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遗产、主权与南海新战线
中国通过保护南沙群岛中的永兴岛(英文名 Woody Island)上的历史遗址,在南海争端中开启了新篇章。海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一支团队近日加固了一座日渐破败的1946年纪念碑。该碑纪念二战后中国对西沙群岛行使管辖权。这项工作是更广泛行动的一部分,将保护科学与国家治理相结合,目标涵盖纪念碑、文物和水下遗物。北京称,这些遗存反映了中国长期在相关海域活动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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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工作不只是表面修缮。它体现了一项更广泛的战略,即利用地图、档案、考古和行政管理强化相关主张;这些主张曾受到周边国家挑战,也遭到2016年国际仲裁庭裁决的否定。包括越南和菲律宾在内的北京对手,对同一段历史有不同解读,并援引各自关于探索和控制的记录。由此引发的争端不仅涉及礁石和海域,也关乎谁对这片海域的叙事能在当地最醒目地呈现。
永兴岛具有特殊分量。中国于2012年在岛上设立三沙市,以管理其在南海的广泛主张,此后又扩建了岛上的民用和军事基础设施。新的保护行动也赋予三沙一项文化使命,将政治与文化遗产结合起来,并让科学保护团队与海警船只、行政命令并列出现。
永兴岛上保护的是什么
这座1946年纪念碑由国民党政府在日本投降后竖立,纪念中国海军远征队抵达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并宣示主权。该岛以当时一艘海军军舰的名字更名为永兴岛。数十年来,潮湿且含盐分的空气侵蚀了石碑。据当地政府介绍,专家在为期六天的作业中使用定制工具稳固纪念碑并清理其表面。
保护人员表示,这项工作不会只做一次。负责此次任务的海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赵宇说,团队将重返该岛,以应对严酷气候。赵宇表示,计划是实施定期维护,减缓海风的腐蚀作用,延长遗址的保存年限。
三沙市政府明确以政治话语阐释此次修复,将这座纪念碑描述为战时遭占领后恢复主权的象征。官员称其象征中国在这些岛屿上的存在一脉相承,并表示未来几个月将调查和加固岛上的其他历史遗址。用该市政府的话说:
西沙收复纪念碑有力见证了中国在二战期间日本非法占领后恢复对南海诸岛的主权。
永兴岛只是整个故事的一部分。西沙群岛散布着界碑、墓地,以及与渔业和海上贸易有关的遗物。许多遗存受到侵蚀、风暴和无序探访的损害。当前行动旨在为这些遗址编目,优先保护最脆弱的遗址,并通过标识牌、展览和学校课程,将其纳入三沙的公共叙事。
考古如何融入北京的战略
中国在陆地上的保护行动,也与水下投资相呼应。中国科考船和遥控系统加大了在南海的调查力度。2022年,中国团队报告称,在深水区发现三艘古代商船沉船,并打捞出60多件文物,包括陶器、瓷器和铜钱,发现深度达3000米。这些发现如今已纳入不断扩大的清单,中国机构将其作为中国长期航行和贸易活动的证据。
2023年,海南成立了一家专门的考古中心,用于整理该地区的水下发现并培训技术团队。该机构兼具收藏管理和政治使命。它不仅保存脆弱文物,也为展览、影视内容和学术研究提供素材,以强化国家关于历史和主权的叙事。
中国文化主管部门将这项工作与更大的科技保护计划联系起来。国家文物局扩大了研究基地,运用卫星遥感、无人机巡查和定制化实验室分析等工具保护文物并解读其背景。这项议程面向全国,但在南海与地缘政治交织。当海南的中心成立时,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的李群从国家安全角度阐述了这项工作。李群表示,该中心将在传播文化的同时服务国家核心利益:
该中心的成立对于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和海洋权益具有特殊重要意义。
保护文化遗产也有助于提升软实力。突出沉船和海上航线的展览与纪录片,塑造了中国历史延续性和科技实力的形象。这类宣传面向国内受众,以增强执政合法性;也面向国外受众,展示中国的管理能力和存在。
法律如何看待历史与海洋
历史活动是否赋予当代海上权利,是这场争端的核心问题。《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构成主要法律框架。该公约赋予沿海国从其海岸或符合条件的岛屿向外延伸12海里的领海和200海里的专属经济区(EEZ)。UNCLOS并未赋予国家在他国专属经济区内对资源享有广泛“历史性权利”。这一原则影响了2016年菲律宾提起的案件裁决:根据UNCLOS附件七设立的仲裁庭,否定了在菲律宾海域范围内提出的广泛历史性权利主张。
许多新闻标题错误地将2016年裁决归于常设仲裁法院(PCA)。PCA担任案件登记机构并提供行政支持,但裁决由专为该案设立的UNCLOS临时仲裁庭作出。仲裁庭没有裁定任何岛屿或礁石的主权归属,而是审理海洋权利问题,并认定南沙群岛中没有任何地物能产生完整的专属经济区,因此相关海域可能仅限于领海,或岩礁周边更小的海域。
中国拒绝接受该裁决,并坚持认为争端应通过直接谈判解决。在一份关于菲律宾争端的正式立场文件中,中国主张,数百年来的发现、命名、探索和管理活动确立了中国对南海诸岛的主权,这些岛屿统称东沙、西沙、中沙和南沙群岛。该文件围绕固有领土阐述了一贯立场。中国外交部表示:
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和南沙群岛等南海诸岛,基于历史上的发现、命名、探索和持续行使主权,均为中国固有领土。
水下文化遗产法又增添了一层法律问题。UNCLOS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水下文化遗产框架提供了保护沉船和文物、防止其遭劫掠的工具。不过,所有权主张往往取决于国内法,以及遗址相对于公认海域的位置。当主张重叠时,这种法律拼图便造成灰色地带。缺乏合作会带来真实的打捞和破坏风险。法律学者敦促各方考虑联合记录和保护遗址,以便在主权争议未决时仍能保存文物。
其他声索方如何解读同一段历史
越南和菲律宾以各自的历史记录和现代行政管理挑战中国的叙事。越南声索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主权,并将南海称为东海。越南的王朝编年史记载,早在17世纪和18世纪就曾派遣人员测量、绘制地图并标记相关地物。河内援引欧洲绘制、将西沙群岛标注为越南领土的地图,以及在远方小岛向渔民征税的记录。包括1974年西沙海战和1988年约翰逊礁冲突在内的惨痛冲突,也塑造了当代记忆。
菲律宾依据本土岛屿产生的UNCLOS海洋权利,以及2016年仲裁裁决提出主张。马尼拉增加了巡逻,并公开报道在仁爱礁及其他海域与中国海警和海上民兵船只的摩擦。菲律宾官员认为,历史上的航行和捕鱼活动不能凌驾于沿海国的专属经济区权利之上。仲裁裁决否定了在UNCLOS划归菲律宾的海域内提出的历史性权利主张,进一步支持了这一立场。
这些相互矛盾的叙事带来一个现实结果:各国都在整理并宣传各自版本的历史,同时巩固前哨设施,并在当下增加巡逻。当这些叙事被投射到同一片礁石或潟湖上时,紧张局势便会升高。
行政管控、城市建设与宣传
北京将文化遗产与行政管理相结合。2012年,中国设立三沙市,管辖大片海域、岛礁和水域,并以永兴岛为中心。2020年,中国宣布设立两个新的下辖区。西沙区管辖西沙群岛和中沙大环礁,南沙区管辖南沙群岛,并在永暑礁设立办公机构。这次行政重组将公务人员、预算资源和警务权力集中到争议地区。越南谴责这一变动并重申其主张。
在海上,中国海警和海上民兵活跃于这些地物周边,其他声索方的船只也在相关海域活动。撞船、阻挠补给任务和渔船受损等事件仍在持续。行政扩张为北京提供了更多手段,以维持长期存在;同时也使纪念碑修复和博物馆建设等非军事行动看起来像是日常地方治理。
文化遗产在这一体系中成为一种醒目、低风险的行政管理标志。修复后的纪念碑、得到保护的沉船遗址,以及三沙博物馆里新建的展览,都能在任何海上事件或法律诉讼发生前,持续提醒人们相关主张的存在。
珊瑚与文化领域的保护和软实力
中国机构也在加强环境保护方面的努力。宣布设立自然保护区、巡查打击非法捕鱼、开展珊瑚修复项目,既服务科学目标,也承载政治信息。黄岩岛(国际上称为斯卡伯勒浅滩)受到重点关注,保护对象是当地珊瑚。调查记录了该海域100多种珊瑚;据称其中一些耐热能力较强,随着海洋温度升高,可能有助于增强区域珊瑚礁的韧性。中国的声明将这项工作与国家生态政策和全球环境优先事项联系起来。
在陆地上,中国正投资建设文化基础设施,将海洋身份认同与旅游和科学联系起来。一家大型建筑事务所规划的三亚文化区,面向海南南岸的当地居民和数百万游客,眺望南海。在全国各地,研究中心正运用先进材料科学、成像技术和风险管理手段保护文物。这些能力也可用于保护沿海博物馆和库房中的脆弱文物,包括收藏南海出水文物的机构。
保护项目本身并不必然带有对抗性。即使各国在海上存在争端,这类项目也能为科学交流和联合监测创造空间。建立海洋和平公园的构想已流传数十年。若在南沙群岛设立由多方共同管理的保护区,开展共享研究,并对打捞和捕鱼实行严格规定,就能保护生态系统和考古遗址,同时搁置主权问题。尽管政治互信薄弱,海洋科学和文化遗产仍可成为有限合作的务实领域。
风险、声誉与合作空间
保护文化遗产带来声誉机遇,也伴随着风险。如果保护工作遵循国际最佳实践、开展负责任的合作并防止遗址遭劫掠,就能展现管理责任;如果排斥邻国,并与海上胁迫行动相伴,就会被视为另一种施压工具。各方如何看待修复纪念碑和打捞沉船背后的意图,将取决于这种平衡。
地区稳定仍有赖于一些熟悉的举措。各声索方可以让各自的法律和主张更符合UNCLOS。海警部门需要设立热线并制定标准规则,以防止事态升级。渔业和环境部门可以共享珊瑚健康状况、非法捕鱼等相关数据。专门研究水下文化遗产的机构可以制定争议水域遗址联合记录规程,明确保管链并商定挖掘限制。这些措施无法解决主权问题,但可以在外交努力持续推进的同时降低风险、保护资源。
要点速览
- 中国加固了西沙群岛永兴岛上的一座1946年主权纪念碑,并计划在三沙管辖范围内开展更广泛的保护工作。
- 当地政府称,这座纪念碑象征二战期间日本占领后中国恢复主权。
- 水下考古工作不断扩大,中国发现深水沉船并打捞出数十件文物,还在海南新建中心进行收藏管理。
- 北京将文化遗产工作与国家利益联系起来;官员称,保护工作有助于传承文化、维护主权和海洋权益。
- 2016年UNCLOS仲裁裁决否定了在他国专属经济区内提出的广泛历史性权利主张,中国拒绝接受该裁决。
- 越南和菲律宾坚持各自的历史主张和法律立场,使叙事竞争加剧,海上对峙也频繁发生。
- 中国于2020年在三沙市下设新的南海行政区,越南抗议称此举非法。
- 包括黄岩岛珊瑚保护在内的环境保护工作,与文化项目一道成为中国宣传的一部分。
- 在主权争端持续之际,科学、渔业和水下文化遗产领域的务实合作有望降低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