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调查追踪资金流向伦敦黄金地段，伦敦再受审视
多年来，伦敦房产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巨额财富，优雅的联排住宅和玻璃幕墙高楼也成了财富的储藏之所。如今，亚洲调查人员和英国当局加大力度追查可疑资金、冻结资产，这种吸引力正与日益严厉的打击行动发生碰撞。在马来西亚，反腐官员将调查重点放在与权势掮客有关的财富上，调查涉及据称与前总理马哈蒂尔·穆罕默德有关的伦敦资产；马哈蒂尔对此予以否认。今年6月，应马来西亚反贪污委员会请求，英国当局冻结了价值约1.8亿美元的房产，这是对已故富商达因·再努丁展开调查的一部分。相关资产组合包括伦敦金融城的商业楼宇，以及马里波恩和贝斯沃特的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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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国已启动大规模行动，试图追回其所称在多年裙带关系和关联方贷款期间被转移出境的资金。调查人员正在追查数十亿美元资产，其中包括英国数百处房产，据称与具有政治影响力的人士及大型商业家族有关。在另一条战线上，新加坡对一个涉嫌由中国人组成的洗钱网络展开大规模调查，后续调查揭示了价值数千万美元的伦敦资产。种种进展表明，英国，尤其是伦敦，持续承受着整顿房地产市场、堵住隐名业主将资金转移到实体房产中的漏洞的压力。
英国房产为何吸引隐匿财富
房地产是将可疑财富转化为看似合法资产的典型手段。这个过程通常分为三个阶段。首先，通过购买房产让资金进入体系。其次，通过资金转移和复杂的所有权结构层层掩饰，隐去实际控制人。最后，在房产再融资或出售时，资金重新进入合法经济体系。英国房产兼具稳定性、声望和长期旺盛的需求，因此既吸引合法买家，也吸引试图藏匿非法所得的人。
通过离岸公司和信托层层隐匿
匿名公司、信托和代持人会让人难以查明一栋楼或一套公寓的实际所有者。注册在保密司法管辖区的空壳公司长期持有伦敦热门邮编区域住宅的产权。信托则增加了另一层遮掩：受托人信息可以披露，受益人却仍然隐匿。英国设立了登记册，记录持有土地的海外实体的实际受益所有人。这提高了透明度，但信托及信息核验方面仍存在漏洞。欧洲和英国机构的报告发现，与疑似腐败有关的房产中，有相当一部分利用离岸架构隐瞒实际所有者。当产权在关联实体之间转移，或经由一连串公司流转时，调查人员就更难理清资金轨迹。
来自亚洲的地下钱庄资金通道
亚洲多个经济体的外汇管制和资本限制，助长了将资金转移出境的非正规市场。在中国，个人每年向境外汇款有额度上限，投资海外房产也受到严格限制。为绕过这些规定，客户可能将付款拆分给亲属、使用中间人，或依赖通常被称为地下钱庄的非正规价值转移系统。在这类系统中，不同国家的交易对手之间通过价值结算，而不是让资金经由可追踪的银行电汇转移。英国国家犯罪局记录了这些网络如何借助有时被称为“飞钱”的飞钱（fei qian）方式，进行与逃税、欺诈和犯罪所得有关的转账。基于贸易的手法、镜像交易以及合法门面公司的使用，都能掩盖资金来源。这些网络也转移合法资金，因此执法更加复杂，因为干净资金和黑钱可能在同一渠道中混流。
英国法律行业已发布指引，列出与此类资金流动有关的交易中需要警惕的信号，包括多个互不相关的第三方付款、金额集中在申报门槛以下的转账，以及与客户申报收入不相符的奢侈品购买。房产中介、产权转让专业人士和律师都处于一线。他们必须查明资金来源、核实买家与第三方付款人之间的关系；如果无法完成核查，就必须暂停交易。只有严格执行这些管控措施，并通过执法惩处违规行为，才能确保其有效。
马来西亚高风险案件考验伦敦的防线
马来西亚的反腐行动已进入英国的执法记录。英国当局冻结了价值约1.8亿美元的资产，这些资产与针对已故达因·再努丁财富的调查有关。达因是前总理马哈蒂尔·穆罕默德的亲密知己。相关资产包括金融区的商业大楼和附近的高档住宅。马来西亚调查人员还宣布，将调查据称与马哈蒂尔本人有关的伦敦资产。马哈蒂尔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这些举措既体现了吉隆坡与伦敦之间的一定程度合作，也显示出民事资产冻结工具的作用：在案件审理期间，阻止可疑房产被处置。
冻结房产与没收房产并非一回事。冻结旨在调查或法律行动期间保全资产。没收则需要达到更高的法律门槛。在英国，这可能发生在刑事定罪之后，也可能依据《犯罪所得法》通过民事追缴程序进行。还有一种名为“来源不明财富令”的工具，法院可要求当事人说明其如何获得高价值资产。如果解释缺乏说服力，且资产与涉嫌犯罪或政治公众人物身份有关，相关房产可能在后续程序中成为调查目标。这些工具也有局限：它们需要大量调查工作、谨慎收集跨境证据，并且必须能够驳斥资金来自合法来源的说法。
孟加拉国寻求协助追回数十亿美元，但面临现实难题
孟加拉国临时政府称，大量资金通过滥用银行贷款、虚报合同金额和当地称为“亨迪”（hundi）的非正规汇款系统转移出境。调查人员正在审查据信位于海外的资产，英国房地产市场是重点之一。民间社会团体和国际伙伴指出，在英国，通过公司和代持人持有的房产总值达数亿英镑。政府制定了路线图，目标是在一系列优先案件中追回部分被盗资产。政府已聘请顾问审查银行资产组合，并追踪经迪拜、新加坡等枢纽转移、最终流入英国的资金。
受到重点审查的知名人物之一是前土地部长赛义夫扎曼·乔杜里。媒体和调查人员将他及其近亲与全球大量房产联系起来，其中包括英国和阿联酋数百套住宅及商业单元。孟加拉国公开申报的财产远低于这些资产规模，因此引发了相关质疑；当局称将对此展开追查。乔杜里及其他调查对象均否认有不当行为，并称这些指控出于政治动机。涉嫌转移资金的规模以及离岸架构的使用，说明孟加拉国为何希望英国合作冻结资产，并在可能的情况下予以追回。
伦敦能否协助追回资金
跨境资产追缴已有成熟渠道。孟加拉国参与了由世界银行和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共同发起的“追回被盗资产倡议”。司法互助条约允许检方申请调取记录、冻结房产并向法庭提交证据。英国的“来源不明财富令”和民事追缴等工具，也可配合外国调查。能否成功，取决于详尽的金融情报、扎实的案件材料，以及是否做好准备满足英国法院的证据标准；同时也取决于保密工作。执法专业人士警告，公开表态可能惊动调查对象，促使其转移或重组资产，从而增加追缴难度。通常，未事先通知相关方而签发的冻结令，最有可能在资产再次转移前将其保全。
资产追缴需要时间。从首次冻结到最终没收令，可能相隔多年。在此期间，外国调查人员必须回应信息披露要求，应对具有政治影响力人士提出的挑战，并与持有相关记录或曾参与过往交易的私营企业协调。英国可以通过为此类案件投入资源、督促专业中介改善合规来提供帮助。孟加拉国则可通过优先完善案件材料、避免过早公开案情，以及利用国际伙伴关系梳理资金经由银行和空壳公司的流动情况，提高追缴成效。
中国资本管制和伦敦房产暴露信托漏洞
新加坡一宗重大案件揭示了中国资金网络如何将财富藏匿于英国房产。当地警方以涉嫌洗钱为由，逮捕了10名华裔人士，他们被怀疑洗白诈骗和非法赌博所得。当局在这个城邦查获了约13亿美元资产。调查人员查阅的记录显示，涉案人员与价值超过5600万美元的伦敦房产有关，其中包括牛津广场附近两处相邻的商业物业，以及金丝雀码头的一套高层公寓。伦敦其中一处资产通过一家在泽西岛注册的公司购得。该公司披露了受托人身份，却将信托受益人排除在公众视野之外。这种架构符合登记规定，却让关键信息无法被外界看到。如果检方能证明资产与犯罪所得有关，英国便可展开调查，包括发布命令要求所有者说明财富来源。
大量中国资金通过合法储蓄与不受监管渠道相结合的方式流入英国房产，以绕过官方资本管制。地下钱庄和镜像交易会将客户的境外付款需求，与英国因欺诈或毒品交易等非法活动产生的现金收入相匹配。客户家人可能在中国将人民币存入非正规汇款人的账户；英国的合作方则在伦敦提供英镑，用于支付房产定金或购房款。由于没有可见的跨境转账，银行合规核查难以发挥作用。执法部门记录的案例显示，这些网络既处理奢侈品零售付款和学生汇款，也处理犯罪所得。资金混杂使情况更难辨别，也模糊了审计轨迹。
英国做出了哪些改变，仍有哪些不足
近年来，英国收紧了相关法规。《经济犯罪（透明度与执法）法》设立了海外实体登记册，以查明通过外国公司持有房产的实际所有者。之后出台的《经济犯罪与企业透明度法》赋予英国公司注册处更大的权力，可核验身份并质疑可疑申报。政府还更新了制裁指引、扩大信息共享，并保护执法机构在申请“来源不明财富令”时免受高额费用风险。国家犯罪局已针对地下钱庄网络和现金运送团伙采取行动。在一宗重大起诉案件中，一个珠宝行业网络因通过企业账户转移大量来历不明的现金而被定罪。另一起案件中，伦敦西部一个团伙被认定将数千万英镑现金走私至迪拜；调查人员认为，这些钱来自毒品交易和有组织的非法移民活动。
法规仍存不足之处
漏洞依然存在。信托仍可将受益人藏于公众视野之外，这削弱了所有权透明制度的初衷。对实际受益所有人的核查，成效取决于背后的验证机制，而记录可能造假。公司注册时也可能使用挂名董事和代持人，以掩盖真正的控制人。欧洲研究人员的报告发现，与疑似腐败有关的房产中，有相当一部分使用了离岸架构，这说明信息不透明仍是核心问题。执法能力也是一项限制。执法机构必须梳理跨越多个国家的长串交易。律师和房地产专业人士的合规水平参差不齐。监管机构可以制裁走捷径的企业，但调查需要时间和专业人员，与此同时，每天仍有新的资金流入。
提供专业服务、助长违法行为的人也可以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房产中介、律师、会计师和企业服务提供商有义务识别政治公众人物客户，并了解资金来源。英国指引要求对高风险案件开展强化尽职调查，并在核查未通过时停止交易。警示信号包括来自多个互不相关方的付款、前后不一致的解释，以及与收入不相符的购买模式。把关人加强报告，有助于执法部门将精力集中在最可疑的资金流上，也能保护守法企业，避免其沦为犯罪渠道。
这些资金流如何影响伦敦社区和房地产市场
非法资金寻求安全与永久性，而伦敦黄金地段的房产两者兼具。过去20年来，一波匿名现金购房潮推高了高端市场价格，并导致部分地区的住宅一年中大部分时间空置。买家利用离岸公司、礼宾服务和私人银行家，在尽量少披露信息的情况下完成交易。透明度规定收紧后，部分财富转向适用不同披露规则的商业地产，或流入传统豪宅区以外的区域。这种影响并不均衡。外国资本为新建高楼和翻修街区提供资金，带来就业和税收。隐匿资金也会扭曲市场竞争、挤走本地买家并削弱公众信任。腐败财富的存在还可能连带损害整个社区的声誉。
重要的是保持客观看待。大多数外国买家都合法合规。许多亚洲家庭为了求学、经商或移居，将资金投入伦敦住宅。伦敦作为全球城市的吸引力真实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核查。允许匿名架构存在，腐败分子和诚实投资者都会从中受益。英国面临的现实任务是，让合法资金更容易投资，同时让犯罪分子更难藏匿财富。要实现这一平衡，需要加强信息核验、改善数据质量、加快跨境合作，并通过常态化执法让违法行为无利可图。
要点
- 应马来西亚请求，英国当局冻结了英国境内价值约1.8亿美元的房产，这是对已故达因·再努丁财富展开调查的一部分。
- 马来西亚调查人员也在审查据称与前总理马哈蒂尔·穆罕默德有关的伦敦资产；马哈蒂尔对此予以否认。
- 孟加拉国临时政府正推进追回数十亿美元的计划，这些资金据信已被转移出境；政府正在审查英国大量相关房产。
- 新加坡一宗涉及涉嫌中国洗钱网络的案件揭示了价值超过5600万美元的伦敦资产，并暴露出信托相关的透明度漏洞。
- 地下钱庄和空壳公司的层层架构，有助于将亚洲资金转移并隐匿于英国房地产市场，同时混合合法与非法资金。
- 英国新出台的企业透明度法律、海外所有者登记册和“来源不明财富令”，增强了执法工具。
- 信托、实际受益所有人核验和执法资源方面仍存在关键弱点，使隐名业主得以继续藏匿。
- 有效追缴资产依赖扎实的案件材料、避免惊动调查对象的保密工作，以及英国机构与亚洲当局之间持续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