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水沟谷突袭正值关键时刻
缅甸军方称，已突袭靠近泰国边境的水沟谷园区，逮捕346名外国公民，并缴获近1万部据称用于赌博和诈骗活动的手机。这次行动于周二早晨展开，目标是东南亚最知名的网络犯罪中心之一。此次行动正值新一轮打击诈骗园区之际。这些园区带来了数十亿美元收益，也引发邻国不满，尤其是中国。
水沟谷位于泰国达府湄索对岸，隔莫艾河相望。当地赌场、酒店和办公大楼迅速扩张，其中设有大型呼叫中心式诈骗场所。军方指控武装抵抗组织为这些生意提供庇护。指挥官称，此次突袭是在近期推进并重新控制贸易城镇妙瓦底周边地区之后展开的。
疫情期间，缅甸、柬埔寨和老挝的边境地区诈骗中心迅速增多。联合国估计，2023年东南亚和东亚受害者损失高达370亿美元，全球损失可能更大。调查人员称，数十万人遭人口贩运，被送入园区后护照遭没收，并被迫实施恋爱和投资诈骗。缅甸当局长期被指纵容这一产业。今年，在北京持续施压后，缅甸开始加大打击力度。
过去两个月，军方宣布在妙瓦底周边展开一系列行动。10月对附近KK Park园区的一次突袭被称为重大打击，官员声称已带走2000多名员工，并缴获数十台卫星互联网设备。美国和英国加大了对涉案网络运营者的制裁力度，地区各国政府则收紧边境管控和互联网连接。
行动期间发生了什么
国家媒体称，部队黎明时进入水沟谷，逐一检查赌场和办公楼，并拘留346名外国公民接受问询。官员称他们涉嫌参与网络赌博和诈骗活动。近1万部手机、网络路由器及其他电子设备被查扣。当局表示，将筛查被拘留者是否遭胁迫或人口贩运，遣返受害者，并起诉涉嫌担任管理者和招募人员者。
此次行动符合一种更广泛的做法，即将逮捕、查扣和公开拆除行动结合起来。在KK Park，官员称，已有600多栋建筑被重型机械和炸药夷平。泰国抗议称，碎片落入其境内；缅甸否认这一说法。独立分析人士后来审查的卫星图像显示，KK Park部分区域受损，但许多建筑仍然完好，这表明地面执法力度有限。
这个诈骗中心与哪些人有关
水沟谷长期与亚太国际集团有关联，该集团与中国籍柬埔寨商人佘智江关系密切。佘智江于2022年在泰国被拘留，上周被引渡至中国，面临与网络赌博和诈骗有关的指控。美国和英国已对佘智江及其公司实施制裁。美国官员指称，他将一片乡村地区改造成以赌博、卖淫、人口贩运和网络诈骗为核心的度假城市。
与缅甸军方结盟的民兵组织克伦边防军在当地提供安保，并在水沟谷及周边拥有广泛商业利益。其指挥官苏觉杜及其他领导人因助长网络犯罪和人口贩运而遭美国制裁。研究人员称，该民兵组织与军方领导层分享水沟谷的收益。当地消息人士称，近期突袭前，知名运营者已收到警告并离开，许多基层员工则试图逃跑。
诈骗经济如何运作
这种诈骗模式将传统骗术与新技术结合起来。招募者以高薪和客服或金融领域的合法工作为诱饵，吸引来自亚洲各地及非洲部分地区的年轻人。许多人抵达后被迫交出护照和手机。看守人员将他们带进围栏园区内的宿舍。工作时间很长。主管逼迫员工按照话术，在社交媒体和即时通信应用上对受害者实施诈骗，手法包括恋爱诱骗、虚假投资建议和加密货币交易。未达标者可能遭殴打、电击，或被卖到其他园区。
在另一端，受害者被说服将资金转入一个看似交易平台的网站。账户余额看起来不断增长。受害者尝试提现时，网站要么要求支付更多费用，要么直接下线。损失可能让人倾家荡产。联合国警告称，这些园区内强迫劳动和暴力的规模已构成人权紧急状况。
边境地理环境助长了这一产业的持续存在。2021年政变后爆发的战争造成管控真空，武装团体和民兵组织在这些地区征税、提供安保，并与犯罪集团达成交易。员工来自中国、泰国、越南、马来西亚、印度等地。有些人是为报酬自愿加入，许多人则遭到人口贩运。近几个月来，地区各国政府已安排数千人返国。缅甸官员称，自2023年末以来，约有6.8万名非法入境的外国公民被遣返。
地区压力如何影响打击行动
打击行动反映出邻国施加的压力不断增加。中国对本国公民被卷入诈骗中心的人数日益不满，这些人既是受害者，也可能是园区员工。中国警方要求遣返数千名本国公民。今年年初，泰国切断部分园区的电力和网络连接，并加强湄河沿岸管控。官员称，早前一次清查行动中，约有7000名涉嫌诈骗者从水沟谷转移出去。跨境施压使运营者更难藏身。
美国成立了诈骗中心打击工作组，派遣调查人员与地区警方合作，打击诈骗美国人的犯罪网络。这类诈骗往往通过虚假的加密货币平台实施。缅甸军方领导层拒绝与华盛顿合作，并将自己描述为中国主导的打击电信诈骗行动的一部分。
军方发言人、少将佐敏吞称，外国倡议带有政治目的，并强调缅甸政权与周边国家的协调合作。
没有证据表明美国主导的行动在缅甸境内展开，”他说。“我们认为这场行动背后另有隐情。
执法行动实况：成效参差
尽管官方高调宣布行动，许多研究人员和当地居民表示，诈骗活动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仍在继续。妙瓦底周边居民称，突袭前高级运营者已撤离，行动后活动又恢复了。拆除行动的消息传出数天后拍摄的KK Park卫星图像显示，大片区域仍完好无损。这些说法助长了一种观点：这场行动旨在缓解北京和华盛顿的压力，却不会切断民兵组织的资金来源。
全球打击跨国有组织犯罪倡议组织的跨国犯罪高级专家杰森·G·陶尔将近期行动称为“作秀”，而非真正的清剿。
“无论是军方还是边防军，都没有真正的意愿去摧毁这些能带来数十亿美元非法收入的诈骗中心，”他说。
他的判断与相关报道相符：妙瓦底园区群仍有数十处诈骗场所在运营，其中许多受到支持军方的民兵组织庇护。这意味着突袭可能只打击了选定目标，清除了一些可以牺牲的员工，却让核心生意继续存在。
维持诈骗活动的技术
网络连接是诈骗工厂赖以运转的命脉。缅甸当局称，10月在KK Park缴获了30台星链卫星互联网终端。许多园区使用卫星连接，在地面网络被切断后继续上网。由SpaceX运营的星链未获准在缅甸提供服务。泰国警方和地方官员称，数百台终端被走私越境。SpaceX报告称，已停用缅甸境内诈骗中心的2500多台设备。
呼叫中心式的诈骗场所依赖自动发短信工具、加密货币钱包和交易所，以及本地和外国银行账户。运营者不断更换域名和应用，以躲避下架。泰国采取的断电和限带宽措施推高了犯罪团伙的成本，但他们可以转而使用卫星连接、发电机和走私SIM卡，因此仍能转移业务并恢复运作。
人员伤亡与跨境影响
突袭可能引发人员突然迁移。泰国达府官员记录称，KK Park遭袭后两天内，超过1000人逃过莫艾河抵达湄索。画面显示，一些人用泡沫箱漂运随身物品。越境者中有许多中国男性，也包括来自印度、巴基斯坦、越南和几个非洲国家的人。泰国当局称，将筛查抵达者以识别人口贩运受害者，并为他们提供庇护和援助。其他人则可能因非法入境面临指控。
达府副府尹萨瓦尼特·苏里亚昆·纳·阿育他耶称，当局预计大多数抵达者都与突袭有关，并承诺开展人口贩运筛查。
“据信大多数抵达者来自KK Park，并将接受人口贩运筛查，”他说。
人道主义组织警告，安全部队进入园区时，被困人员可能遭到报复。无法逃脱的员工有被卖到其他地点的风险。成功越过河流的受害者往往身无分文、没有证件，并需要医疗救助。
突袭对缅甸冲突意味着什么
军方一直试图夺回妙瓦底周边地区的控制权。这里是通往泰国的重要贸易通道。指挥官希望确保连接边境与缅甸中部的公路安全，并展现足够的控制力以举行选举。当地主要族裔抵抗组织克伦民族联盟否认参与诈骗活动，并称与政权结盟的民兵组织从中获利。关闭这些诈骗中心会削弱民兵组织，并切断资助军方军事行动的收入来源，这也是分析人士怀疑短期内不会彻底清剿的原因之一。
犯罪网络具有流动性。一处园区遭突袭后，运营者会把设备转移到缅甸境内其他地点或地区其他国家。边境沿线仍有新建筑不断拔地而起。对受害者和附近社区而言，要获得真正缓解，取决于地区各国政府加强合作、更积极地打击通过加密货币和银行转移赃款的资助者，并持续为人口贩运幸存者提供支持。
要点
- 缅甸军方称，已突袭泰国边境附近的水沟谷，拘留346名外国公民，并缴获近1万部与赌博和诈骗有关的手机。
- 此次行动之前，军方曾突袭KK Park，当局称带走了2000多名员工，并缴获30台星链终端。
- 与水沟谷相关的亚太国际集团关联人士佘智江已被引渡至中国，面临赌博和诈骗指控，并受到美国和英国制裁。
- 研究人员指称，包括边防军在内的亲缅甸军方民兵组织保护诈骗场所并分享利润。
- 中国推动加大打击力度，泰国切断电力和互联网连接，美国则成立诈骗中心打击工作组，并派员前往曼谷。
- 卫星图像显示，尽管有拆除行动的说法，KK Park仍大体完好，引发外界对执法力度的质疑。
- 最新一轮突袭后，超过1000人从缅甸逃入泰国，泰国官员正筛查抵达者是否有遭人口贩运的迹象。
- 缅甸当局称，自2023年末以来，约有6.8万名非法入境的外国公民已被遣返。
- 联合国估计，2023年东南亚和东亚受害者损失高达370亿美元，数十万人遭胁迫在园区工作。
- 军方发言人佐敏吞否认美国参与，并指称行动背后另有隐情，同时强调与中国及地区伙伴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