划，以避免停产和破产。
相比之下，国内制造商有望从这些政策中显著受益。越南最大企业集团Vingroup旗下汽车部门VinFast的销量大幅增长。2025年第二季度，VinFast销量增长55%，达到7万辆。该公司提供从平价电动踏板车到高端车型的多种产品，并向网约车平台Xanh SM供应车辆。Xanh SM只使用VinFast汽车和摩托车。
Dat Bike、Pega和Selex Motors等其他越南企业也在扩大市场份额。Dat Bike成立于2018年，最初以跑车风格的设计瞄准年轻消费者，近期则转向主流踏板车市场。Selex Motors专门生产面向配送和网约车服务的两轮车。这些本土企业较早开始生产电动汽车，希望在外国巨头难以触及的细分市场找到立足点。
基础设施与电网可靠性隐忧
政府的雄心十分明确，但支持数百万辆电动汽车所需的实体基础设施仍在建设之中。禁令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充电站是否充足、电网是否稳定。专家严重担忧，现有基础设施能否承受大规模转用电动汽车所带来的电力需求激增。
专攻东南亚研究的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博士生Hanh Nguyen指出，电网将承受压力。她说：“想到每天有600万辆车充电，就相当令人担忧。”“这会给越南电力供应带来巨大压力，而我们的供电并不稳定，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季。”越南北部供电不稳定是众所周知的问题，数百万辆车同时充电将构成艰巨的技术挑战。
除了电网问题，所需充电站的数量也十分庞大。胡志明市发展研究院提出了一项计划，拟在2028年前建设3,000座公共充电和电池更换站。这属于一项更广泛的规划，新建住宅和商业项目都必须配备充电设施。然而，要实现这些目标，需要巨额投资以及公共和私营部门的协调合作。
建设这些基础设施还面临监管和实际操作方面的障碍。为设施选址并取得安装许可流程复杂。管理电网容量、制定统一的充电标准协议，都是必须解决的关键技术难题。充电站业务的投资者还需要确保盈利能力，而这取决于使用率、电价和定价策略。如果没有可靠且便利的充电网络，消费者对电动汽车的接受度很可能停滞不前。
转换电动汽车的成本，也是普通民众面临的一大障碍。尽管政府提出了经济援助方案，例如承担登记费用，并提供约300万至500万越南盾的补贴，但前期购车成本仍然很高。一辆电动摩托车通常售价约1,000美元。在这个月均收入约为250美元的国家，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对低收入者而言，包括数以万计从事网约车和配送服务的人员在内，如果没有力度更大的援助，这笔费用将成为难以逾越的门槛。
这些经济压力引发了人们对禁令会不成比例地影响贫困群体的担忧。河内一名Grab司机表达了许多零工经济从业者的心声，称维持生计已经很困难。这名司机指出，有些人甚至连基本伙食费都挣不够，也无力养家糊口。还得购买新车的前景，让本已不稳定的经济状况更加令人焦虑。
城市交通的未来之路
随着河内2026年的最后期限临近、胡志明市的2027年期限到来，政府面临艰难的平衡任务。官员必须在减少污染的迫切需求，与民众高度依赖价格实惠、灵活便捷的交通方式这一社会经济现实之间权衡。该计划能否成功，取决于政府解决基础设施、成本和公众接受度等多重挑战的能力。
法律专家已开始回应城市规定与楼宇管理规则相互冲突所暴露出的监管空白。HPL & Partners律师事务所主任Dang Thi Thuy Huyen指出，按照现行法律，并没有条款允许公寓楼管理方禁止电动汽车。她认为，这类做法有损国家推动清洁能源转型的努力。律师和居民呼吁政府明确相关规定，在消防安全顾虑与电动汽车车主的权利之间实现平衡。
汽车市场已开始为新规调整。分析人士预计，受限区域内的车主会在车辆贬值或无法合法使用之前出售，因此二手燃油摩托车销量将上升。与此同时，人们对电动摩托车的兴趣日益增长，但受成本和基础设施限制，普及程度仍然有限。
汽车分析师、行业与贸易杂志《Cartimes》负责人The Dat认为，市场将分阶段演变。短期内，VinFast等制造商有望受益，传统燃油车制造商则必须迅速调整，以应对库存过剩。长期来看，随着禁令扩大至外环道路，向电动交通转型的步伐将加快。无法转向电动汽车的经销商可能被迫关门，而城市消费者会越来越多地把电动汽车视为常态。
归根结底，越南向电动汽车转型不仅仅是更换发动机，更是对城市环境和经济的一次深刻重塑。空气更清洁、碳排放更少，是各方共同的目标，但实现这些目标的道路充满复杂挑战。未来数月和数年，将考验越南基础设施的韧性、产业的适应能力以及民众的耐心。
要点
- 胡志明市计划到2027年禁止燃油车辆进入市中心，以推动电动汽车普及。
- 该市的目标是到2027年使政府工作人员和网约车司机使用的摩托车中电动摩托车占比达到50%，到2030年达到100%。
- 低排放区将先在芹耶县试点，再扩展至市中心。
当局计划利用街头摄像头对违规驶入限制区域的车辆处以罚款。
空气污染是推动政策的主要原因之一，河内近期被评为东南亚污染最严重的城市。
本田目前主导越南市场，但随着市场转向电动车型，其销量正在下滑。
VinFast等本土品牌正受益于政府政策，快速增长。
充电基础设施、电网稳定性以及电动汽车的高昂成本仍令人担忧。
一些公寓楼因担心火灾而禁止电动汽车，与政府政策相冲突。
这项举措是越南力争到2050年实现碳排放净零的整体目标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