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作物真菌为何让一名科学家出庭受审
底特律一名联邦法官判处中国研究人员云庆（音译）简刑期已满，并下令将她驱逐出美国。此前，她承认走私生物材料并作虚假陈述。33岁的简已被羁押约五个月。法官称此案非常离奇，涉及一名成就斐然的科学家。这一判决为她移交移民部门羁押并被驱逐出境扫清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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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围绕禾谷镰刀菌样本展开。这种真菌会侵害包括小麦、大麦、玉米和水稻在内的谷类作物。简曾在密歇根大学实验室担任临时研究人员。检方指称，她与男友刘宗勇（音译）合谋将少量真菌带入美国，以便在校内实验室进行研究。该校没有进口或处理这种生物的外国菌株所需的联邦许可证。
检方认为，这一行为可能危害农业，并请求判处两年监禁，远高于最高为六个月的量刑指南建议刑期。法院最终判处五个月，简此前已服满刑期。作为简承认走私和作虚假陈述的交换条件，政府撤销了一项共谋指控。刘目前身在中国，预计不会返回美国出庭。
简在信中向法院道歉，解释说自己感到必须尽快取得研究成果的压力，无意造成伤害。这些真菌菌株从未离开实验室环境，执法部门也没有声称她计划将其释放到环境中。美国司法部和移民部门目前将把简驱逐出境。
一桩说法严重、案情离奇的案件
官员将此事件定性为公共安全和国家安全问题。刑事诉状称，科学文献曾将禾谷镰刀菌描述为一种潜在的农业恐怖主义武器；此后，数名植物病害专家在提交法院的文件和接受采访时对这一说法提出质疑。
提起此案的美国联邦检察官杰罗姆·F·戈尔贡（音译）表示，这一行为严重威胁该国粮食供应和国家安全。
这些中国公民据称实施的行为，包括一名忠诚的中国共产党党员所为，构成最严重的国家安全关切。这两名外国人被控将一种被称为‘潜在农业恐怖主义武器’的真菌走私到美国腹地，他们显然打算利用密歇根大学实验室推进其计划。
联邦调查局底特律外勤办公室负责人、特别探员切沃里亚·吉布森表示，这项调查制止了威胁公共安全的活动。
这些人利用其进入当地大学实验室的机会走私生物病原体，对公共安全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
尽管政府对这一行为作出了严厉定性，法官的判决仍反映出，在实验室环境中发现的活动范围有限，而且没有证据证明简意图危害农业或人员。
禾谷镰刀菌是什么，为何值得关注
禾谷镰刀菌是一种植物病原体，会导致谷类作物患上赤霉病，雨水较多后，小麦和大麦田里常会出现这种病害。受感染的谷物可能含有脱氧雪腐镰刀菌烯醇等毒素，通常称为呕吐毒素。人和牲畜若食用受污染的谷物，可能出现呕吐及其他健康问题。鉴于这些风险，农民、粮商和监管部门都密切监测这种病原体。天气条件适宜时，种植者会面临减产和品质降级，在一个地区造成数百万美元损失。
这种生物并非美国的新来者。它自然存在于许多谷物种植州，植物病害防治工作对它的研究已有一个多世纪。即便如此，未经许可引入外国菌株仍可能带来问题。许可证制度旨在管控生物制剂的流动、确保安全处理并防止意外扩散。美国农业部负责监管植物病原体进口许可证，并可要求制定隔离方案、开展培训和遵守处置规程。涉案的大学实验室没有这些样本的许可证。
常见病原体，进口规则严格
为辩护方审查材料的植物病理学家表示，这些样本对美国农民构成的风险较低，也不代表有人试图改造出一种新型、更危险的生物。印第安纳大学生物学家罗杰·因尼斯曾为简的律师审查证据，他向法院表示，涉案菌株不太可能威胁美国农业。
因此，刘博士携带的菌株即使意外逸出，也极不可能对美国农民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威斯康星大学植物病理学家凯特琳·艾伦表示，这种真菌不在联邦最高级别监管的植物病原体清单上。她强调，无论某种生物是否出现在监测名单上，研究人员进口和处理外国菌株仍必须取得美国农业部许可证。
科罗拉多州立大学植物病理学家简·利奇指出，未申请许可证反映判断失当；加强对学生和访问研究人员的合规培训，有助于避免类似案件。监管部门和大学管理人员传达的信息很明确：即使是常规研究，也必须先完成文书手续并取得批准。
调查人员称走私是如何进行的
据诉状，刘于2024年7月抵达底特律大都会机场时，将少量样本藏在背包里的纸巾中。海关人员发现了多个小瓶，刘起初否认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后来承认，自己带这些材料是为了继续在简工作的密歇根大学实验室开展研究。他被拒绝入境并遣返回中国。
调查人员表示，电子设备上的信息显示，两人曾协调获取和转运生物材料。简在认罪时承认，她曾要求一名身在中国的同事将藏在书里的生物材料寄出；美国特工截获这些材料并予以销毁。她还承认，调查人员首次就她的工作和病原体是否存在进行询问时，她作了虚假陈述。
检方表示，简曾在中国获得研究这种真菌的资助，并在诉状中指称她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检方没有以间谍罪或任何涉及将病原体扩散到实验室之外的罪名起诉她。案件重点是非法进口、未取得许可证以及向联邦探员作虚假陈述。
在宣判前提交给法院的一封信中，简写道，她在必须取得成果的压力下走了捷径，研究目的是帮助保护作物，而非造成伤害。
我因承受推进研究并取得成果的压力而没有遵守规定。这项研究不是为了伤害任何人，而是为了寻找保护作物免受病害侵袭的方法。
助理联邦检察官迈克尔·马丁告诉法院，他没有证据证明简怀有恶意，同时也表示，他没有看到她是为了造福人类而采取行动的证据。他认为，潜在危害足以支持判处高于量刑指南建议的刑罚。法官最终判处她刑期已满。
法院如何权衡风险与意图
联邦量刑指南建议短期监禁。检方请求判处两年监禁，理由是简不止一次参与走私，而且擅自利用外国病原体开展研究会削弱公共安全。辩方提交的材料包括学术同事和植物病害专家的信件，他们敦促法院将此案视为判断失误，而非破坏农业的阴谋。
简任职所在大学院系的系主任肯尼思·卡迪根告诉法院，他认为这是严重的错误，但没有恶意。
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但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对我国人民或农业造成可信威胁。
因尼斯指出，涉案菌株数十年前最初在密歇根被发现，后来在全球研究实验室间流传；为便于显微镜观察而进行的改动降低了其毒力。法官称此案不同寻常，并提及简的学术资历。最终判处五个月监禁并计入已服刑期，既体现了走私受管制病原体的严重性，也考虑了本案具体事实对风险的限制。简从联邦羁押中获释后将被驱逐出美国。
大学实验室的生物安全规定
未经批准跨境转运生物材料违反美国法律，即使这些材料在美国国内实验室也经常被研究。对于植物病原体，美国农业部可以签发许可证，明确隔离和处理要求。大学通常要求主要研究人员在开展工作前记录许可证、生物安全培训和处置计划。实验室可能需要采用特定的隔离等级，并记录入境材料的保管链。这些保障措施旨在降低事故发生的可能，并防止新菌株悄然进入美国。
接受多家媒体采访的专家强调，研究人员往往低估外国生物样本相关法律框架的要求。利奇等人认为，大学应加强对访问学者的合规培训，以防发生疏漏。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植物病理学家保罗·埃斯克指出，美国农业已经投入资源培育抗病品种并监测禾谷镰刀菌引起的赤霉病；只要获得适当批准，相关病原体研究就能安全开展。
密歇根大学表示，校方没有收到与被指控人员研究相关的中国政府资金，并配合了联邦执法部门。校方管理人员谴责任何威胁公共安全和国家安全的行为，并重申校园实验室必须遵守所有许可证和生物安全要求。
研究与地缘政治
此案发生之际，美国对美中科研联系的审查日益严格。美国官员在贸易、知识产权和学术交流方面采取了更强硬的立场。近几个月来，联邦机构和议员一直在讨论是否应限制与特定背景或研究领域相关的外国学生签证。反对者警告，不应将整个学者群体一概而论，也不应寒蝉合法研究；支持者则认为，有针对性的警惕对于保护机构和农业等关键产业十分必要。
被问及密歇根案时，中国外交官谨慎回应。一名发言人称自己不了解案件进展，但敦促海外中国公民遵守当地法律，并承诺维护他们的合法权利。
北京要求海外中国公民遵守当地法律，并将维护他们的权利。
简案的结果表明，一旦忽视进口规定、许可证要求和透明度，科学项目很快就可能演变为法律问题。任何国家的科学家若绕过审批，即使只是开展他们认为属于常规的实验室工作，也可能触犯同样的法律。给科研界留下的长久教训是：合规要求不容选择性遵守。
要点
- 研究人员云庆（音译）简承认走私生物材料和作虚假陈述，被判刑期已满。
- 她已被羁押约五个月，认罪协议还促使一项共谋指控被撤销；她随后将被驱逐出境。
- 此案涉及禾谷镰刀菌。这种作物真菌在美国也有自然分布，但进口外国菌株及在实验室开展相关研究需要联邦许可证。
- 检方以潜在农业危害为由请求判处两年监禁，法官则依据案件具体情况判处五个月。
- 专家告诉法院，样本风险较低，对受研究菌株所作的改动降低了其毒力。
- 调查人员称，简要求一名同事将藏在书里的材料寄出，刘则试图携带样本经底特律机场入境。
- 密歇根大学没有该病原体的许可证；校方表示已配合当局，并谴责相关行为。
- 此案凸显美国严格的生物安全规定，以及学术实验室开展许可证和合规培训的必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