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近海一场高风险液化天然气交接
卫星图像捕捉到一起罕见的海上液化天然气转运：一艘船载有来自美国制裁的俄罗斯出口设施的货物，在马来西亚沿海海域进行交接。这一行动凸显，俄罗斯“影子船队”仍在西方限制压力下运输能源。该船队由所有权不透明、航迹追踪行为异常的船舶组成。2025年较早时候遭美国制裁的液化天然气运输船“Perle”号，被发现与另一艘气体运输船平行并排，位于马来西亚半岛以东约90公里处，这是海上船对船货物转运的典型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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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哨兵2号卫星10月18日拍摄的图像，以及此前航程中收集的船舶追踪数据，显示两艘船并排停靠。它们的位置和间距符合正在进行货物转运的情况。东南亚附近这片海域是受制裁原油公开海上转运的已知场所，但以同样方式转运液化天然气并不常见，技术要求也很高。分析人士称，这似乎是首次有记录显示俄罗斯液化天然气货物在马来西亚近海水域交接。
“Perle”号停止发送位置数据，这是其从事隐蔽活动的典型迹象，也增加了监测难度。卫星图像和船舶登记信息显示，接收船可能是一艘较老的中国管理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多名追踪专家称该船为“CCH Gas”号，不过该船信号曾遭伪造，当局尚未正式确认其身份。交接地点、时间以及两船平行漂航的模式表明，转运窗口经过精心选择，以避开繁忙锚地和巡逻力量较密集的海域。
这次转运为何不同寻常
液化天然气海上转运需要精准操作和受控条件。石油可以借助坚固的软管以及数十年来形成的成熟程序在海上转运。液化天然气则不同：货物是超低温甲烷，温度保持在约零下162摄氏度。设备、操作配合和安全容差都更加复杂，因此大多数液化天然气交接都在码头或避风水域进行，以便控制船舶运动，并确保附近有应急支援。
液化天然气转运为何更复杂
两艘大型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必须使用重型护舷和多条系泊缆，稳固地并排停靠。船员要连接低温输送管线，并确认两船之间的紧急切断联动装置正常。输送前后，管线和歧管都要用惰性气体吹扫。输送速度需根据海况和船舶运动进行调整，以避免软管和连接部件承受过大压力。作业要求风力和涌浪较小，使两船相对移动保持在严格限度内。即使是小小的操作失误，也可能触发紧急系统自动切断，迅速中止输送。
风险包括液体泄漏导致钢材遭受低温灼伤、未受保护的材料发生脆性断裂，以及形成必须在露天安全扩散的甲烷蒸气云。点火源受到严格管控。船员培训和严谨的操作程序至关重要，因此企业通常会在受保护的锚地安排液化天然气转运，而不是选择无遮蔽的海域。
运营方为何选择东南亚
该地区地处重要海上交通枢纽，数十艘油轮在驶往中国及其他亚洲市场的途中汇聚于此。在近海进行船对船交接，可以将货物转装到未被列入制裁名单的船上，减少可能将买家与被列入黑名单的船舶联系起来的单证记录。在拥挤的国际水域执法并不容易。当局重点管控本国锚地和领海，因为在那里可以迅速登船检查。将交接地点设在离岸约90公里处，可降低立即遭到干预的可能性，同时仍靠近主要贸易航线和潜在买家。
船舶、货物与漫长绕行
海事分析公司汇编的数据表明，“Perle”号于2025年2月在俄罗斯波罗的海沿岸的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波尔托瓦亚设施装载液化天然气。随后，该船等待数月，没有明确目的地。这是俄罗斯卖家难以找到受制裁货物买家的常见情况。7月，该船绕过好望角驶向亚洲。美国1月制裁波尔托瓦亚设施后，该设施对外国买家的出口基本停滞，因此这次航程是该设施数月来首次有货物向东航行。
可能参与转运的另一艘船，是一艘现名为“CCH Gas”号、载货量为14.5万立方米的液化天然气运输船。该船建于2006年，曾以“Condor LNG”号的名称航行，2025年初售予一家总部位于香港的公司，据报由上海方面管理。追踪专家指出，“Perle”号和另一艘船都曾有一段时间关闭信号或伪造信号，这些做法旨在干扰对货物运输路径和所有权的追溯。
“Perle”号的技术和商业管理与Dreamer Shipmanagement LLC FZ有关联。该公司注册地址位于迪拜迈丹酒店，这一地址也出现在多家与不断壮大的俄罗斯受制裁能源运输“影子船队”有关的企业文件中。公开数据库没有列出该船舶管理公司的有效电子邮箱或电话号码，这在这一贸易灰色生态中并不罕见。
“影子船队”的运作手法
隐蔽航行的船舶通过多层方式掩盖信息。它们经常利用监管宽松司法管辖区的空壳公司，悄然更换船旗和船名，并关闭自动识别系统（AIS）。该系统原本用于广播船舶身份和位置，以保障安全和导航。有些船舶会发送虚假位置，即所谓的“信号欺骗”，使自己看起来远离实际作业地点。在港口外进行船对船转运，则会中断货物监管链，使人更难将货物追溯至受制裁的生产商。
即使AIS信号曾中断，卫星仍能捕捉到明显迹象。光学图像和合成孔径雷达可以发现两艘大型运输船展开护舷、平行漂航。分析人士会将这些时段与此前的航迹、登记信息以及船员或所有权变更交叉比对，拼凑货物运输过程；马来西亚近海的这次转运就是如此。
一份关于海事安全的研究报告警告称，这些不透明贸易活动带来的风险日益上升，其操作往往依赖维护情况不明、保险保障不确定的老旧船舶。分析强调，问题不仅涉及地缘政治，也关系到沿海国家和航运通道面临的实际风险。
影子船队破坏了既有的海事保险和赔偿体系，使沿海国家容易受到事故造成的经济和环境损失影响。
如果事故发生在远离受监管设施的转运过程中，成本将由沿海应急部门承担，有时受害者也难以从可靠保险机构获得赔偿。转运货物改为液化天然气后，风险进一步升高，因为其应对方式不同于石油泄漏，需要专用设备和专业知识。
马来西亚的应对及执法局限
马来西亚当局已加强对本国水域内船对船活动的管控。官员宣布关闭南部海岸外的东外港界锚地，并警告称，任何在马来西亚水域内进行未经授权转运的船舶都将被扣留。此举旨在阻止船舶利用指定锚地作为受制裁货物的非正式中转站，因为这类货物会带来安全和声誉风险。
半岛以东的会合地点距岸约90公里，远在12海里领海外。这片海域远离港口国管控权力最强的范围，但仍在马来西亚专属经济区内。在该区域，沿海国家对资源和环境保护享有权利，但对外国商业船舶进行日常执法并不容易。将转运地点移至外海，表明运营方正调整做法，试图避开新的检查措施，同时仍靠近通往中国港口的首选航线。
过去一年，马来西亚曾在繁忙锚地附近登船检查并扣留涉嫌违规转运的油轮。将液化天然气交接移至更远的外海，会使当局难以迅速介入，并迫使其依靠卫星监测和与合作伙伴协调，以便及时发现并制止危险活动。
对俄罗斯能源流动的制裁压力持续加大
2025年以来，西方对俄罗斯能源的施压不断升级。美国今年早些时候制裁了波尔托瓦亚液化天然气设施，并将服务于受制裁项目的船舶关闭AIS等欺骗性航运行为列为关注对象。另一项被列入黑名单的项目“北极液化天然气2号”自8月底以来仍成功向中国运送货物，显示莫斯科决心克服新的阻碍、维持出口。
欧洲政策制定者也扩大了措施范围。最新一轮制裁将被认为与俄罗斯“影子船队”有关的100多艘油轮列入名单，并首次针对一个曾协助不透明船东更换船旗的船舶登记机构。相关框架加强了价格上限执法，并扩大对能源收入关联实体的金融限制。英国制裁一座接收过“北极液化天然气2号”货物的中国液化天然气接收站，也体现出更广泛的努力，即提高此类贸易的完成难度。
高级官员将这一行动描述为展现决心。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谈到制裁执行和俄罗斯侵略行为时，重申了这一立场。
俄罗斯只听得懂实力的语言。
即使措施力度加大，俄罗斯液化天然气仍通过既有合同和中间商流向欧洲和亚洲买家。立法者正在考虑采取更多措施，例如限制转运并收紧保险文件要求，以堵住漏洞，同时避免给能源安全带来新的冲击。
谁可能购买这些天然气，原因是什么
中国仍是“Perle”号货物最有可能的目的地。近期原油和液化天然气贸易呈现出的模式，显示货物会通过一条有利于最终买家保持单证清白的路线流通：货物先通过船对船转运装上未受制裁的船舶，再运往由私人公司运营的接收站。中国一些国有港口集团不鼓励被美国列名的船舶靠港，这促使受制裁货物流向限制较少、较少受公共指引约束的私营泊位。
与此同时，中国买家面对的液化天然气市场已经发生变化。对从美国进口的液化天然气征收15%的关税于2025年2月生效，中国企业也增加了将已签约购买的美国货物转售给欧洲的数量。在这种情况下，打折的俄罗斯货物可能颇具吸引力，尤其是在转装到未被列入制裁名单的运输船之后，即便运输和装卸成本高于常规贸易也是如此。
船对船转运也会降低货物流向的可见度。希望避免与受制裁船舶产生直接联系的买家，可以从未被列入名单的运输船接收货物，即使其中的天然气分子源自俄罗斯。这并不能消除制裁风险，但能拉开距离，交易商认为这会降低遭受次级制裁的可能性。马来西亚近海的液化天然气交接符合这一模式。
热带外海液化天然气转运的风险
液化天然气带来的危险不同于石油。如果液体泄漏，会迅速汽化成极冷的气体，先贴近海面扩散，随后才逐渐散开。转运系统设有多层保护措施。两船之间的紧急切断信号会触发阀门在数毫秒内关闭，紧急脱离接头则可在受到拉力时分离，避免软管灾难性破裂。这些保护措施的有效性取决于设备得到妥善维护、检测及时完成，以及船员反复演练相关程序。
马来西亚半岛以东的海况可能迅速变化。季风风力会带来阵雨和交叉洋流，给并靠系泊作业带来挑战。即使发生轻微碰撞，也可能损坏歧管或低温软管。该区域是全球最繁忙的航运通道之一。如果其他船舶不避让，进行精细转运作业的大型气体运输船将面临更高的碰撞风险。
影子贸易中的许多船舶都较为老旧，保险保障情况也不透明。如果事故发生在受监管的接收站之外，急救人员可能远在他处；若登记船东只是空壳公司，追偿成本也会十分困难。技术复杂、航道繁忙、监管有限，这些因素叠加，使海上液化天然气转运成为沿海国家和船员都要面对的高风险活动。
要点
- 10月18日的卫星图像显示，受制裁的液化天然气运输船“Perle”号与另一艘船并排停靠，位于马来西亚以东约90公里处，符合船对船转运的特征。
- 分析人士认为，这是首次有记录显示俄罗斯液化天然气在马来西亚近海转运。
- “Perle”号于2025年2月在俄罗斯波尔托瓦亚设施装载货物，停航数月后绕过好望角驶向亚洲。
- 接收船疑似为由中国方面管理的“CCH Gas”号，但当局尚未确认其身份。
- “Perle”号与Dreamer Shipmanagement LLC FZ有关联，该公司注册地址位于迪拜一家酒店，此地址也被影子航运贸易中的企业使用。
- 马来西亚关闭了一处重要锚地以遏制非法转运，并表示在本国水域内进行未经授权的船对船作业将导致船舶被扣留。
- 美国和欧盟扩大了对俄罗斯能源及影子船队的制裁，英国则将与“北极液化天然气2号”货物有关的一座中国液化天然气接收站列为制裁对象。
- 中国仍是最有可能的买家，一些私营接收站接收了通过近海转运、从受制裁船舶上转出的货物。
- 海上液化天然气转运具有较高的安全和环境风险，尤其是在繁忙且暴露于天气影响的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