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风波波及餐饮业
北京与东京之间不断升温的争端，正在上海及中国其他城市的餐厅里掀起波澜。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表示，中国若对台湾发动威胁日本存亡的攻击，可能引发日本军事回应。几天之内，中国恢复暂停进口日本水产品，敦促公民避免前往日本，并释放将采取更多反制措施的信号。对在华日料店来说，这一系列政策举措同时冲击了两大命脉：招牌海鲜的供应，以及当地食客稳定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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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营者形容，每逢两国关系恶化，熟悉的局面便会重现。在上海，晚间餐时的预订已开始波动，文化活动和贸易会议被取消。日本已建议在华公民提高安全意识，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官方关系转冷正渗入日常经营，从菜单规划到联系供应商，无一不受影响。
在上海经营海鲜餐厅 Merase 的伊藤隆，眼看着生意好转的希望再次消退。北京此前刚开始放宽日本自2023年启动福岛核电站处理水排海后实施的限制。如今，因台湾争端出台的新措施，又把这扇门关上了。
最近一轮取消活动发生之前，伊藤谈到了每次政治冲击带来的情绪起伏。
“每次发生这样的重大事件，我们都非常痛苦，因为日中关系一有波动，我们的心情也会随之起伏。这真的很令人难受。”他说。
日本首相说了什么
高市告诉国会议员，如果中国以威胁日本存亡的方式对台湾动武，可能达到日本2015年安保法制所规定的行使集体自卫权的门槛。这一法律框架允许日本在存亡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采取有限军事行动，超出了日本传统上严格坚持专守防卫的立场。台湾临近日本西南诸岛，任何冲突都可能危及美国在日本的军事基地，因此东京将这一情景视为核心国家安全关切。北京认为台湾是中国领土，并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中国官员召见日本大使，要求撤回相关言论；中国官方媒体和外交官则批评高市的立场。
短暂缓和后，海鲜进口再受限
中国在本月早些时候短暂部分放宽限制后，再度暂停进口日本海鲜，对依赖北海道、九州和太平洋海域鱼类及贝类的厨房造成了直接影响。在中国的日料菜单上，一些具有代表性的食材——从某些海胆到深海鲷鱼——很难在日本以外找到品质和供应稳定性相当的替代品。少数菜品可以替换，但进口一旦中断，整套主厨发办菜单、时令特供，以及依赖海苔或鱼汤的精细烤鸡串配菜，都可能被打乱。
中国有关部门称，禁令出于对福岛核电站持续排放处理水的安全担忧。中方表示，日本尚未提供其所要求的详细技术材料，以确保进入中国市场的产品安全。东京则回应称，在某些情况下并未收到正式通知，并表示将继续寻求保持出口畅通，同时与相关方面就食品安全问题沟通。据报道，恢复进口其他日本农产品（包括牛肉）的谈判也已搁置。
对餐厅经营者而言，经济账算起来十分严峻。本地采购可以满足常见食材需求，却无法涵盖高端日料所需的全种类鱼鲜。厨师只能在撤下招牌菜、涨价或两者兼而有之之间作出选择。伊藤预计，短期内难以缓解。
这是迄今为止最严重的事件之一。”他说，“我希望日中两国的外交官能够共同努力改善局势，也希望中日两国人民不必彼此争斗，就能享用同样的美食。
福岛处理水排海对海鲜贸易意味着什么
经过多年准备和国际审查，日本于2023年开始排放福岛第一核电站的处理水。处理水经过过滤，以去除大部分放射性核素，排放前还会进行稀释，使其达到国际标准。国际核专家表示，计划中的排放符合其他地区采用的安全规范。中国对此仍持强烈怀疑态度，并以进口限制表明立场。本月早些时候有限度放宽限制，曾让人看到务实处理问题的可能。新一轮暂停显示，政治紧张局势能多快压过技术层面的讨论，也说明食品供应链可能成为更大范围争端中的牺牲品。
旅行抵制与文化交流降温冲击更广泛经济
压力并不只限于寿司店。中国敦促公民避免前往日本后，十多家中国航空公司对截至年底飞往日本城市的航线提供退票。航空业一名分析师估计，已有约50万张机票被取消。东京旅游股大幅下跌，主办方推迟了即将在中国上映的日本电影。为避免遭到抵制，在中国平台上积累大量粉丝的日本艺人发文表态支持一个中国原则，这也体现出外交关系破裂时常伴随的文化交流降温。
东京一家小型旅行社 East Japan International Travel Service 在数日内订位量骤降。这家公司接待来自中国大陆和香港的团体游客，原本指望假日客流帮助业务延续到新年。副总裁余锦欣直言不讳地描述了这次打击。
“这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余说。他补充称，如果这种影响持续一两个月，公司尚能应对；但若低迷持续更久，就会危及公司的未来。
行业估算勾勒出更宏观的图景。旅游业约占日本国内生产总值的7%。在通常年份，来自中国大陆和香港的游客约占入境游客总数的五分之一。一家大型研究机构的分析师表示，若抵制持续，可能导致日本每年约2.2万亿日元的消费损失，对消费造成显著冲击，而消费一直是日本近期经济复苏中的亮点。
除了旅游业，教育和娱乐领域也受到影响。中国有关部门已提醒学生谨慎考虑赴日留学。新上映的日本电影已暂停在中国放映。依靠中国消费者带来销售、代言或社交媒体流量的品牌正在调整策略，但不确定这种敌对氛围会持续多久。
旅游业为何对日本至关重要
早在疫情之前，发展入境旅游就是日本的政策重点。旅游业带动地方经济，也支撑着依赖游客客流的小型企业。中国游客在购物、餐饮和住宿方面消费较多。游客数量变化会影响热门目的地所在县的季度经济增长，也会波及化妆品到高端零售等整个行业。即使只是暂时的客流骤降，也可能令企业工资支出、投资计划和地方税收承压。
餐厅经营者如何应对日常挑战
在华日本餐厅经营者正尝试调整经营，同时保留菜品特色。一些店家加大使用时令食材的力度，以中国沿海捕捞的海鲜替代部分日本品种。另一些则在供应紧张期间调整菜单，增加烤肉、蔬菜和盖饭。对于昆布海带或鲣鱼干等熬制高汤和酱汁的基础食材，厨师正测试其他地区的供应商，但风味会有所变化，熟客也能察觉。
尽管两国政府言辞交锋激烈，许多经营者最担心的并非食品安全。更大的忧虑是，这些关系破裂是否会让邻里和同事更难通过美食与商业往来继续交流。曾于2012年移居中国、并在两年前开办烤鸡串店 Hyakumanben 的曾根一明也表达了类似看法。
曾根说：“我经历过几次日中外交紧张局势。一般人，尤其是我的好朋友，并没有因此对我另眼相看。所以我现在仍能在中国工作。”
经营者每天都在谨慎管理库存，以避免浪费。仍在冷藏库中的海鲜必须赶在品质下降前售出。易腐进口食材被优先留给主厨发办餐位或熟客。店主也会向员工说明如何回答顾客关于食材来源和安全的问题。外卖平台能稍微缓冲冲击，但高端寿司和怀石料理不适合外带，其体验也依赖堂食。
进口一夜之间中断会怎样
当边境关闭、某类食品无法进口时，厨房的库存几天内就会耗尽，而不是几周。冷链运作环环相扣，从渔船、拍卖市场、货运到最后送入城市厨房的配送，都经过精细安排。政策突然变化会打乱这一节奏；港口手续变得不确定时，合同也难以执行。餐厅会转向本地批发商和东南亚邻近市场，但这些渠道也各有局限。替代采购可以让餐厅继续营业，却很难保住足以覆盖中国一线城市高额租金和工资成本的利润。
台湾议题为何此时加剧关系紧张
高市早苗是日本首位女性首相，长期主张采取更强硬的防卫姿态。她有关台湾的言论，比以往历届领导人通常采取的公开立场更加明确。北京认为这种表态具有挑衅意味，也不符合其所希望的地区关系基调。中方迅速作出反应，要求日本收回相关言论，中国官方媒体对高市的批评报道增加，中国驻大阪总领事的一则社交媒体帖子也在日本引发愤怒。东京则发布通知，要求在华日本公民保持谨慎并避开人群密集场所。
安全局势解释了为何她的言论引发强烈反应。台湾毗邻连接日本领土的海上航道和空中走廊。根据防务条约，美国在日本驻有军队；台湾海峡一旦发生危机，这些力量可能被卷入其中。日本2015年安保法制为在存亡受到威胁时行使集体自卫权提供了法律途径，但须满足严格条件。若冲突扩散至整个地区，日本将如何应对，这一法律框架是相关讨论的核心。
哪些举措可能缓解压力
缓和局势既需要务实措施，也需要政治努力。围绕福岛处理水排放开展技术层面的对话，如果官员就透明采样、第三方监测和快速共享数据达成一致，可能有助于降低摩擦。贸易工作组可以针对特定水产品制定范围明确的豁免措施，同时加强检查。文化交流和电影放映也可以在周密安排下恢复，避免激化国内舆论。这些举措都无法消除台湾问题上的深刻分歧，但有助于将日常商业活动与高层政治分开，为企业留出喘息空间。
要点
- 高市早苗首相发表涉台言论后，中国恢复暂停进口日本海鲜。
- 在华日料店称预订遭取消、菜单受到影响，经营者难以在本地采购关键鱼类。
- 日本建议在华公民提高安全意识；中国官方媒体和外交官批评高市的立场。
- 中国敦促公民避免前往日本，航空公司提供退票；分析师估计日本每年可能损失2.2万亿日元消费。
- 旅游业约占日本国内生产总值的7%，中国游客约占入境游客总数的五分之一。
- 日本新片在中国的放映已暂停，艺人为避免遭到抵制而发文支持一个中国原则。
- 中国称限制海鲜进口是出于对福岛处理水的担忧；日本则希望维持出口，并就安全问题展开沟通。
- 在华经营者表示，个人关系大多仍然友好，但反复出现的外交风波让跨境合作更加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