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繁荣，受益却不均
台湾在全球人工智能建设浪潮中迅速跃居前列，收获颇丰。受半导体和电子产品出口激增带动，台湾经济连续两个季度增长约8%。官员目前预计，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将增长约7.37%，增速有望超过中国。10月出口同比创纪录增长49.7%，此前第三季度已增长36.5%。全球投资者纷纷涌入人工智能供应商，台湾股市也跃升至全球前列，超越德国，成为全球第八大股市。
这些新闻头条背后，是处于人工智能竞赛核心的工厂和实验室。本地企业生产训练和运行现代人工智能模型所需的芯片和服务器。这种产业集中既是优势，也是脆弱之处。电子和半导体产业占GDP逾15%，但从业者仅约占劳动力的6.5%。芯片和电子产品占出口近四分之三。许多家庭并未感受到这波繁荣。自21世纪初以来，实际工资基本停滞，劳动收入占GDP的比重有所下降，消费者信心仍然低迷。预计人均GDP将升至3.8万美元以上，但平均工资仍比韩国和日本至少低30%。
贸易和地缘政治前景仍笼罩在不确定性之中。台湾对美国的贸易顺差不断扩大，增加了面临新关税的风险。台湾与华盛顿仍未达成全面贸易协定。中国继续声称对台湾拥有主权，这加剧了企业和市场的焦虑。结果是，一个快速增长、由出口驱动的经济体，其收益集中在少数行业，而大量劳动者仍在为工资停滞和生活成本上涨所困。
台湾经济激增的动力
人工智能经济对硬件需求旺盛，而台湾正是关键零部件的生产地。台湾积体电路制造公司（TSMC）生产先进芯片，为设计处理器、并向全球出租算力的企业提供人工智能训练和推理所需的动力。服务器制造商和合同制造商则组装成排的机器，填满云数据中心。今年前十个月，对美出货量增长超过60%。受人工智能需求带动，TSMC上调了营收预期，其供应商也在扩大高带宽内存、先进封装和网络设备的产能。随着云服务提供商和大型企业竞相部署更多算力，人工智能升级浪潮仍在持续升温。
人工智能硬件体系
训练大型模型需要数千个图形处理器并行运算，需要专用内存为这些芯片提供数据，还需要先进封装以高速连接芯粒。台湾在这一硬件体系的各个环节都占据主导地位。代工模式让TSMC等企业为其他公司设计的芯片进行制造，使台湾能够在生产中最复杂的环节获取价值。新竹、台中、台南和高雄周边形成了封装与测试产业集群。人工智能带来的强劲需求促使政府上调中期增长预期。官员目前预计，2026年GDP将增长3.54%，高于此前预测的2.81%；尽管增速将较2025年峰值放缓，明年出口仍有望增长逾6%。
双速经济与被落下的人
赢家与其他群体之间的差距正在扩大。五年前，电子行业工资就已比全经济平均水平高出约35%。随着芯片制造商为满足订单而提高奖金、增加加班，这一工资溢价进一步扩大；与此同时，许多传统企业面临需求疲软、利润空间收窄。多年来，大多数劳动者的实际工资增幅一直徘徊在零附近。劳动收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有所下降，人工智能带来的意外收益集中在少数企业和高技能工程师手中。
中小企业长期以来一直是台湾制造业的支柱，它们已找到适应变化、接入全球供应链的办法。即便如此，台币走强以及传统商品面临的新关税，仍挤压了机械、化工和汽车零部件制造商。经济学家警告，经济正呈现双速增长：半导体和服务器产业一路领先，许多其他行业则在缓慢增长中艰难前行。年轻劳动者和职场新人担心自己身处最易受软件自动化影响的岗位，而机会和薪资增长则集中在人工智能相关工程、数据和先进制造岗位。
住房为何如此昂贵
人工智能热潮正与长期存在的房地产困局交织在一起。当地所说的“TSMC效应”，指新建芯片厂如何重塑周边社区；这一效应已推高主要厂区附近的房价。高雄楠梓区的房价自2020年以来上涨约89%，反映出新建芯片厂的带动作用，以及高薪工程师涌入的影响。新竹、台南、台中和嘉义部分地区也出现同样趋势，新项目推高了周边房地产市场。台北的房价收入比如今已高于许多全球主要城市，导致大批首次购房者无力置业。
房价上涨拉大了财富差距。过去三十年间，家庭财富不平等程度已接近原来的四倍，多套房产持有者获得的收益远远超过工资涨幅。许多不在芯片行业工作的家庭不得不承受更长的通勤时间，或接受更小的住房以控制预算。近年来，政府提高了最低工资，推出首次购房优惠贷款，并提高多套住房持有者的税负。这些措施能起到一定作用，但无法抵消芯片厂集群周边房价的加速上涨，也无法解决就业机会丰富地区更广泛的可负担住房短缺问题。
这轮繁荣能持续吗
台湾的优势显而易见，但依赖单一增长引擎也伴随着风险。台湾出口结构高度偏向芯片和电子产品，经济增长因此容易受到全球科技投资周期影响。目前，美国约占台湾出口总额的三分之一。对美顺差进一步扩大，可能引发关税威胁。中国正投入巨资追赶成熟制程芯片，可能挤压部分产品线的利润率。官方预测已显示，2025年之后增长步伐将放缓，尽管人工智能需求仍然强劲。
不过，业界也有信心认为，投资周期仍有继续发展的空间。在近期一场论坛上，前经济事务主管王美花表示，需求前景依然强劲。她认为，随着更多企业将人工智能部署到运营和产品中，对算力的需求仍在加速增长。
人工智能算力需求正急剧攀升，半导体需求也没有放缓迹象。
台湾如何让更多人分享增长成果
要持久缩小增长差距，就需要在芯片产业集群之外提高生产率和工资。企业领袖和经济学家提出的政策重点包括：扩大优质职业和技术培训，帮助传统制造商采用自动化和数字工具，并将研发支持拓展至半导体核心产业之外。为中小企业投资设备和软件提供更有力的激励，可以提高雇用大多数劳动者的行业薪酬。住房供应同样重要。改革土地分区规定、加快新工业园区附近项目审批，并扩大社会住房建设规模，或可缓解新建芯片厂周边热点地区的压力。长远来看，改善芯片厂所在城镇与周边城市之间的交通联系，可以让更多人获得优质工作机会，同时避免当地房价过快上涨。
应对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同样重要。学术研究指出，自动化浪潮往往呈现一种共同模式：生产率大幅提升时工资可能上涨，随后机器取代更多认知任务，工资便趋于停滞。这种走势并非不可改变。经济学家认为，只有实体经济投资跟上智能化投资的步伐，工资增长才更有可能持续。对台湾而言，这意味着在扩大云服务和芯片产业的同时，也要增加对医疗、建筑、能源和基础设施的投入，并利用人工智能工具提高生产率。这也意味着要制定相应的税收和劳动政策，鼓励企业培训员工，在服务业和制造业的工作流程中保留人的参与，并通过利润分享或绩效工资让劳动者共享生产率提升带来的收益。
简要概览
- 在人工智能相关出口激增带动下，GDP连续两个季度增长约8%。
- 政府预计2025年GDP增长约7.37%，2026年增长3.54%。
- 10月出口同比增长49.7%，此前第三季度增长36.5%。
- 受人工智能供应商带动，台湾股市现为全球第八大股市。
- 电子和半导体产业占GDP逾15%，但从业者约占劳动力的6.5%。
- 今年前十个月，对美国出口增长超过60%。
- 芯片和电子产品占出口近四分之三，凸显经济对单一产业的依赖。
- 自21世纪初以来，实际工资基本停滞，劳动收入占比有所下降。
- 新建芯片厂附近的住房成本大幅上涨，高雄楠梓区房价自2020年以来上涨约89%。
- 官员和业界领袖预计人工智能需求将保持强劲，尽管2025年之后经济增长将放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