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达依和伊洛瓦底发现大型气田
缅甸军政府宣布在近海发现四处新气田，天然气储量合计预计达109万亿立方英尺。这一发现可能重塑缅甸经济，同时也让围绕能源融资的全球争论更加激烈。军政府新闻部透露，最大的气藏位于德林达依深海区，以90%的概率估算，储量约为95万亿立方英尺。伊洛瓦底地区另有一处气藏，按100%的概率估算，储量可达14万亿立方英尺。这项周一发布的公告正值关键时刻：军政府正努力 확보外汇，缅币持续贬值，缅甸大片地区武装抵抗不断，且该国近年来遭受了亚洲国家中最严厉的国际制裁之一。天然气历来约占缅甸外汇收入的一半，也是政府最大的单一收入来源，因此这些新气田可能成为军政府急需硬通货的关键资产。军政府将这些发现宣传为其经济治理的成果，声称开发新能源将支持发电、化肥生产和工业制造。但批评人士认为，这项公告不过是变相招揽外国投资者和合作伙伴，试图让他们进入一个已与侵犯人权和国际法律风险密不可分的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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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部没有公布具体区块名称，但公告几乎肯定包括德林达依气田的M15区块。去年12月，该区块发现了预计达94.6万亿立方英尺的天然气。M15区块面积超过1.3万平方公里，位于安达曼海、德林达依南部海岸外的卡丹岛附近。如果估算准确，M15区块可能跻身近几十年来全球发现的最大天然气储量之列。军政府历来依靠近海天然气出口为其运作筹资，其中绝大部分收入经由国有能源企业缅甸石油天然气公司（MOGE）流转。该公司目前是国际金融限制的主要目标。尽管军方声称这些新项目将造福普通民众，但现有气田的天然气收入长期以来都被转入不透明的政府账户，既不接受公众审查，也不受民主监督。外界普遍认为，在军政府统治下，这些资金被用于购买军事装备，包括攻击机和用于攻击平民的先进导弹系统。
M15区块与一份加拿大公司旧合同
M15区块的故事可追溯到十多年前缅甸短暂的政治开放时期。总部位于新加坡的加拿大福赛特集团（Canadian Foresight Group）中标该区块，并于2015年3月30日、前总统登盛执政期间，与军政府旗下的缅甸石油天然气公司签署产品分成合同。该公司由加拿大公民沈松宁领导，在此后政治局势剧烈变化的情况下仍保留了在该区块的权益。2017年，CFG编制的一份内部报告预测，该区块创造的收入可能相当于当时缅甸外汇总收入的40%。根据当时的市场价格，该公司估算M15区块的天然气储量价值近2800亿美元，这一惊人数字凸显了这片海域的巨大潜力。这份合同签订于现任军政府上台之前，却使该公司与MOGE形成直接合同关系。欧盟和美国如今均已制裁MOGE，理由是该公司为军政府实施暴行提供资金。《伊洛瓦底》联系电力与能源部以及伊洛瓦底和德林达依地区政府，询问新的天然气项目情况，但均未得到回复。这种沉默凸显了缅甸能源交易的不透明：合同条款、收入分成和环境评估大多不向公众披露。
军政府公告将M15区块纳入其中，凸显长期能源投资可能跨越政治更迭，并与历届政府纠缠在一起。2011年至2021年半文人政府时期签订的合同如今由军方接手，而军方毫不犹豫地利用国有企业巩固权力。加拿大福赛特集团继续在德林达依地区经营，体现出一种更广泛的现象：外国投资者，尤其是在第三国注册的企业，即使面临日益加重的声誉和法律风险，仍继续运营。在自然资源财富历来助长腐败和冲突的国家，新的大型近海气田出现之际却缺乏透明的监管监督，引发了人权倡导者和能源分析人士的担忧。
与泰国背景的海湾石油公司开展新合作
军政府大力宣传新的地质发现之际，也在签署新的商业协议，以开采和销售近海天然气。2025年5月下旬，MOGE与泰国海湾石油缅甸公司（Gulf Petroleum Myanmar）为莫塔马湾M10区块的敏叶杜项目签署产品分成合同，这是2021年政变以来首份近海天然气生产协议。该项目成为缅甸第七个大型天然气项目，与已投产的雅达纳、耶达贡、皎漂和瑞气田以及另外两个规模较小的项目并列。海湾石油缅甸公司预计于2028年开始在M10区块商业开采，但这一时间表假定军政府届时仍能控制出口所需的领土和机构。海湾石油缅甸公司是泰国北方海湾石油公司的子公司。后者与军政府显贵觉觉林及其SMART集团合作。SMART集团在前一个军政府独裁时期成立，专门服务于军方控制的石油行业。该集团继续参与项目，凸显商业能源开发与军政府的庇护网络相互交织。觉觉林目前担任海湾石油缅甸公司董事长，进一步巩固了这一近海新项目与军政府核心商业盟友之间的直接联系。
2022年马来西亚国有石油巨头国家石油公司（Petronas）退出后，海湾石油缅甸公司接手耶达贡天然气项目，这也为观察军政府如何以较不易受到公众压力影响的合作伙伴取代离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窗口。人权监督组织“正义缅甸”（Justice For Myanmar）披露，海湾石油缅甸公司的母公司北方海湾石油公司可能通过在百慕大、英属维尔京群岛和新加坡注册的一系列空壳公司向军政府输送款项。这些不透明的公司架构让调查人员难以追查军政府究竟获得了多少资金，也难以判断是否有资金流动违反政变以来实施的各项国际制裁。军政府为敏叶杜项目辩护，称其有助于增加外汇收入和国内能源供应；但批评人士指出，缅甸天然气生产绝大部分服务于出口市场和与军方有关联的工业用户，而非普通家庭。大型项目的天然气通常约有80%出口至邻国泰国和中国，与此同时，缅甸民众仍面临频繁停电和电价飙升。
针对MOGE的国际制裁日益收紧
军政府的能源野心正受到日益收紧的国际制裁束缚。缅甸石油天然气公司负责控制所有近海产品分成合同和合资项目。自2022年初以来，欧盟一直对该公司实施制裁，原因是其向军政府提供了大量资源，而这些资源被用于对本国民众实施暴行。美国于2023年末跟进制裁；2025年3月，瑞士和加拿大也将MOGE列入制裁名单。尽管受到这些制裁，相关措施的执行仍不均衡，且存在管辖权漏洞。欧盟禁止欧洲企业提供直接或间接惠及MOGE的技术援助，这项措施迫使一些公司停止运营。然而，美国和英国显然都没有对本国企业施加同等全面的禁令，形成法律灰色地带，承包商可以继续为气田提供服务而不受明确处罚。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沃尔克·图尔克曾公开呼吁国际社会禁止向缅甸出售武器并实施定向制裁，包括禁止供应航空燃油，以更好地保护当地民众。2025年2月，在日内瓦举行的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58届会议上，图尔克强调，切断军政府获取能源收入的渠道，将直接削弱其实施大规模暴行的能力。
美国拜登政府内部存在相互矛盾的政策倾向：一方面试图向军政府施压，另一方面又希望维持与泰国的战略关系，而泰国是缅甸天然气的主要买家。美国国务院警告称，与MOGE开展业务会带来洗钱、腐败和严重侵犯人权的风险，但美国商务部同时却将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称为最具前景的行业之一，认为其中存在面向美国投资者的机会。2024年12月，美国众议院通过《国防授权法案》，其中一项条款授权总统对MOGE实施制裁，但并未强制要求采取行动。杰夫·默克利、科里·布克和黛安·范斯坦等民主党参议员曾致信财政部，敦促政府通过阻断MOGE的收入流来遏制军政府的暴行。军政府已善于利用公司架构规避这些限制，将资金转移至西方监管机构管辖范围之外。2021年6月，英国制裁了军政府执政机构国家管理委员会（SAC），但从未直接将MOGE列为制裁对象，导致外界不清楚英国制裁是否自动适用于这家国有能源企业。2024年7月，军政府解散SAC，并由同一批将领掌控的新机构国家安全与和平委员会取而代之，进一步加剧了法律上的模糊性。该新机构未被现有制裁明确涵盖，“正义缅甸”称此举在国际制裁体系中留下了危险漏洞。
资金经由英国海外领土流转
支撑军政府的部分最赚钱资金渠道经由英国海外领土运作。由于当地公司注册信息不透明，自2021年政变以来已有数亿美元流向军政府。“Finance Uncovered”和“正义缅甸”披露，两家在开曼群岛和百慕大注册的合资管道运营商与MOGE合作，运输缅甸最大近海项目的天然气。注册于百慕大的莫塔马天然气运输公司服务于雅达纳气田；总部位于开曼群岛的安达曼运输有限公司则负责皎漂气田。2018年至2020年初，两家实体合计向文人政府支付了逾5.7亿美元的股息和所得税；对泰国国家石油公司年度报告的分析显示，2021年至2024年，两家公司管道收费收入超过7.54亿美元。MOGE持有两家运营商的少数股权，这意味着在此期间，仅管道费用一项，MOGE可能就获得了近2.39亿美元，尚未计入额外税款。泄露的财务报表显示，即使国际石油公司开始撤出，这些基础设施项目仍持续产生大量现金流，为急需外汇进口武器和航空燃油的军政府提供资金。2024年4月，“正义缅甸”向百慕大和开曼群岛总督提出法律申诉，要求调查可能存在的违反制裁行为。两地办公室均确认收到申诉，但拒绝说明是否已展开调查。英国外交部表示，其海外领土致力于严格执行制裁，但英国各党派的批评人士呼吁采取更果断的行动。工党上议院议员玛格丽特·霍奇称此事令人愤慨，保守党议员安德鲁·米切尔则表示，这些领土长期以来一直回避透明度改革。
百慕大和开曼群岛不只被管道运营商利用。“正义缅甸”调查海湾石油缅甸公司的母公司时，发现了类似模式：空壳公司网络遍布英属维尔京群岛、新加坡和其他信息披露要求宽松的司法管辖区。这些网络让军政府能够转移资金、签订合同和采购服务，而不触发西方金融机构的合规警报。法律专家指出，制裁措施零散不一，导致任何在欧盟或美国运营、且涉及缅甸天然气收入的公司都面临严重法律不确定性，即使款项是通过名义上独立、注册于离岸避税地的实体转移。美国未能与欧盟充分协调制裁措施，使这一金融架构得以延续，帮助美国石油和天然气服务企业继续经营，而美国国务院却在警告不要从事同样的业务。
企业撤离与留下的公司
2021年政变引发全球能源巨头大举撤离缅甸。法国道达尔能源、澳大利亚伍德赛德能源和美国雪佛龙均以安全担忧和人权状况恶化为由退出缅甸。道达尔能源和雪佛龙正式放弃了在雅达纳项目中的权益。雅达纳是缅甸最大的天然气资产，不过雪佛龙将其持有的41.1%股权出售给了加拿大MTI能源公司的子公司Et Martem Holdings。这些公司的离场成为行业的一个转折点，表明即使是长期经营、投入成本巨大的投资者，也无法再为与军政府合作辩护。然而，主要运营商撤出并未让天然气停止输送，反而为审查较少的合作伙伴和服务承包商创造了介入或扩大业务的机会。韩国浦项国际不仅留在缅甸，还继续向瑞气田投入数亿美元。联合国人权问题特别报告员指出，该项目近年来是军政府最赚钱的项目。据这位特别报告员称，政变后的两年里，瑞气田每年为军政府提供超过5亿美元，助其斥资10亿美元大肆购买武器，其中包括战斗机、攻击直升机和先进导弹系统。浦项国际为继续经营辩护称，暂停运营会减少全国发电量并损害普通民众利益；但有证据表明，瑞气田的天然气绝大部分出口至中国，而缅甸国内的电力短缺自2021年以来显著恶化。
与此同时，透明度组织“分布式拒绝服务”（Distributed Denial of Secrets）取得的泄露税务文件，经“正义缅甸”、“Finance Uncovered”和《卫报》分析后显示，美国和英国石油服务承包商在政变后仍赚取丰厚利润。哈里伯顿设在新加坡的子公司报告称，截至2021年9月的一年里税前利润为630万美元，其中包括军政府统治下的八个月。贝克休斯报告称，截至2022年3月的六个月里税前利润为264万美元。深海钻探公司（Diamond Offshore Drilling）报告称，截至2021年9月的一年里向缅甸税务机关缴纳了3700万美元费用；截至2022年3月又缴纳了2420万美元。全球最大近海钻探公司的巴拿马子公司斯伦贝谢·洛格尔科（Schlumberger Logelco）在同一初始期间获利5170万美元。直到2022年9月，军政府能源部仍欠该公司20万美元。这些公司提供了关键的钻井、维护和后勤支持，使气田持续运营，间接确保MOGE能够继续收取特许权使用费和税款，为军方的恐怖行动提供资金。“正义缅甸”发言人亚达纳·毛昂多次谴责国际服务供应商持续参与缅甸能源行业。
在缅甸油田服务行业经营的企业，手上沾满鲜血，因为它们身处这个为非法缅甸军政府提供资金的行业，而军政府正在对民众发动恐怖行动。这些企业违反了国际人权责任；它们为资助军政府暴行的石油和天然气项目提供服务，可能因此涉嫌共谋军政府的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
贝克休斯声称，其合同早于政变签署，并已于2022年初完成；哈里伯顿、斯伦贝谢和深海钻探公司则未回应置评请求。地球权利国际组织（EarthRights International）的法律专家警告，任何支持与MOGE合资项目的企业都有涉嫌共谋战争罪的风险，尤其是那些在欧盟设有业务、因而受到欧盟对MOGE直接制裁约束的公司。
地缘政治影响与军费来源
军政府推动开发新气田之际，缅甸日益孤立，同时也在深化与其他受国际孤立国家的战略联盟。2025年3月上旬，政变领导人敏昂莱大将访问俄罗斯联邦和白俄罗斯。这是他政变以来第四次访问俄罗斯，也是阿根廷法院因其涉嫌对罗兴亚人实施种族灭绝而签发逮捕令后，他首次出访外国。访问期间，他会见了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并签署十项协议，其中包括在缅甸建设小型核电站的谅解备忘录。此行表明，莫斯科仍愿意为这个孤立的军政府提供外交掩护、军事装备，如今还包括民用核技术。军政府还宣布，俄罗斯和白俄罗斯支持其计划于2025年12月或2026年1月举行选举。民主力量斥之为旨在使军事统治合法化的骗局。这些联盟的部分资金，来自军政府迫切希望扩大规模的天然气收入。联合国特别报告员记录了近海天然气收入如何资助军政府从俄罗斯和中国购买武器，由此形成自我强化的循环：自然资源开采助长军事镇压和对外交压力的蔑视。
泰国在这一格局中的作用同样举足轻重。作为缅甸近海天然气的主要买家和多家管道公司的合作方，曼谷始终拒绝切断与邻国的能源联系，令美国推动全面制裁更加困难。华盛顿不愿对MOGE实施全面制裁，部分原因据称是为了避免扰乱泰国能源安全，并维持与这一东南亚重要战略伙伴的良好关系。结果，政策环境前后不一：美国制裁个别官员却不制裁企业本身；欧盟禁止提供技术援助，英国却任由其海外领土充当业务通道；军政府签订新生产合同的速度，快于西方立法机构通过限制措施的速度。在这种情况下，宣布发现四处新气田，与其说是地质勘探上的里程碑，不如说是一个政治信号。这是在告诉世界，军方打算继续钻探、继续签约，并继续把本国海底资源财富转化为维系其统治所需的外汇，不惜付出人道代价，也不顾任何帮助军政府的外国企业如今面临的法律风险。
要点
- 缅甸军政府宣布在德林达依和伊洛瓦底地区发现四处新的近海气田，天然气储量预计合计达109万亿立方英尺。
- 最大气藏可能包括M15区块，储量预计约95万亿立方英尺。该区块于2015年登盛执政期间首次授予加拿大福赛特集团。
- 2025年5月下旬，军政府与泰国海湾石油缅甸公司签署了敏叶杜项目的新产品分成合同。这是2021年政变以来首份近海天然气协议，也是缅甸第七个大型项目。
- 缅甸石油天然气公司仍是军政府最大的单一外汇收入来源，但已遭欧盟、美国、瑞士和加拿大制裁，原因是其为军事暴行提供资金。
- 经由在百慕大和开曼群岛注册的管道运营商流转的收入，使数亿美元在国际制裁下仍流入军政府。
- 雪佛龙和道达尔能源等西方巨头已经离开，但韩国浦项国际和多家美国石油服务企业仍在继续运营，为军政府创造收入。
- 外界普遍认为，军政府的能源收入被用于购买武器，包括战斗机和导弹系统；与此同时，缅甸民众正面临日益严重的电力短缺和经济崩溃。
- 加拿大和瑞士于2025年3月将MOGE列入制裁名单，但美国和英国尚未实施全面禁令，导致国际制裁体系仍存在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