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业转移步伐加快
河内以北，北宁省的景象展现了全球制造业格局如何重塑。随着中国制造商受到关税和风险挤压，纷纷在越南设厂以维持进入主要市场的渠道，仓库和装配厂房取代了稻田。这种转移始于中美贸易紧张的第一阶段，并随着新的关税威胁而加速。越南为许多输往美国和欧洲的货物提供关税优惠，拥有大量年轻劳动力，地理位置也使中国南方的供应商仍在卡车运输可达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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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扎根于广东或浙江的企业如今开始预订前往河内和胡志明市的航班。一家生产塑料外壳的东莞电子产品制造商在客户要求货物避开对华加征的美国关税后迁至北宁，这种情况从服装到家电等行业屡见不鲜。北宁、北江等北部省份如今拥有三星智能手机工厂，以及苹果和佳能的供应商。靠近中国有助于缩短零部件运输时间，让工厂更容易满足紧迫的交货期限。
这些增长也伴随着压力。工业园区租金持续上涨，最低工资不断提高，而生产率仍落后于中国最先进的工厂。许多商品仍依赖中国零部件，这种依赖使关税归类更加复杂，也让企业面临原产地规则变化的影响。尽管存在这些摩擦，越南仍颇具吸引力，因为越南商品的关税通常低于直接从中国发货的商品，而且自由贸易协定为出口商打开了通往高价值市场的渠道。
越南为何吸引工厂落户
越南的吸引力始于成本、地理位置和市场准入。越南毗邻中国，高速公路和边境口岸可让零部件迅速跨境运输。劳动力成本仍低于中国沿海制造业中心。越南政府升级港口和公路，设立工业园区，并提供免税期和激励措施，以吸引外国直接投资。
贸易准入与政府激励措施
越南加入了多个自由贸易协定（FTA），从而获得进入主要消费市场的优惠准入。这些协定包括《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和《欧盟—越南自由贸易协定》（EVFTA）。据《越南简报》报道，越南目前有16项生效的自由贸易协定，以及80多项避免双重征税协定，这些协定可减轻税负并鼓励跨境投资。EVFTA在数年内逐步降低进口关税，并推动制药和机动车等行业与欧洲标准进一步接轨。这为在越南组装产品并销往欧盟的企业打开了大门，使其免于承担许多中国制造产品面临的附加关税。
投资随之而来。2024年，注册外国直接投资总额约为382.3亿美元，其中制造和加工行业吸引的资金最多。据财新环球报道，截至2025年4月，新批准的外国投资额同比增长39.9%，达到138.2亿美元，其中近90亿美元投向制造业，28.3亿美元投向房地产。工业园区已扩展至416个，计划到2030年再新增或扩建数百个。正是这一政策推动促使三星、LG、富士康和阿迪达斯等全球品牌选择在越南扩充产能。
地理位置、劳动力与“中国+1”策略
越南的地理位置有利于实施“中国+1”策略，即企业保留部分供应链在中国，同时将重要的装配环节转移至邻近国家。越南北部距离广西和云南的工厂只有很短的车程，有助于稳定供应链。越南还拥有庞大且技能日益提升的劳动力队伍。政府扩大了培训项目，跨国制造商也建立了内部培训学院，以提升质量和效率。不断壮大的中产阶级和政治稳定，也增强了越南对长期投资者的吸引力。
关税与规则重塑采购计划
贸易政策冲击已成为主要推动因素。《纽约时报》2025年5月报道称，美国对中国加征高额关税，促使许多中国企业将生产或组装转移到海外，越南成为最突出的目的地。一些工厂迅速迁移，以便继续向美国客户发货，避免受到如今针对中国商品的惩罚性税率影响。这股热潮也吸引了电商平台和采购代理加入，协助协调迁移或将供应转至越南厂区。
政策仍在变化。《世界其他地区》报道称，华盛顿宣布了一批新的对等关税，其中包括对越南进口商品征收46%的关税，但同时为谈判留出90天窗口。此前的报道指出，越南许多商品的关税曾一度暂停征收，这推动胡志明市和河内周边工厂的订单激增。越南的顾问表示，中国企业仍在申请许可证和租赁厂房，希望在靠近供应商网络的同时对冲政策风险。
据《南华早报》引述，胡志明市商业顾问温妮·林提醒，相关收益确实存在，但可能随政治局势变化。
越南仍在受益于特朗普第一任期的政策，但我们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据《亚洲零售内幕》报道，时尚巨头希音为将部分生产转移到越南的中国供应商提供临时激励措施，包括提高采购价格和提供更大的订单保证。这一举措反映了更广泛的趋势。玩具、服装和消费电子企业都在将越南作为第二生产基地。一些企业从中国工厂转移设备，另一些则在越南工业园区新建生产线。
转移中的行业
越南制造业的繁荣并非齐头并进。电子产品、服装、玩具和半导体各自呈现不同的发展图景，反映出哪些产能正在转移、哪些仍留在原地，以及瓶颈所在。
电子产品与智能手机
十多年前，三星决定在越南建设大型智能手机产能，为此后布局树立了范本。如今，三星的大部分智能手机都在越南生产。苹果的供应商扩大了在北江和北宁的布局，生产零部件并组装AirPods和Apple Watch等设备。富士康、立讯精密、歌尔股份等中国科技企业也在越南北部投资，以承接客户订单。
生产仍高度依赖从中国和韩国进口的零部件。这种联系具有战略意义，使企业能够快速获得越南尚未大规模生产的显示屏、光学元件、电池和精密零部件。这种依赖可能使企业更难遵守贸易协定中的原产地规则；当越南增加值相较于进口零部件所占比例较小时，还可能引发美国对规避贸易限制行为的审查。
疫情期间，越南工厂在压力下学会了维持运营。2021年，政府允许主要电子产品工厂在严格的防疫规定下继续运转，一些厂区还安排工人住在厂内以防止疫情暴发。2023年，全球需求疲软，行业陷入低迷，年初有报道称裁员人数达数万。随着订单改善，2024年和2025年招聘回暖，对技术工人的竞争也推高了工资和奖金。
半导体与后端制造业崛起
越南在芯片封装、测试和组装领域不断取得进展，这些属于半导体产业链的后端环节。据Tom’s Hardware报道，安靠正在越南建设一座价值16亿美元的园区，将成为该公司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厂区。英特尔在胡志明市附近运营着其最大的后端生产基地。韩国的Hana Micron正在扩大芯片封装投资，当地企业FPT等计划于2025年投产一座测试工厂。越南政府设定了到2050年至少建成6座半导体晶圆厂的目标。
与晶圆制造相比，后端制造劳动密集、资本需求较低；晶圆制造则需要超洁净室和极高的精度。越南可以通过培训和进口设备扩大封装与测试产能。Tom’s Hardware指出，如果计划中的投资落地，到2030年代初，越南在全球组装和封装市场中的份额可能从约1%升至接近8%或9%。美国政策可能进一步推动这一趋势，因为《芯片与科学法案》投资计划中的部分资金正投向友好国家的合作项目。尽管发展势头强劲，越南在芯片前端制造领域仍是小型参与者，国内晶圆厂计划也需要数年才能实现。
服装与快时尚
越南长期以来一直是服装和鞋类制造强国，为耐克和阿迪达斯等品牌生产商品。面对输美商品关税上升的中国工厂转向越南完成或组装订单，《纽约时报》将其描述为一种转移生产的策略。电商平台和物流代理协助将供应链转向越南的裁剪和缝制生产线。这一模式面临挑战，因为布料和辅料仍常常来自中国。因此，成衣中进口投入品占比较高；如果原产地规则要求采用“纱线起步”或“面料起步”的采购方式才能享受优惠待遇，关税减免可能会受到限制。
玩具与消费品
玩具行业展现了关税冲击下产业转移可以有多快。路透社报道称，为沃尔玛和塔吉特供货的主要企业MGA娱乐计划在数月内将40%的制造业务转移至印度、越南和印度尼西亚。目前，美国购买的玩具约有77%产自中国。随着生产转移，企业警告称，剩余中国制造商品的价格将会上涨。越南是多个目的地之一，已吸引玩具制造商入驻两座主要城市周边的工业园区。越南在塑料、纺织品和电子产品组装方面的经验，也有助于将这些工艺结合起来生产现代玩具。
隐性成本与瓶颈
搬迁并不便宜。财新环球报道称，越南工业用地租金每年上涨约6%，甚至可能超过中国内地的水平。新项目审批流程可能较为复杂，各地区的基础设施项目未必总能协调一致，土地征用也需要时间。越南的土地使用权制度也不同于中国，更多决策权掌握在开发商手中，可能拖长项目周期。
企业面临硬件成本、培训需求和生产率差距等问题。财新环球引述的主要开发商BW工业指出，许多经营者在搬迁过程中会遇到意外情况。劳动力成本较低，但在工厂和团队熟悉彼此的流程之前，单位工人的产出可能较低。随着工厂争相招聘操作员和主管，工资每年上涨6%至7%。《越南简报》和Supplyia的比较指出了明显的取舍：中国拥有更深厚的供应商生态系统，也能更快获得专用材料。越南可以迅速从中国进口这些投入品，但这种依赖会增加运输成本，也会使原产地申报所需的海关文件更加复杂。
这些现实有助于解释为何部分越南制造商品的成本高于预期。在客户压力下从中国迁至越南的企业发现，地租上涨、工资增加和物流调整都挤压了利润率。许多企业押注，有利的关税和市场准入将在规模扩大后抵消这些成本。另一些企业则在中国保留并行生产线，既服务当地市场，也在全球最完整的供应链中保持立足点。
越南与中国仍紧密相连
工厂涌入越南并不意味着越南与中国彻底脱钩。越南已成为中国在东盟内部最大的贸易伙伴，2024年双边贸易额接近1万亿美元。越南出口增长很大程度上与进口中国零部件有关，尤其是在电子和纺织行业。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分析人士长期指出，越南出口总额中包含较高比例的外国增加值。这种融合有利于提升速度和灵活性，但也可能引发目的地市场的审查。
美国对涉嫌通过第三国转运、且未经过充分本地加工的商品采取了更强硬的立场。这使原产地规则成为关注焦点，因为这些规则决定产品能否根据自由贸易协定享受优惠关税，还是适用普通关税。在服装行业，用进口面料进行裁剪和缝制，与在本地纺纱和织布之间的差别，可能决定一批货物能否享受低关税税率。在电子行业，是否达到实质性改变的门槛，取决于产品在越南增加了多少价值，以及投入品和产成品适用哪些关税税目。企业正在聘请贸易律师和海关专家，梳理生产环节对应的正确分类。
尽管存在这些复杂问题，越南在全球供应链中的地位仍在不断加强。跨国企业将最终装配线迁往越南后，其二级和三级供应商也越来越多地跟进。由此，东南亚形成了新的产业集群经济。越南北部的工厂受益于附近运营的中国和韩国供应商，而中部和南部省份则吸引了更多小型零部件制造商和物流服务商，扩大本地配套能力。
当地影响：从就业到新消费市场
工厂涌入重塑了当地经济。北宁和北江走廊吸引了数十万工人，带动小型商业生态发展，并提高了家庭收入。2023年行业低迷期间，一些工厂遭遇严重裁员，许多工人，尤其是女性，在招聘恢复并重返工厂之前，先从事了服务业临时工作。雇主提供更高工资、入职奖金和交通补贴，以争取有经验的员工回流。
越南的人口红利，包括年轻的劳动力和较高的女性劳动参与率，仍是劳动密集型行业的优势。《越南简报》预测，到2030年越南中产阶级将迅速壮大。这一消费群体规模足以吸引面向国内市场而非仅面向出口的投资。新雷汽车、吉利等中国汽车制造商正在扩大本地组装，并根据越南消费者的偏好调整产品。越南既是生产基地，也是亚洲品牌争夺市场份额的战场。
语言和管理方式也在不断适应。许多工厂城镇的越南工人正在学习普通话，以便在中资供应商企业中获得晋升。越南本土科技公司和大学正在扩大电子、机器人和质量管理领域的课程，为生产线上更高附加值的工作提供支持。这些举措有助于提升生产率，推动本地供应商缩小与外资同行之间的差距。
风险观察与企业策略
越南的崛起伴随着需要积极管理的风险。美国关税政策尚未明朗，据《世界其他地区》报道，针对越南商品的新关税仍在审议中，同时有90天谈判期。许多市场正在收紧原产地规则，提高享受优惠税率所需的本地成分门槛。针对涉嫌转运行为的执法力度也在加大，尤其是在纺织和电子行业。欧洲和美国的政策制定者也在关注供应链透明度和环境标准，这将带来更多审计和报告要求。
规模也是一项制约因素。越南的劳动力规模只是中国的一小部分。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研究认为，越南能够承接从中国转出的部分生产活动，但无法全部接纳。这意味着生产商很可能会将业务分布在多个国家，越南则作为核心节点。对许多企业而言，务实的做法是采取模块化生产策略：将最终组装和测试放在越南，尽可能让关键供应商在当地配套，并在本地能力形成之前，将复杂的上游工序留在中国、韩国或其他地方。
计划迁移的企业可采取三个步骤降低风险。第一，及早投资本地供应商开发和培训，以提高良品率和质量。第二，在产品设计阶段明确原产地策略，使每批产品的物料构成都能符合目标市场规则，避免最后一刻重新设计。第三，在可行情况下保留备用供应链，从即时生产转向以防万一的库存策略，财新环球称这已成为新常态。这些措施会增加成本，但有助于企业应对可能在一个季度内发生变化的贸易环境。
要点
- 中国制造商正将产能转移至越南，以规避美国对中国商品加征的更高关税并分散风险；越南凭借邻近中国、劳动力成本较低和多项贸易协定而受益。
- 越南扩大了工业园区并推出激励措施，吸引电子、服装和消费品领域的主要品牌；2024年和2025年制造业外国直接投资仍保持强劲。
- 关税前景多变：媒体报道称，越南部分商品的关税曾暂停征收，可能征收46%关税的方案仍在审议中，而中国商品面临的极高关税则引发了产业转移。
- 电子产品组装引领这波转移，得到中国和韩国供应商的支持；在安靠、英特尔等企业数十亿美元投资的带动下，芯片封装和测试快速发展。
- 服装和玩具产业也在转移，但许多投入品仍来自中国，这会影响原产地规则以及商品在美国和欧洲适用的关税待遇。
- 越南成本不断上升，包括工业用地租金和工资；生产率和供应商体系的深度仍落后于中国，可能挤压迁入企业的利润率。
- 越南与中国通过贸易保持紧密联系，越南大量进口零部件；针对转运行为的执法和更严格的原产地规则正影响采购决策。
- 当地影响包括就业增长、工资上涨和消费市场扩大，这也吸引中国汽车制造商本地化产品，以迎合越南消费者。
- 企业正采用模块化的多国生产策略，并在产品设计中纳入合规考量，以满足不断变化的规则并维持市场准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