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出勤危机遭遇教师时间紧缺
日本各地教师表示，他们希望帮助已经不再上学的孩子，但许多人抽不出时间。一家为拒绝上学儿童提供支持的非营利网络组织开展全国调查发现，86.3%的教师认为，很难或比较难腾出时间完成会见学生、与家长沟通和后续致电等关键工作。这项在线调查于2月至6月开展，在教师工会及相关组织的协助下，收集了全国293名小学和初中教师的答复。调查旨在了解随着缺勤个案逐年增加，教师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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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安排的数据反映出时间有多紧张。当被问及每天平均有多少时间能在课外与每名学生交流时，最常见的答案是10分钟或以下，占42.5%。另有19.6%的教师表示有10至20分钟，16.8%表示有20至30分钟。教师还表示，行政工作和其他职责占用了大量时间，挤压了个别化支持的空间。发起调查的全国网络组织称，每名学生每天只有10分钟或更少交流时间的教师比例令人担忧，这表明繁重的工作负担正在削弱对出勤困难儿童的早期干预。
压力并不只来自时间紧张。调查发现，11.8%的教师曾因工作负担引发的精神疾病而请假。教师普遍支持“自由学校”这类面向不去常规学校上学儿童的替代学习场所；97.3%的教师认为自由学校的存在是件好事。然而，73.3%表示自己不了解自由学校，84.7%认为需要加强有关拒绝上学问题的培训内容。这种支持态度与知识不足并存的情况，凸显了繁忙学校在培训和协调方面存在问题。
10月27日，在文部科学省举行的记者会上，全国网络组织代表理事中村美智代结合了自己20年来担任小学及特殊教育教师的经历，以及作为家长的亲身感受。
长期以来，人们总是把拒绝上学问题放在家长与学校对立的框架下讨论，但双方应该成为伙伴，一起守护孩子。如果没有让教师能够积极投入工作的环境，孩子们也无法享受校园生活。
该网络秘书处成员朝仓景树警告说，在拒绝上学个案中至关重要的教师，如今正被推向极限。
我们希望社会广泛认识到，包括应对拒绝上学问题在内，教师需要一个能够舒心工作的环境。
他还呼吁增加教师人数，并采取更广泛的措施为学校减压。
当今日本的拒绝上学现象
日本用“不登校”一词描述因非疾病或经济困难原因而长期缺课的儿童。文部科学省将这类儿童定义为因心理、情绪、身体或社会因素，每年缺席30天或以上的学生。这一趋势已持续上升十多年。2023年，相关人数达到346,482人。截至今年3月的2024财年，小学和初中学生人数再次升至353,970人，连续第12年增加，约占中小学生总数的3.7%。超过半数的此类儿童缺课逾90天，另有少数学生全年零出勤。2024财年，高中有67,782名学生缺课。
出勤情况与儿童心理健康密切相关。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近期对发达国家儿童福祉的评估显示，日本的身体健康排名接近榜首，但心理健康福祉排名为第32位。去年，日本儿童和青少年自杀人数创下529人的历史新高。学校在2024财年记录了769,022起校园欺凌事件，其中1,405起严重到对身心造成重大伤害。官员表示，大多数欺凌事件在年末前得到解决，但事件数量庞大，仍加重了教师和学校工作人员的日常负担。缺勤人数上升，是这一更广泛压力图景的一部分。
疫情对儿童的影响
追踪新冠疫情前后拒绝上学情况的研究显示，学校停课和长期中断教学后，相关现象明显增加。对儿童进行长期跟踪的研究发现，日常生活规律被打乱、同伴接触减少以及社会隔离，加剧了焦虑和抑郁。部分儿童还受到家庭压力影响，包括失业以及照护者的心理健康问题。远程学习也放大了设备和安静学习空间方面的差距，使弱势儿童进一步落后，更容易与学校疏离。这些疫情时期的冲击叠加在原有压力之上，促使更多学生陷入回避上学的状态，而且这种状态日益难以扭转。
校园文化中的欺凌、焦虑与压力
许多家庭和教师指出，学校生活本身就存在压力。学习时间长、过分强调考试成绩以及严格的校规，都可能令一些孩子难以承受。三十多人的班级规模，也限制了教师给予个别关注的空间。社团活动常安排在放学后和周末，跟上进度的要求可能令人压力很大。敏感的学生可能觉得课堂环境令人生畏，尤其是在遭遇过欺凌或与校内成年人关系紧张之后。焦虑加剧时，即使逃避上学会损害学习和友谊，孩子也可能把它当作一种应对方式。这些情况对每个孩子的影响各不相同，但有助于解释为何学龄儿童人数下降，拒绝上学现象却仍在增加。
教师为何难以抽出时间
与许多国家的同行相比，日本教师的工作时间很长。多项调查显示，他们的每周总工时位居全球前列或接近前列。许多教师表示，无偿加班时间可能超过劳动专家认为存在危险的每月80小时门槛。工时记录系统往往无法统计下班后或在家完成的工作。社团活动也耗费大量时间，包括周末训练和活动；教师还要兼顾备课、批改作业和日常班级管理。学生一旦停止上学，教职员还必须记录缺勤情况、协调联系工作并与家长会面，同时应付已经排满的日程。
一些地区的教师队伍正在缩减。近期统计显示，全国教师短缺约2,778人，教师考试的报考人数也有所减少。越来越多资深教师因健康问题离职。公立学校2021年因精神健康问题请假的教师人数创下5,897人的纪录。小学教师往往在职业生涯早期就承担完整的班主任职责，压力尤其大。由此形成恶性循环：人手越少，留任者的工作就越多，能够与出勤困难学生建立信任的时间也随之减少。
非教学职责的重担
除课堂教学外，教师还要处理大量文书和报告工作，包括出勤、会议及事件记录。他们要监测欺凌情况、管理食物过敏和安全规程、支持有特殊需要的儿童、回应家长关切，并与当地机构协调。许多学校还要求在严重个案中进行家访。每项工作都有其必要性，但累积起来，就会挤占持续联系已停止上学儿童的时间。在这样的背景下，调查发现教师每天在课外与每名学生一对一交流的时间最常见为10分钟或以下，这无疑是一个警示。有效支持拒绝上学的儿童，往往需要与孩子和家长反复、平静地沟通，仔细制定计划，并由成年人密切协调。而在被切割成一段段行政工作的日常中，这些事情很难安排妥当。
自由学校与灵活课程的作用
对一些家庭而言，自由学校是重要的依靠。这类非义务教育场所通常由非营利组织或地方团体运营，让不去常规学校上学的儿童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建立生活规律并重拾信心。调查中，教师普遍欢迎自由学校作为一种选择。不过，许多教师表示，他们缺乏关于这些项目如何运作、如何转介学生，以及如何与家庭分享信息的基本知识。加强这些联系，有助于学校支持暂时无法回到常规课堂的儿童。
日本也在公立教育体系内开辟新的学习路径。文部科学省于2023年推出名为“COCOLO计划”的政策，目标是确保每个孩子都能接受教育，不让任何人掉队。其中一项措施是设立多元化学习学校，这类公立学校专为难以适应传统时间安排和环境的学生设计。这些学校提供与常规学校相同的毕业资格，但采用灵活的教学方式。截至2025年2月，已有35所学校运营，目标是增至300所。相关课程包括有规律的日程安排，同时允许学生按自己的节奏学习；与教师进行一对一反思交流；以及培养社交和沟通能力的活动。
高中也在通过其他方式扩大灵活选择。自2024年4月起，学生可以通过获批的在线课程获得学分。一个突出的例子是私立的N高中，该校学生人数已增至3万多人，提供面授、在线和虚拟通勤课程。这一模式让无法适应传统环境的学生有机会继续学习、结交朋友并参加社团活动，形式也更适合他们。自由学校和灵活课程各有不同，但都凸显了一个重要事实：只要成年人提供安全的环境、稳定的日常安排和切合实际的目标，许多孩子就能够重新投入学习。
已提上议程的政策措施
针对缺勤人数上升和教师负担过重，政策制定者已开始采取应对措施。COCOLO计划要求学校与家庭、社区和外部组织密切合作，为儿童提供多种重返学习的途径。该计划强调，出勤困难的儿童需要学校、自由学校、咨询人员和医疗服务提供者共同构成支持网络。计划还强调营造包容的校园氛围，让儿童感到安全并与学校建立联结。
专家和倡议人士提出了一些方向一致的务实措施：增加教师人数并聘用学校社工、咨询师等非教学人员；在缺勤问题最严重的地区缩小班级规模；简化文书工作；每周为教师留出专门时间，开展家庭联络和个案会议；并将社团活动管理转交社区团体和教练。地方政府往往无力单独增加人手，因此中央财政支持和明确标准至关重要。这些改变并不需要全新的理念，其目标是为教师腾出他们所说的、联系逐渐远离学校的学生所需的时间和支持。
培训与心理健康素养
对亚洲国家学校心理健康素养进行比较的研究发现，日本从小学五年级到高中一年级的健康教育中都包含心理健康相关内容。不过，研究人员指出，日本缺乏一项指导各学段学校工作的统一核心心理健康政策，学生和教职员工心理健康急救等实用技能也存在不足。这与调查结果相符：84.7%的教师希望加强有关拒绝上学问题的教学和课程内容。在时间紧张的情况下，将课堂策略与明确的转介流程及家庭合作相结合的培训，能够发挥作用。
教育研究人员还敦促学校密切关注儿童每天所处的环境。他们认为，与同伴或成年人之间的负面互动会造成压力，让一些学生感到不安全，因此有必要采取创伤知情的做法。这意味着保持稳定的日常安排，作出可预期的回应，并认可儿童的情绪，从而让他们更愿意逐步尝试回到学校。这也意味着指导教师如何缓解课堂焦虑、设定切合实际的目标，并与咨询人员和家长协作。贯穿这些做法的核心很简单：当成年人有时间和工具在不增加压力的情况下与孩子沟通时，信任才会逐渐建立。
更完善的支持体系应是什么样
学校和学区可优先采取以下务实措施：
- 保证每周为教师留出专门时间，以联系家长、会见学生，并为缺课儿童协调支持计划。
- 增设出勤联络员或学校社工，负责跟进个案并为教师提供支持。
- 为班主任提供针对拒绝上学、焦虑和渐进式返校计划的专项培训。
- 建立通往医疗服务和自由学校的明确转介渠道，并为家庭提供简明信息资料。
- 制定个性化返校计划，结合短时间到校、灵活日程和约定好的定期沟通。
- 在缺勤率最高的年级和学校缩小班级规模。
- 将社团活动的日常管理交给社区教练和组织，为教师腾出时间。
- 跟踪缺勤情况、联系尝试及处理结果，以了解哪些做法有效。
- 为教师提供保密的心理健康支持，并让寻求帮助成为常态。
- 向家庭分享有关多元化学习学校和在线学分选项的最新信息。
家长与社区作为合作伙伴
中村呼吁摆脱“家长与学校对立”的框架，这与许多家庭的期待一致：建立合作关系。家长需要明确的联络渠道，坦诚讨论孩子正面临的问题，也需要确信教师并未放弃孩子。学校可以在出勤开始出现波动时及早联系家长，减少拒绝上学带来的污名，并邀请家长共同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归咎于任何一方，从而建立信任。
社区团体和非营利组织可以帮助弥合缺口。日本拥有活跃的公民社会，通过运营自由学校、提供咨询和辅导以及组织课后活动等多种方式支持儿童。为非营利组织提供支持的全国性机构，能够帮助地方团体提升能力并与学校建立联系。地方政府可以通过建立共享名录、统一转介表格，以及定期组织学校工作人员与社区服务机构会面等简单措施，加强这些联系。如果能在危机发生前建立合作关系，教师就不必花太多时间寻找帮助，可以把更多精力用来支持孩子。
要点
- 一项全国调查显示，86.3%的教师表示，很难抽出时间通过联系学生和家长来应对拒绝上学问题。
- 课外每天与每名学生一对一交流的最常见时长为10分钟或以下，42.5%的教师给出了这一答案。
- 11.8%的教师表示，曾因与工作负担有关的精神疾病而请假。
- 2024财年，小学和初中拒绝上学的学生人数达到353,970人，连续第12年增加；高中有67,782人。
- 学校在2024财年记录了769,022起校园欺凌事件，其中包括1,405起严重事件。
- 日本教师的工作负担仍位居全球前列，无偿加班、周末监督社团活动以及繁重的文书工作，都限制了个别化支持的时间。
- 97.3%的教师认为自由学校是有帮助的选择，但73.3%表示对其了解有限，84.7%希望加强拒绝上学问题相关培训。
- 政策应对措施包括COCOLO计划和多元化学习学校；截至2025年初，已有35所此类学校运营，目标为300所。
- 专家和倡议人士呼吁增加人手、保障专门工作时间、加强实用培训，并与家庭、自由学校及社区服务机构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