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校园迎来新一类访客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新加坡国立大学（NUS）的绿色核心区域UTown，学生导览员带领一队队访客穿过连廊和草坪，游客则在图书馆和实验楼旁摆姿势拍照。看起来像一场普通的校园参观，只是参与者中许多人并非申请者或校友，而是游客。他们把参观大学纳入城市短途游行程，这类游客正越来越多地走进亚洲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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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游客一直会漫步于牛津和剑桥的庭院，或游览哈佛庭院和耶鲁的大学城。如今，这一传统正向东传播。从香港到新加坡、首尔，大学开始出现在度假行程中，越来越多家庭在区域旅行中加入校园参观。
这一变化在2024年初开始显现，当时来自中国大陆的旅行团开始造访亚洲各大枢纽城市的校园。其背景是国际留学版图正在变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数据显示，2023年有超过100万名中国学生出国留学，中国仍是最大的留学生来源国。然而，前往美国的学生占比有所下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数据表明，2018年至2023年，在美中国留学生人数减少了约20%。与此同时，亚洲目的地的吸引力不断增强。自2018年以来，韩国、香港和马来西亚的中国大陆学生入学人数分别增长了17%、82%和273%。新加坡拥有规模庞大的华人社群，英语也是官方语言之一，因此成为热门目的地；当地估算显示，该市国际学生中近一半来自中国。
对大学的好奇正转化为旅行。家庭希望孩子亲眼看看那些既有抱负、又让人觉得触手可及的校园。对许多人来说，参观大学介于博物馆游览和人生仪式之间。由此，亚洲教育城市迎来了一类新游客，他们既为观光而来，也怀抱憧憬。
是什么吸引家庭参观校园？
多种因素共同发挥作用。距离和成本很重要。亚洲境内航程较短，家庭可以把参观大学与更广泛的旅行安排在一起。语言和文化上的熟悉感也减少了障碍。家长在选择孩子留学和旅行的目的地时，还会考虑安全与政治稳定。亚洲大学全球排名迅速上升，与科技、金融等领域的行业联系日益紧密，这些因素增强了家庭的信心：在离家更近的地方取得学位，同样能带来良好的发展前景。
中国教育部下属机构中国教育留学交流（服务）中心近期发布的一份蓝皮书数据显示，这一转变更加深刻。2020年至2023年，曾在亚洲留学的归国人员占比从约22%升至31%以上。博士学位获得者中的这一趋势更为明显。2023年，略高于一半的中国归国博士曾在亚洲留学，而来自北美的占比则有所下降。归国硕士中，近三分之一曾在亚洲留学。着眼未来的家庭看到，过去似乎只有西方才有的求学路径，如今在本区域也已出现。
香港大学（HKU）荣休教授Gerard Postiglione表示，这类旅行的意义远不止出游一天。
对这些家庭来说，带孩子参观大学不只是一项旅游活动，也是一种文化体验，类似参观博物馆，同时还寄托着对未来的憧憬。
在教育展上，家长也表达了类似的想法。今年在北京举办的一场大型展会上，一位父亲解释了儿子为何希望在澳大利亚完成本科学位后，到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研究生。
我们看重这所学校的学术质量以及毕业后的就业前景。我们从未考虑过欧洲或美国。
社交媒体将校园变成旅游目的地
人们的兴趣不只来自排名或宣传册。中国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光鲜亮丽的校园景象。香港大学那些带有英殖民时期建筑风格的历史建筑，在融合旅行、生活方式和短评内容的平台小红书上广泛传播。在首尔，梨花女子大学绿树成荫的林荫道和砖砌外墙，与附近购物街和咖啡馆的活力同框；这些场所是韩国青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吸引游客的不只是教学楼，还有周边街区和整体氛围。
香港大学副教授Jung Jisun研究旅游与教育。她一直在实地追踪这一趋势，也关注它进入日常学术生活后可能带来的压力。
游客甚至会探头看教室，想看看大学生是怎么上课的。
有关亚洲学生旅行的研究揭示了这些画面为何重要。对本区域数千名大学生开展的调查显示，信息接触，尤其是通过社交媒体接触信息，能够增进人们对目的地的熟悉程度，进而增强其到访意愿。这种规律有助于解释校园观光为何迅速升温。家庭在网上看到的熟悉场所和面孔越多，就越可能把校园视为必去之处。
什么是教育旅游
教育旅游涵盖多种体验，从正式的学习考察团和暑期项目，到帮助学生设想自己未来在某地求学的非正式校园参观，不一而足。一个家庭可能会在大学访客中心度过一个下午，浏览图书馆展览，再到学生食堂用餐。对孩子来说，这让大学变得具体可感；对家长而言，则把闲暇时间变成学习机会。在亚洲，短途航班连接着各个文化和金融中心，这类旅行很适合安排在学校假期和长周末。
为大学和城市带来的益处与外溢效应
访客涌入并非只是新鲜事，也能为高校带来战略价值。校园旅游有助于大学把品牌影响力扩展到申请者和校友之外。学生导览员带领家庭参观实验室或表演艺术中心时，也成了学校的形象大使。这种体验会在人们心中播下种子。曾走进校园并想象自己未来在那里求学的孩子，几年后更有可能申请入学。
这也会带来经济效益。校园内的咖啡馆、书店和博物馆迎来稳定客流。官方导览可以创造一定收入，并用于改善访客服务。校园之外，酒店、交通线路和周边商家也能从包含大学行程的家庭旅行中受益。在新加坡和香港这类旅游业与高等教育并存、城市空间紧凑的地方，这种协同效应立竿见影，也强化了城市关于知识与创新的整体叙事。
更广泛的区域内，文化和学习旅行日益受到欢迎。随着新的交通线路开通、签证安排更加便利，中国家庭开始预订沿中亚历史丝绸之路的研学主题旅行，多国行程也更容易安排。丝绸之路国际旅游与文化遗产大学等专业院校，正满足人们对遗产与研究的兴趣。这并不意味着东亚和东南亚的校园旅游会被取代，而是表明教育旅行正在整个亚洲大陆不断拓展。
校园生活面临的压力及高校的应对
如果管理不善，游客激增也会扰乱校园日常秩序。大学食堂和校内班车原本是为学生和教职员工设计的。大批旅行团赶上午餐高峰，或挤满一条班车线路，都会给服务带来压力。把阶梯教室或普通教室当作拍照背景，也可能影响学习环境。如今，亚洲各地高校都在协商如何在欢迎访客的同时，守护教学和研究这一核心使命。
一些高校力求兼顾两者。新加坡国立大学已培训70多名学生讲解员带领导览，并开设访客中心，提供相关背景信息和有序安排。该项目引导访客沿指定路线、在规定时段参观，也为他们提供有意义的体验。校园参观因此成为一次教育体验，而非毫无限制的自由活动。
另一些高校采取了更严格的管控。香港大学和南洋理工大学（NTU）要求访客提前登记，有时还需付费参加导览。在香港大学，90分钟的导览收费140港元，这可以限制临时涌入的人群，也有助于学校预测需求。这种做法减少了拥堵，也降低了对课堂的干扰。
Jung提醒，高校不应过度限制，以至于失去其服务社会的角色。她认为，公共机构服务的是社区，而不仅仅是在校学生和教职员工。
我担心的是公立大学的角色及其与当地社区的关系。公立大学理应向公众开放，因为它们由当地纳税人的钱运营，人们应该能够进入校园，并感受到与大学的联系。
安全、签证与影响选择的地缘政治因素
旅行和留学选择也受到政治与政策影响。在双边关系紧张之际，中国政府敦促公民谨慎考虑赴美旅行。中国文化和旅游部曾发布提醒，建议游客在出发前评估风险。
评估风险，谨慎出行。
教育政策也趋于收紧。美国国务院已采取措施加强对中国学生签证的审查，包括在特定情况下撤销签证以及扩大安全审查。美国高校负责人一直试图在规则不断变化之际为学生提供支持，但不确定性也影响着家庭的决定。对许多中国学生来说，安全顾虑、签证政策的不确定性和不友善的政治氛围叠加在一起，促使他们另寻留学目的地。
西方国家存在歧视的警告此前也曾出现。疫情期间，中国官员曾建议赴澳大利亚留学的学生保持谨慎，并提及针对亚裔人士的事件。即使个别学校仍对学生友好，整体环境也可能显得不那么可预测。倾向于降低风险的家庭会发现，亚洲顶尖大学及其所在城市兼具教育质量、安全和文化熟悉感，很难让人忽视。
如何在开放校园的同时维持正常运转
大学可以在不偏离学术重点的前提下回应外界兴趣。制定清晰的访客政策会有所帮助。高校可以设定开放时段和访客人数上限，指定步行路线，并要求团体提前预约。在校园入口使用与二维码关联的电子通行证，既能减少不便，也便于安保团队管理人流。简单的标识、多语种地图和志愿者导览员，可以引导访客前往开放区域，避开实验室和正在上课的教室。
由学生带领的导览是一项优势。经过培训的讲解员可以向普通访客介绍校史和研究，同时展现学生的行为规范。大学可以为访客制定行为守则，包括安静区域和拍照规定。设置适合拍照的专门地点，例如校园地标或观景点，可以减轻学术楼宇的压力。在高峰时段将教职员工班车与公共交通站点分开等简单措施，也有助于保障基本服务顺畅运行。
随着时间推移，数据将帮助高校改进决策。大学可以追踪访客人数、客流高峰日和热门地点，进而调整路线和人员配置。与城市旅游部门和旅行平台合作，可以把客流分散到博物馆、科学中心和街区景点。聘用并培训会说普通话或其他区域语言的导览员，可以改善参观体验、减少沟通不畅。所有这些举措都有助于实现更广泛的目标：让校园保持足够开放和友好，同时守护学习与研究的日常节奏。
要点一览
- 中国家庭将新加坡国立大学、香港大学和梨花女子大学等校园纳入旅行计划，让大学成为旅游景点。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数据显示，2018年至2023年赴美中国留学生人数减少约20%，而韩国、香港和马来西亚的中国大陆学生入学人数有所上升。
- 中国教育部下属机构发布的蓝皮书显示，拥有亚洲学历的归国人员占比不断上升；2023年归国博士中，超过一半曾在亚洲留学。
- 小红书等社交媒体平台让亚洲校园广为人知，研究表明，接触相关信息会提高人们对目的地的熟悉程度和到访意愿。
- 新加坡国立大学培训了学生讲解员并开设访客中心；香港大学和南洋理工大学则要求访客提前登记，有时还会收取导览费用，以控制人流。
- 游客挤满食堂和巴士，给校园运营带来压力；还有一些游客试图在上课期间进入教室。
- 中国文化和旅游部曾建议公民赴美旅行时保持谨慎，美国则加强了对中国学生签证的审查。
- 大学可以通过分时入校、规划导览路线、制定明确的行为守则和设置多语种标识，兼顾开放与秩序，在欢迎访客的同时维护学术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