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中国进军下一波电动汽车浪潮的竞赛
奥迪高管首次研究极氪001时，这款长续航电动掀背轿跑将欧洲风格与中国软件和电池技术结合在一起，让他们感到这可能是一个转折点。短短18个月内，奥迪便为中国市场开发出E5 Sportback，采用本土合作伙伴上汽的核心部件，从电池、电机到信息娱乐系统和驾驶辅助系统，无一例外。如今，这种速度已成为行业标杆。从大众、丰田到雷诺和福特，全球汽车制造商都在寻求中国平台、电子设备和软件，以更快、更低成本推出新款电动汽车。中国供应商和品牌也看到了机会。国内竞争激烈、海外贸易壁垒高企，正推动他们授权技术、以“打包”形式出售完整底盘和电子系统，并在海外达成建厂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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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采购零部件。经过二十年的政策支持、投资和规模扩张，电动汽车设计、软件和电池领域的重心已转向中国。这正在改变汽车的外观、工程设计方式以及品牌推出新车的节奏。同时，关税和出口管制日益增多，也在重塑汽车、电池和代码的生产地点。新的格局交织着合作与竞争，各方都在努力获取价值，同时保护自己的核心优势。
中国如何建立电动汽车优势
中国并非偶然成为行业领先者。早在21世纪初，国家和地方政策就将电动出行列为优先事项，为研发、试点车队和公共采购提供资金。补贴和税收优惠降低了消费者的购车价格，也为国内企业改进产品提供了发展空间。各城市通过取消电动汽车的车牌限制，以及推动公交车和出租车电动化来加快需求增长。因此，多年来中国一直是全球最大的电动汽车市场。2023年，全球电动汽车销量接近1400万辆，其中约810万辆在中国上牌，远超欧洲和美国。中国市场竞争异常激烈，这种压力加快了电池、软件和制造领域的创新。
政策、规模与电池
规模扩张带来了深厚的供应链基础。电池行业领军企业改进了磷酸铁锂（LFP）电芯，这类电芯比许多镍基化学体系成本更低、耐用性更强。工厂优化电池包设计和热管理，在降低成本的同时提高能量密度和安全性。中国还在关键矿产精炼和电池部件生产领域建立了主导地位，为国内制造商打造了更可预测的供应渠道。特斯拉上海工厂也受益于同样的环境，展现出全球企业如何在中国电动汽车生态系统中蓬勃发展。消费者对互联功能和频繁软件更新的浓厚兴趣，也进一步巩固了以软件为先的汽车设计理念。
软件优先的设计，更快推出新车
中国领先的一大特点是模块化思维。汽车制造商和供应商设计核心底层架构，有时称为滑板式底盘，配备标准化电池包、电机、电力电子设备和集中式电子架构。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稳定的核心架构之上，快速迭代不同车身样式和配置。软件如今定义了许多过去依赖硬件的功能，从驾驶辅助到座舱设计皆是如此。通过无线更新，汽车在售出后仍能不断改进。对于内部架构复杂的传统汽车制造商而言，引进成熟的中国平台或电子系统布局，可以省去数年的开发时间。
授权合作与平台共享加快新车上市
跨境合作的名单正在不断增长。奥迪面向中国市场的E5 Sportback采用上汽技术。大众正与小鹏共同开发中国专属车型，并评估小鹏的电子系统和软件布局。丰田曾与广汽合作开发中国专属产品。雷诺面向欧洲市场的平价车型达契亚Spring基于东风平台打造，下一代Twingo则在上海进行工程开发，并获得一家中国电动汽车工程公司的支持。福特一直在物色能够提供电动汽车平台的中国合作伙伴。零跑与Stellantis达成全球联盟，其中包括技术授权和整车出口。
上汽奥迪销售与市场营销负责人施泰凡·波茨尔谈到了引发这股浪潮的冲击。
当时极氪001确实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行业顾问表示，这种做法可能是明智的交易。西方品牌借此争取时间、降低风险。中国企业则开辟了新的收入来源，应对国内市场价格战挤压利润的局面。由此涌现出一批白牌产品，涵盖底盘、电池集成、动力系统软件和高级驾驶辅助系统（ADAS）。使用现成方案可节省数十亿美元，并将通常四五年的开发周期压缩至接近两年。
将“英特尔内置”模式用于汽车
许多高管将这一转变比作20世纪90年代：当时，单一芯片品牌在不显眼之处为众多个人电脑提供动力。如今，隐形的“内置”核心是一套成熟的电动汽车平台和电子系统底层架构。大众与小鹏的合作就是一个例子。双方旨在将灵活、以软件为中心的架构植入面向中国市场的车型，之后再考虑扩大应用范围。咨询公司AutoForesight董事总经理张豫表示，这一策略有望推广到其他市场。
如果在中国行得通，大众就可能在全球采用这一策略。
分析人士补充说，基于中国激烈市场竞争中验证过的技术打造的汽车，在质量和功能方面往往风险更低。这有助于传统品牌更快推出有竞争力的电动汽车，减少意外，同时重建自身的软件和电池能力。
新设计背后的电池技术与供应链
电池仍是电动汽车物料成本中最大的一项，也是影响续航、安全性和价格的重要因素。中国企业推动磷酸铁锂化学体系走向主流，其中的创新包括刀片式电池包，可更高效地排列电芯。磷酸锰铁锂（LMFP）也正从实验室走向量产。与此同时，电池管理软件、冷却技术和结构集成方面的改进提升了性能。这些进展让更实惠的电动汽车成为可能，同时不必牺牲许多买家看重的续航里程。
供应商如今销售的不只是电芯。他们还提供整套可行驶平台，包括电池托盘、悬架安装点和高压系统。宁德时代近期在欧洲展示的新型Bedrock底盘，旨在让汽车制造商在车身样式上灵活变化，同时统一底层的复杂工程架构。宁德时代高管胡国良从消费者角度阐述了这一方案的价值。
这款底盘将让消费者决定电动汽车的样子，而不是由大型汽车制造商决定卖什么车。
中国也收紧了对敏感技术诀窍的管控。新规要求，向海外转让多项关键电池制造技术必须取得许可，其中包括与正极材料和锂提取相关的工艺。此举旨在保护来之不易的领先优势，并引导外国合作通过可控渠道开展，例如在中国境内建厂或签订许可协议。这与欧洲和北美推动电池本地化生产的政策相互交织。一种模式是只授权技术、不涉及股权控制，例如将中国电池技术授权给由西方合作伙伴运营的工厂。
贸易壁垒重绘市场版图
各国政府正迅速采取行动，应对中国电动汽车出口激增，并捍卫本土产业计划。美国将中国电动汽车关税提高至100%，这一税率基本将中国电动汽车挡在美国市场之外，短期内也可能减缓电动汽车普及。欧盟宣布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最高37.6%的临时反补贴税，同时继续完成调查。加拿大将中国电动汽车关税提高至100%。墨西哥提议对来自未签署自由贸易协定国家的汽车征收50%的关税，这将对中国制造的汽车造成沉重影响，也可能波及由未在当地设厂的品牌经墨西哥转运的车型。
中国在贸易论坛上予以反击，并采取有针对性的报复措施，还释放信号称，关键矿产和电池工艺的出口管制也在考虑之列。企业则通过将组装转移到第三国、加快欧洲工厂项目，或依靠授权将软件和平台转让与最终组装分开来应对。欧洲正积极争取电池和汽车投资，以将价值留在欧盟内部。匈牙利已成为一个焦点，吸引了大型电池工厂，以及与中国合作伙伴相关的新汽车项目。
在中国国内，产能过剩和激烈的价格战正推动企业扩大出口。只有一部分汽车制造商的工厂接近高效产能利用水平，因此实力最强的企业正加大对外出口。比亚迪从电芯到电力电子设备都实现了紧密的垂直整合，因此能够下调标价，同时保持盈利。特斯拉上海工厂的产能利用率也一直很高，进一步证明规模和流程管理能转化为成本优势。转向出口并不能挽救所有品牌，但从东南亚到中东以及欧洲部分地区，汽车展厅已经因这一趋势发生变化。
传统汽车制造商的收益与风险
中国电动汽车平台的吸引力在于速度和确定性。成熟的滑板式底盘和电子系统布局可以支持多款车型。这能让企业把资源用于造型、调校、用户界面和品牌专属功能。它还能带来现代化的电子架构，实现计算集中化并简化软件更新。对许多传统车企而言，这是通往新时代的一座桥梁：届时汽车将围绕软件和电力电子设备设计，而不再围绕发动机和变速箱。
但这种做法也有代价。如果许多品牌采用相同的核心平台，产品差异可能缩小。对合作伙伴的依赖也可能限制企业对成本、产品路线图和数据的掌控。阿斯顿·马丁前首席执行官安迪·帕尔默警告说，过度外包可能削弱品牌特色和战略纵深。
从长远来看，你就完了，因为你只不过是个零售商。
借助外部技术提速，同时保留品牌特色
一些汽车制造商正尝试混合模式。他们采用合作伙伴的平台，再整合自有的人机交互界面、安全系统和底盘调校，以保留熟悉的驾驶感受。另一些企业则共同开发电子系统层，确保软件、数据处理和云服务仍掌握在自己手中。目标是在缩短上市时间的同时，避免产品变得千篇一律。这也是一些合作从中国市场起步的原因：这里的提速压力最大；如果模式证明成功，还可以选择将其调整后推广到其他市场。
中国电动汽车与技术正在拓展至何处
2023年，电动汽车约占全球汽车销量的18%，这一比例仍在上升。销量仍集中在中国、欧洲和美国，但东南亚和拉丁美洲的增长正在加快。消费者反复提到续航里程、充电便利性和价格是最关心的问题。消费者期待的实际续航里程集中在500公里左右，而且许多买家不愿为电动汽车支付高于类似汽油车型的价格。这正是中国成本结构发挥作用的地方。磷酸铁锂电池包、垂直整合和高效工厂能够在不削减配置的情况下提供有吸引力的价格，进而迫使竞争对手降低成本或寻求合作。
贸易政策正在改变进入市场的路径。由于关税，中国电动汽车目前尚未进入美国市场，因此企业正加大对欧洲、中东、澳大利亚以及亚洲和南美部分地区的投入。墨西哥一直是增长亮点，但如果国会通过拟议中的关税，市场格局可能随之改变。欧洲也出现了一波工厂规划，以减轻关税影响。与此同时，中国技术正越来越多地应用于西方品牌车型。欧洲或美国品牌与中国伙伴开展的联合项目，将成熟的电池系统、驾驶辅助和信息娱乐技术引入挂着熟悉品牌标识的汽车。
在中国国内，价格战仍在继续重塑行业格局。比亚迪等领军企业借助电池和芯片的内部生产大幅降价。新入局者不断涌现，一些科技公司也在进军汽车行业，但许多较小的企业面临行业整合压力。国内竞争激烈，正是传统品牌看好中国技术授权的原因之一。这不仅能帮它们提速，还能让它们获得已在严苛市场中接受考验的系统。
对消费者和气候意味着什么
对买家来说，这种融合带来了明显变化。更多车型将更快上市，续航更长、价格更实惠，配备更大的屏幕、更智能的语音控制和能力更强的驾驶辅助系统。通过无线更新，汽车无需进店就能修复故障并增加功能。一些国家正在探索有利于较轻车型的激励措施，小型高效车型因此重新受到关注。随着早期车型逐渐进入二手市场，二手电动汽车市场不断扩大，也将让更多人能够买得起电动汽车。
对于气候目标而言，情况喜忧参半。价格实惠的电动汽车能加快普及；如果使用更清洁的电网供电，还可以减少排放。将低价车型挡在大型市场之外的关税可能减缓转型，至少短期内如此，即便这些关税有利于本土产业规划。供应链碎片化也可能增加成本并造成延误。政策制定者正试图在能源安全、产业战略和消费者接受度之间取得平衡。电池回收和矿产供应多元化正受到更多关注，以降低风险和环境影响。下一阶段将检验合作、技术授权和有针对性的本地生产能否在遵守政治限制的同时控制价格。
要点一览
- 全球汽车制造商正采用中国电动汽车平台、电子设备和软件，以缩短开发时间、降低成本。
- 奥迪面向中国市场的E5 Sportback采用上汽技术，仅用18个月便完成工程开发，标志着传统品牌的开发节奏正在加快。
- 大众正与小鹏共同开发车型；雷诺曾将中国平台用于达契亚Spring和下一代Twingo。
- 中国的领先地位建立在政策支持、规模优势和电池创新之上，尤其体现在磷酸铁锂和电池包集成方面。
- 中国新的出口管制规定要求，向海外转让多项电池制造技术必须取得许可。
- 关税不断上升：美国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100%的关税，欧盟征收临时反补贴税，加拿大则征收100%的关税。
- 墨西哥提议对来自未签署自由贸易协定国家的汽车征收50%的关税；如果法案通过，中国制造的汽车将受到影响。
- 中国企业正通过海外建厂、签订技术授权协议，以及向贸易壁垒较少的市场出口来应对。
- 中国国内产能过剩和价格战正推动出口增长，并促使品牌整合。
- 消费者将有更多电动汽车选择，性价比也会提高，但关税可能在短期内减缓一些地区的普及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