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来为何在法庭上面对主权财富基金
新加坡主权财富基金GIC罕见地在美国法院起诉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蔚来，指控该公司通过电池租赁架构虚增营收、误导投资者。诉状重点涉及蔚来的一家关联公司——蔚来电池资产公司（Nio Battery Asset Co.），即蔚能。诉状称，这一安排让蔚来得以在客户款项到账前确认销售收入。诉讼消息打击了投资者信心。周四，蔚来股价在香港一度下跌约13%，在新加坡盘中跌近10%。股价下跌令公司市值蒸发数十亿美元，也给这家尚未实现年度盈利的车企增添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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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诉讼于8月在美国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被告包括蔚来公司、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李斌，以及前首席财务官冯巍。GIC指控蔚来发布虚假陈述，并隐瞒了有关其与蔚能关系，以及电池业务收入确认时点和性质的关键信息。诉状称，这些不实陈述人为推高了蔚来证券的价值，而真相曝光后，投资者因此蒙受损失。
GIC管理着全球规模最大的资本池之一，是一家长期投资者，投资领域涵盖科技、基础设施及其他行业。蔚来于2018年在美国上市，以高端电动汽车和换电站网络打造品牌。通过电池即服务（BaaS），客户可以不购买电池，只需按月付费即可使用蔚来的换电网络。电池是电动汽车成本的重要组成部分，通常占车价的30%至40%；订阅模式旨在降低购车者的前期支出。
诉讼指控内容
案件的核心是与电池租赁业务相关的会计问题。GIC称，蔚能预先向蔚来购买电池，使蔚来能够立即确认全部销售收入，尽管车主是通过订阅服务在数月内支付电池使用费。该基金认为，相关收入应逐步确认，而非一次性入账；蔚来也未充分披露其对蔚能的控制程度。GIC称，蔚来向蔚能销售电池，实质上是向一个并非真正独立于蔚来的实体转移资产。
在提交法院的文件中，GIC以鲜明措辞描述了对投资者的影响。诉状称，被告就关联公司及收入确认时点作出误导性陈述，推高了蔚来股价，并在真相曝光后加剧了损失。
GIC的诉状称，被告的陈述人为推高了蔚来证券的价值；真相曝光后，蔚来证券价格暴跌，导致GIC遭受巨大损失。
诉讼称，蔚来非法提前确认了与电池资产及租赁合资企业相关的逾6亿美元收入。诉状称，蔚能的设立是为了帮助蔚来提前确认租赁电池收入，并将折旧和融资成本移出蔚来的资产负债表。GIC称，蔚来拥有控制性财务权益，是蔚能的主要受益方，因此蔚来应将蔚能纳入合并财务报表。诉状列举了2020年8月至2022年6月期间14项其认定为重大虚假或误导性的陈述，并提及监管机构曾就蔚能的身份提出问题。
蔚来电池订阅模式如何运作
蔚来运营着换电站网络，车主只需几分钟便可更换耗尽电量的电池包。公司提供电池即服务（BaaS），购车者可以不购买电池，而是定期付费使用电池。这种模式降低了车辆的初始售价，并将电池成本分摊至一段时间内。要满足需求，该模式需要在换电站和充足的电池储备上投入大量资金。为支持BaaS，蔚来与合作伙伴成立了专门持有电池资产的实体——蔚来电池资产公司，通常称为蔚能，也称为Mirattery。
预先确认销售收入，还是按订阅逐步确认
这个核心问题说起来很简单，解决起来却涉及复杂的专业判断：如果制造商把电池卖给一家关联公司，而终端客户按月支付电池使用费，制造商应在何时确认收入？GIC认为，蔚来在第一天就记录全部电池销售收入，导致收入确认过多、过早；而实际情况是，相关款项将随着订阅服务逐步收取。该基金称，这在短期内抬高了报告的销售额和利润率，也使投资者在2020年和2021年获得了更乐观的业绩印象，当时蔚来股价曾升至60美元以上。
谁控制蔚能
另一个核心问题是控制权。根据美国会计准则，如果一家公司是可变利益实体的主要受益方，就必须将该实体纳入合并报表。判断时，重点考察谁有权主导关键活动，以及谁承担大部分风险并享有大部分回报。GIC称，蔚来为蔚能提供资金、对其进行管理并在经济上控制该公司，因此应合并蔚能的财务业绩。若必须合并，蔚来与关联公司之间的销售额就应在合并报表中抵销，收入则应在终端客户付款时确认。蔚能于2020年8月成立，合作方包括电池巨头宁德时代、国泰君安和湖北科投，但诉状认为，该关联公司并未真正独立运营。
时间线与关键事件
在关联公司成立之前，蔚来曾面临流动性压力。提供换电和租赁服务意味着大量资金被电池和换电站基础设施占用。2020年8月，蔚来与多家合作伙伴成立蔚能，负责持有电池资产并管理租赁业务。此后，蔚来报告称2020年末营收大幅跃升；批评者称，这一增长得益于蔚来提前确认了向蔚能销售电池的收入。
2022年6月，一家做空机构发布报告，指控蔚来利用电池资产公司夸大营收和利润率。蔚来否认相关指控，并宣布成立独立委员会调查此事。法院文件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随后要求蔚来提供信息，说明蔚能是否应被视为可变利益实体。
GIC称，该基金在2020年8月至2022年7月期间购入了逾5400万份美国存托股份，这一时期涵盖了蔚来股价的快速上涨及随后回落。该基金指控，会计问题引发质疑、股价走弱后，自己遭受了重大损失。
GIC于8月在纽约南区提起诉讼，并申请由陪审团审理。截至10月3日，法官暂停了此案，优先处理投资者于2022年提起的一宗较早的集体诉讼，该案也提出了有关收入确认和蔚能控制权的类似问题。暂停期间，蔚来无需回应GIC的诉状。
市场反应与财务影响
诉讼公开后，蔚来股价大幅下跌。港股盘中一度跌约13%，随后收窄部分跌幅；新加坡市场当天盘中跌近10%。根据当天的价格和成交量数据，蔚来在新加坡交易所的股价最低跌至约6美元，市值因此蒸发约24亿美元。
这次挫折发生在这家车企处境艰难之际。蔚来自2014年成立以来，尚未实现过全年盈利。2025年第二季度，公司报告营收190亿元人民币，净亏损50亿元人民币；汽车交付量升至72,056辆，同比增长超过25%。蔚来近期还通过增发股票融资约10亿美元，以支持新车型研发并扩大产能。
蔚来在美国上市的股票于2020年大幅上涨，并于2021年1月升至60美元以上；此后，随着亏损持续、竞争加剧，股价吐回了大部分涨幅。截至10月，股价在个位数中段徘徊。市场对这起诉讼的反应凸显出，估值对财务报告可信度以及重资产订阅模式的可靠性有多么敏感。
案件当前进展
暂停审理意味着法院将先处理2022年提起的较早一宗合并集体诉讼。该案质疑蔚来对电池收入的处理方式及其与蔚能的关系。如果案件继续推进，预计将审理与GIC诉讼核心相同的会计问题，包括向关联公司销售电池是否应按时间逐步确认收入，以及是否应将蔚能纳入合并报表。
GIC要求就其所称因不实陈述推高股价而购股造成的损失获得赔偿，并要求报销法律费用。证券诉讼往往持续数年，涉及驳回诉讼动议、证据开示、专家分析以及可能的和解谈判。如果案件进入庭审，双方都将依靠会计和行业专家向陪审团解释电池租赁架构及收入确认规则。
蔚来和GIC的说法
除诉讼文件外，GIC拒绝就此案置评。案件暂停期间，蔚来尚未就这份新诉状作出详细回应。2022年，外部批评者提出类似指控后，蔚来表示，公司已在独立委员会监督下完成内部审查，并认定相关指控缺乏依据。蔚来仍在推广其换电网络，并努力控制成本、开发新车型；与此同时，公司也面临激烈竞争和持续亏损。
此案为何对电动汽车投资者重要
这场争端凸显了快速增长的电动汽车企业背后复杂的财务问题。这类企业往往依靠订阅、租赁和关联公司扩大业务规模。会计处理方式可能改变收入和利润的确认时点，进而影响融资和投资者情绪。如果法院认定收入确认过早，或某家关联公司本应纳入合并报表，蔚来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如何向投资者呈现其业务的经济实质。
换电旨在缩短充电时间并缓解续航焦虑。要实现这一点，需要在换电站和大量可在不同车辆间轮换使用的电池上投入巨资。这种资本负担是一些车企通过与外部伙伴成立合资企业或独立实体来转移资产的原因之一。关注类似模式的投资者将密切留意法官在本案中如何解读控制权、履约义务和关联方交易。
对蔚来而言，在竞争激烈、价格战压缩利润率的市场中，这场诉讼又增添了执行层面的挑战。案件结果可能影响公司的资本成本和扩张速度，也可能影响其他公司设计电池订阅项目的方式，以及投资者评估这一行业关联方交易的标准。
要点速览
- GIC于8月在纽约南区起诉蔚来、首席执行官李斌和前首席财务官冯巍，指控蔚来通过蔚能关联公司虚增营收。
- 诉状称，蔚来提前确认了逾6亿美元的电池销售收入，而这笔收入本应在一段时间内逐步确认。
- GIC称，蔚来控制蔚能，应将该关联公司的业绩纳入财务报表。
- 案件曝光后，蔚来股价在香港一度下跌约13%，在新加坡跌近10%。
- 法官于10月3日暂停此案，等待处理一宗较早提起、指控内容有重叠的投资者集体诉讼。
- GIC称，该基金在2020年8月至2022年7月期间购入逾5400万份美国存托股份，并要求赔偿损失及法律费用。
- 蔚来自2014年成立以来尚未实现盈利；2025年第二季度营收为190亿元人民币，净亏损50亿元人民币，交付量为72,056辆。
- 蔚来近期通过增发股票融资约10亿美元，以支持新车型研发和产能扩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