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暂不承诺为巴西森林基金出资，敦促富国在COP30率先行动

COP30对森林融资的一次考验

在联合国气候峰会于贝伦举行的首周，巴西推出“热带森林永续基金”，旨在向保护雨林的国家提供资金。该倡议启动时获得了数十亿美元的初步承诺，并得到数十国政府背书。然而，中国有望成为主要早期支持者的预期并未实现。中国特使原则上表示支持这项基金，但他们认为，富裕国家应率先采取行动，推动大规模气候融资。这一立场反映了全球气候谈判中长期存在的观点：较早实现工业化的国家应承担更多成本。

对在亚马孙边缘举办峰会的巴西而言，中国出资将向其他新兴经济体和机构投资者发出强烈信号，表明该基金已准备好扩大规模。但北京目前暂不作出资金承诺，理由是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该原则自1992年起纳入联合国气候框架，指出发达国家应承担融资和减排的主要义务，因为它们的发展曾依赖化石燃料。随着各国难以按照所需速度筹集资金，谁来出钱、何时出钱的争论愈发尖锐。美国、中国和印度的高级官员均未出席开幕会议，这提醒人们，气候外交仍面临政治阻力。

尽管没有中国参与，巴西仍为这项基金争取到了新的支持势头。活动组织方宣布，已有53个国家表示支持，各方承诺金额合计超过55亿美元。挪威承诺在十年内提供30亿美元。巴西和印度尼西亚重申各自承诺出资10亿美元。葡萄牙承诺提供100万美元，荷兰则承诺为秘书处提供500万美元。法国表示可能承诺提供至多5亿欧元，德国正式支持基金启动。由34个热带森林国家组成的团体支持了这份宣言，所代表的森林面积占发展中国家热带森林总面积的90%以上。

热带森林永续基金如何运作

热带森林永续基金（TFFF）旨在将森林保护转变为可靠的国家收入来源。该计划的目标是设立一项规模达1250亿美元的基金，其中包括政府和慈善机构提供的250亿美元发起方资本，以及养老金和资产管理公司等私人投资者提供的1000亿美元。资金将通过一个专门投资工具投入金融市场，以期获得回报。投资收益将用于支付投资者回报，并每年向维持或扩大热带森林覆盖面积的国家拨款。

与周期较短的赠款不同，TFFF力求通过捐赠基金模式提供永久性融资。要获得拨款，国家必须将毁林率控制在商定基准线以下，并达到透明度和治理标准。拨款将根据卫星监测的现存森林面积计算；出现森林损失或退化时，拨款将相应下调。至少20%的资金将预留给作为重要森林守护者的原住民和当地社区。世界银行将担任受托人和临时托管方，巴西及其合作伙伴则将设立热带森林投资基金和独立秘书处。基金设计还排除了对环境造成重大影响的投资，并确保发起方国家和森林国家在治理机构中拥有平等代表权。

中国为何暂缓承诺

中国官员告诉巴西方面，这项基金有其价值，但他们坚持认为，发达经济体应在气候融资方面发挥带头作用。这一立场与北京对气候责任分担的理解一致。中国长期以来在气候机制下将自身定位为发展中国家。中国着力在国内减排、向海外推广技术，同时抵制以捐助方身份加入多边气候基金的压力。以出资方身份加入，可能模糊北京数十年来一直坚持的界限。

另一个因素是中国倾向于通过何种方式、向何处投入气候资金。中国机构常通过双边项目、国有银行以及“南南合作”等倡议输送资源。将资金投向一个新的多边基金，会带来治理、资金认定和成果控制方面的问题。巴西官员表示，包括中国在内的多个国家希望在出资前参与制定TFFF的最终架构。对于一个旨在大规模引导公共资本进入私人市场的工具而言，这样的要求很正常。

责任原则在实践中的含义

“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是1992年《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确立的一项原则的简称。它承认所有国家都有责任应对全球变暖，同时也考虑到各国历史排放量和行动能力的差异。按照这一原则，富裕国家接受更严格的义务，为减缓和适应气候变化提供资金。新兴经济体在国内采取越来越多的行动，但一直未被要求为气候基金提供主要资金。中国在几乎每一轮气候谈判中都援引这一原则。TFFF不属于联合国正式气候融资体系，这或许能让大型新兴经济体日后更容易出资，而不至于形成在其他领域对其具有约束力的先例。

巴西的主张与进展

巴西将TFFF视为自身的旗舰贡献，认为在当前时刻，森林保护可能决定全球气候目标的成败。政府指出，与上一个十年的高峰期相比，亚马孙地区毁林已大幅减少，并正推动发展重视现存森林价值的生物经济。与此同时，该国因扩大石油勘探、重启穿越偏远雨林修建公路的旧争论而受到审视。该基金旨在通过让森林保护获得回报，为这些压力提供持久的资金替代方案。

在贝伦发表讲话时，巴西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清楚阐述了这一使命，并呼吁大幅增加公共和私人资本投入。

加快能源转型和保护自然，是遏制全球变暖最有效的两种方式。我坚信，尽管我们面临困难和矛盾，仍需要制定路线图，以公正且具有战略性的方式扭转毁林趋势，摆脱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并动员实现这些目标所需的资源。

巴西环境与气候变化部长玛丽娜·席尔瓦将基金启动称为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并表示其目标是实现永久保护，而非提供短期援助。

这项基金的启动是热带森林保护事业的转折点。

世界银行行长阿贾伊·班加强调，当基金达到一定规模后，经济效益可以与保护使命相辅相成。世界银行将担任该基金的受托人和临时托管方。

如果规模扩大，基金将带来良好的经济效益和发展成果。

挪威政府表示，其多年期承诺是对制止毁林的紧迫性以及提供可预测资金需求的回应。欧洲合作伙伴支持这一模式，30多位国家元首和政府代表出席了启动仪式。该机制将固定比例的资源分配给原住民和当地社区，并确保森林国家在决策机构中与发起方国家享有平等地位，这两项安排旨在建立信任。如何将这些安排转化为投资者认可的金融合同，将是下一项考验。

需要多少资金，森林为何重要

热带森林储存着大量碳，并调节跨洲降雨。保护森林完整，是减缓全球变暖最快的途径之一。科学家警告，亚马孙可能逼近一个临界点：气候变干将导致生态系统部分区域发生永久性变化。除了应对气候变化，森林还支撑着生物多样性、水资源安全和数百万人的生计。TFFF试图通过按国家逐一依据可衡量的成果向各国付款，为这些生态服务定价，让各国财政部门和社区能够提前规划。

融资缺口仍然巨大。研究人员估计，森林资源丰富的国家每年为遏制毁林和修复退化土地，仍有数百亿美元的资金需求未获满足。若将能源、交通和气候适应纳入考量，更广泛的气候融资需求每年达数万亿美元。各国政府和多边银行无法独力弥补这一缺口，因此TFFF依靠私人投资者与公共发起方资本共同出资。该基金承诺，通过稳定的捐赠基金，为保护森林的国家提供可预测的拨款，同时偿付投资者。

支持者与批评者评估基金设计

支持者认为，这项基金有望超越零散的短期赠款和碳项目，建立一种全球性、规则明确的激励机制，奖励经核实的成果。批评者则指出，市场动荡时，投资者回报可能优先，导致森林国家恰恰在需要稳定资金时面临拨款不确定的问题。还有人担心，将自然转化为金融资产可能挤压现有多边基金，或削弱打击非法采伐和土地侵占的国家项目。依赖卫星数据也带来一系列挑战，包括如何衡量森林退化，以及如何捕捉跨境转移的活动。支持者表示，通过强有力的保障措施、透明规则和独立核查，可以管控这些风险。

TFFF的设计者纳入了一些条款，以回应上述担忧。至少五分之一的资金必须流向原住民和当地社区。治理架构赋予发起方国家和森林国家同等席位。投资组合排除对环境造成重大损害的活动。毁林增加时，拨款将相应减少，旨在确保激励机制长期保持一致。这些设计能否带来大规模、可预测的回报，取决于基金规模增长的速度，以及承诺转化为正式出资的速度。

哪些因素可能改变中国的考量

中国目前暂不承诺出资，并不意味着未来不会参与。北京可能会在承诺前争取治理架构中的正式角色，也可能倾向于等投资工具和风险分担规则完全明确后再宣布出资。金砖国家等合作平台，以及与中东资源丰富伙伴的往来，也可能影响参与时机。中国出资将为其他大型新兴经济体以资助方而非仅仅受益方的身份加入提供支持，这正是巴西的战略目标之一。

中国官员过去曾表示对这一构想感兴趣，但在金额和时机上保持谨慎。中国在国内大规模投资可再生能源和电动交通，并倾向于在海外开展双边合作。TFFF则有所不同：它试图引导全球资本转向森林保护成果。这类改变往往分阶段推进：先表态支持，再参与设计，最后进行初期投资。当前的问题是，发起方资本能以多快的速度累积到首个门槛，从而启动向森林国家的拨款。

基金接下来将如何推进

眼下的任务主要是技术性工作。巴西及其合作伙伴将最终敲定秘书处、投资政策和核查规则。在热带森林投资基金汇集发起方资本和私人资本期间，世界银行将担任受托人。该基金公布的目标是获得250亿美元发起方承诺，以及来自机构投资者的1000亿美元，以实现全面运作。参与设计的各国政府表示，计划在2026年前完成首轮投资。秘书处计划根据经核实的成效，向超过10亿公顷的热带森林分配资源。

成败取决于资金能否到达当地行动者手中，也取决于国家政策是否与保护现存森林的财政激励相一致。这意味着要保障原住民群体的土地权利、打击非法毁林，并建立可信的国家森林监测体系；也意味着要建设防止毁林活动转移的机制，即一个地区的毁林减少、另一个地区却增加。巴西押注于这样一种设有明确规则的大型捐赠基金：它能让财政部长有理由像为道路和医院编制预算一样，为自然保护安排预算。如果拨款稳定、透明，各国财政部门和社区就能规划、投资，并建设持久的森林经济。

要点

• 中国暂未承诺为巴西的热带森林永续基金出资，理由是发达国家应在气候融资方面发挥带头作用。
• 巴西在COP30期间启动该基金，获得53个国家支持，初步承诺金额超过55亿美元。
• 挪威承诺在十年内提供30亿美元，巴西和印度尼西亚各承诺出资10亿美元，欧洲伙伴也表示将提供额外支持。
• 该基金的目标规模为1250亿美元，其中250亿美元来自发起方资本，1000亿美元来自私人投资者，并以永久性捐赠基金模式运作。
• 世界银行将担任受托人和临时托管方，同时设立专门的热带森林投资基金和秘书处。
• 至少20%的拨款将专门用于原住民和当地社区；治理机构则为发起方国家和森林国家提供平等席位。
• 支持者认为，这将建立一种可预测、规则明确的森林保护激励机制；批评者则警告，市场表现和气候融资碎片化可能带来风险。
• 随着基金从启动迈向实施，如果中国能在设计和治理中获得一席之地，仍有可能在日后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