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的机器人：机场运营迈入新时代
日本航空正准备在繁忙的东京羽田机场引入人形机器人，这将成为机械工人进军全球航空业最引人注目的测试之一。从5月起，该航空公司将展开为期两年的试验，使用中国制造的机器人在停机坪上搬运行李和货物。这项举措旨在应对严重的人员短缺，以及外国游客数量前所未有的激增。
羽田机场是东京的主要门户，每年接待旅客超过6000万人次。仅2026年前两个月，就有逾700万人到访日本；而此前一年，日本入境游客人数创下4270万人次的纪录。这股客流给地面服务团队带来了巨大压力。这类岗位既需要体力，也要求具备专业知识并严格遵守安全规程。在劳动力市场日益紧张的情况下，日本航空没有选择单纯增加人手，而是押注机器能够分担工作。
这项计划由日本航空与日本科技企业GMO AI & Robotics合作推进，后者将协助把机械工人整合进现有运营流程。在4月的一场演示中，一台身高51英寸、穿着鞋子的机器人在停靠的飞机旁将货物推向传送带，让人们一窥合作双方设想的机场物流未来。
GMO AI & Robotics总裁Tomohiro Uchida解释说，尽管现代机场看上去高度自动化，实际上仍出人意料地依赖人力。
机场看起来高度自动化、标准化，但幕后运营仍严重依赖人力，也面临严重的劳动力短缺。
JAL Ground Service总裁Yoshiteru Suzuki表示，让机器人承担高强度体力工作，将给员工带来显著好处。他补充说，包括安全管理在内的一些职责只能由人类承担。日本航空希望这项计划最终能将人员需求减少约一半。
目前，机械助手将专注于最耗费体力的工作，让人类员工保留精力，处理需要判断力和精准操作的任务。
试验内容与时间安排
这项试验计划持续至2028年，让日本航空和GMO AI & Robotics有充足时间评估人形机器人在全球最繁忙的航空环境之一中的表现。相关负责人强调，项目将分阶段推进，首先会仔细绘制机场环境图并进行分析，找出机器人能够与人类同事安全协作、又不影响现有工作流程的区域。
完成现场评估后，机器人将在模拟机场环境中测试技能。如果这些受控演练取得成功，机器人将进入停机坪开展实际作业。分阶段推进体现了项目所涉及的重大风险。羽田机场每年接待旅客超过6000万人次，任何涉及行李或货物的意外都可能造成高昂的延误成本、损害声誉，甚至引发安全事故。
试验任务不止是简单的行李运输。人形机器人预计将承担飞机牵引、货物装卸，并最终参与客舱清洁和地面支持设备操作。机器人身高约130厘米，这一高度旨在让它们能够适应现有基础设施，无须对飞机、传送系统或储存区域进行昂贵改造。
日本航空明确表示，乘客行李不会立即交由机器人处理。试验初期将专注于内部货物搬运和运营测试。这一谨慎态度凸显出航空公司对未经验证的自动化技术仍缺乏信任。乘客或许能接受电子自助服务亭，但让机器人处理一家人的行李箱，仍是一道需要跨越的心理门槛。
中国技术为试验提供支持
试验采用的机器人来自中国，凸显出中国企业在全球机器人市场上日益增强的主导地位。选择这些供应商，也体现了中国创新正在影响远超国界的自动化战略。据报道，日本航空正在评估宇树科技的Unitree G1人形机器人和优必选的Walker E机器人，两款产品分别由总部位于杭州和深圳的领先机器人制造商生产。
近几个月来，宇树科技受到国际关注。该公司在中国春节联欢晚会上的功夫表演中展示了旗舰机型H1，引发广泛关注。3月，宇树科技成为首家获准在上海证券交易所首次公开募股的主要人形机器人企业，计划募资约42亿元人民币，约合6.14亿美元。
总部位于深圳的优必选是中国机器人产业的另一支重要力量。这些企业共同体现出一种更广泛的趋势：亚洲国家在实体人工智能的部署方面正超过西方竞争者。国际机器人联合会报告称，2024年中国占全球工业机器人安装量的54%，全国工厂共安装29.5万台。这一部署规模远超其他国家。
多种因素推动了中国的领先地位。中国制造商长期以来一直优先优化成本、提高自动化水平，以保持生产线的竞争力。中国以“熄灯工厂”闻名，这类工厂没有人在场，机器人可以在不开灯的情况下作业，体现了社会和经济层面对机械化的投入。随着人工智能模型不断进步，人形机器人已成为执行灵活性和适应性要求较高任务的下一步发展方向。
人口压力推动日本实现自动化
日本决定引入机械行李搬运员，源于一场暂无缓解迹象的人口危机。经合组织的就业前景数据显示，2023年至2060年，日本劳动年龄人口预计将减少31%。随着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人减少，依赖体力的行业面临严峻的招聘挑战。
航空业对此感受尤为明显。日本国家旅游局的数据显示，3月国际游客入境人数同比增长3.5%。与此同时，地面服务岗位需要高技能人员，他们既要负责飞机引导、行李分拣和安全合规工作，也要承受巨大的体力负担。需求上升、劳动力供给收缩，两者叠加造成了瓶颈，而人们如今期待机器人能够帮助缓解这一问题。
移民政策又增添了另一层复杂性。首相高市早苗凭借收紧移民管控的主张赢得支持，限制了引进外国劳工这一传统解决方式。Counterpoint Research研究总监Marc Einstein预计，政府将积极鼓励部署人形机器人，将其作为替代性劳动力战略。3月，日本经济产业省发布了推广机器人以应对人口减少的指导方针。
巴克莱分析师在1月的一份研究报告中也表达了类似观点，指出人口老龄化、劳动力短缺和劳动者偏好变化，正为人形机器人承担制造业、物流、农业、医疗和酒店服务等领域的重要岗位创造机会。对日本而言，机场地面运营是一个关键的试验场景。
现有员工承受的体力负担已成为日本航空关注的核心问题。地面服务人员经常要在各种天气条件下搬运重型集装箱，长期从事这类工作会损害身体健康。通过将最艰苦的任务交给机器，日本航空希望提高员工留任率，减少人类员工的工伤。
能力与局限：机器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尽管人形机器人备受期待，专家仍提醒说，这项技术尚处于早期阶段。目前的机型能够完成基本的搬运和运输工作，但在需要精细动作的任务上仍有困难。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今年早些时候指出，精细动作能力仍极难开发，因为机器人目前主要依靠视觉，而不是触觉。
Counterpoint Research的Marc Einstein直言不讳地评估了当前的技术局限。他解释说，人形机器人的编程和推理能力仍大多尚未成熟，并补充说，这些机器人目前还不够聪明。由于存在这些限制，他预计在可预见的未来，机场运营仍将以人工监督为核心，即使机器的能力不断增强也不例外。
航空公司确认，可行性研究和风险评估仍在进行，这意味着试验期间将持续评估并调整。工业机器人早已应用于工厂，但机场环境有其独特挑战，包括变幻莫测的天气、紧凑的时间安排，以及与员工和乘客顺畅互动的需要。
4月的演示既展现了前景，也暴露出表演成分。视频显示，一台宇树机器人将货物集装箱推向传送带，不过有观察人士指出，真正移动货物的是传送带本身。机器人向围观者挥手，并与一名同事握手，这些动作展示的是社交程序设计，而非实际效用。
尽管如此，技术进步的速度仍令许多业内观察人士感到惊讶。巴克莱将实体机器人技术称为人工智能的下一个前沿领域，并估计该行业规模可能从目前的20亿至30亿美元增长至2035年的最高1.4万亿美元。这一预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机器能否掌握实际劳动中的细微要求。
日本测试实体人工智能，全球拭目以待
全球航空业观察人士正密切关注羽田机场的试验，他们认识到，试验结果可能影响其他航空公司应对劳动力短缺的方式。虽然目前还没有北美航空公司宣布类似的人形地勤项目，但自动化压力绝非日本独有。牛津经济研究院今年早些时候估计，机器人和自动化技术可能在未来20年取代20%的人类工作岗位，交通运输和物流业是受影响最大的行业之一。
在这场讨论中，取代员工与辅助员工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日本航空将该项目定位为对人力劳动的补充，而非替代方案。该公司认为，把对体力损耗最大的工作交给机器，既能保住工作岗位，也能减轻工作的辛苦程度。随着工会和员工对机械化竞争产生自然的担忧，这种说法可能至关重要。
在中国，人形机器人投入工作的步伐正在加快，应用范围也不再局限于机场。电池巨头宁德时代于2025年12月在其洛阳工厂启动了其所称的首次大规模机器人部署；国家电网公司则推出了一项10亿美元计划，部署人形机器人自主维护电网。这些并行推进的项目表明，羽田正在测试的技术属于一场范围更广的变革。
除了航空业，这项试验也融入了关于实体人工智能的更广泛讨论。这个术语指的是将人工智能与能够执行实体任务的机器结合起来的系统。从无人驾驶车辆到自动化仓库分拣机器人，该领域正在迅速发展。然而，机场仍是一个独特复杂的环境，安全余量很小，运营失误可能连锁引发国际范围的混乱。
无论羽田机场的机器人最终成功还是受挫，它们的出现都表明，人们对那些曾经专属于人类的工作场所正在形成新的看法。这项试验将提供有关可靠性、成本效益和安全性的具体数据，为世界各地的机场提供参考，或敲响警钟。
要点
- 日本航空于2026年5月在羽田机场启动一项为期两年的试验，让机器人处理行李、货物，并最终参与客舱清洁。
- 日本航空与GMO AI & Robotics合作，将中国企业宇树科技和优必选生产的机器人整合进地面运营。
- 日本正面临人口老龄化和出生率下降导致的严重劳动力短缺，劳动年龄人口预计到2060年将减少31%。
- 相关负责人强调，机器人将辅助人类而非取而代之，安全管理仍由人类负责。
- 专家提醒，目前的人形机器人仍缺乏精细动作能力和高级推理能力，需要大量人工监督。
- 根据巴克莱的研究估算，全球实体人工智能市场规模到2035年可能达到1.4万亿美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