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战时燃油配给
韩国正站在实施35年来最严厉民用燃油配给措施的边缘。财政部长具润哲本周表示，如果全球油价飙升至每桶120至130美元，政府正积极审议将针对公职人员的强制限行措施扩大至普通民众。若采取这一举措，将是首尔自1991年海湾战争以来首次对私家车实施全国性限行，也凸显出自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以来席卷全球市场的能源危机有多么严峻。
私家车可能重新实行轮流禁行，标志着韩国应对这场官员所称的本国史上最严重能源安全威胁时，措施大幅升级。目前，布伦特原油价格在每桶100至110美元之间徘徊，近期随着涉及伊朗和也门胡塞武装的冲突升级，油价一度突破115美元。政府已设定明确的价格门槛：一旦突破，强制五日车牌轮换制度将启动。目前该制度仅适用于公务员。
“我们正在研究是否将这套制度扩大到私营部门，以推动公众配合，但我们希望战争尽快结束，这样就不必采取此类措施。”具润哲在接受韩国广播公司（KBS）采访时说。他的表态既反映出政府正为最坏情况做准备，也表达了希望通过外交解决方案避免采取如此严厉措施的愿望。
紧急节能措施如何实施
根据现行制度，公共部门车辆按照车牌末位数字严格实行五日轮换：尾号为1和6的车辆周一禁行，尾号为2和7的周二禁行，尾号为3和8的周三禁行，尾号为4和9的周四禁行，尾号为5和0的周五禁行。该制度上周开始适用于政府雇员，涉及超过2万家机构的150多万辆车，包括中央部委、地方政府、学校和大学。
从4月8日起，政府计划在约1.1万家公共机构实施更严格的车牌单双号限行制度，取代3月下旬开始实行的较宽松轮换安排。此外，约3万个公共运营停车场也将执行五日轮换制度。气候、能源与环境部估计，这些措施每天可节省约3000桶石油，相当于约47.67万升；按当前价格计算，每天可节省约58万美元。
如果危机升级至官员所称的“第三级”或“警戒”阶段（韩国四级资源安全预警体系中的第三级），私家车也将面临类似的强制限行。政府4月1日以中东局势长期不稳为由，将预警级别上调至“警戒”。能源部长金成焕表示，当局正审议更严格的需求管理措施，包括扩大限行范围，同时鼓励企业和金融业自愿配合。
韩国为何面临特殊脆弱性
韩国之所以容易受到中东危机冲击，源于其对进口能源的高度依赖。该国约70%的原油来自中东供应商，其中几乎全部此前都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这条狭窄水道连接波斯湾和阿曼湾，通常承载全球五分之一的能源运输。自2月28日战争爆发以来，这一海上咽喉要道事实上被关闭，切断了相关供应线，首尔不得不紧急寻找替代来源。
韩国面临的脆弱性不仅涉及原油，也波及液化天然气（LNG）。卡塔尔宣布不可抗力后，液化天然气供应一直中断，韩国因此成为亚洲最容易受到供应中断冲击的进口国之一。Vortexa液化天然气分析师李健（音）表示，首尔与台湾和新加坡一样，面临卡塔尔长期合同液化天然气供应中断带来的严重风险。石油和天然气供应同时受到威胁，对高度依赖半导体、汽车和石化等能源密集型制造业的韩国经济而言，无异于遭遇完美风暴。
与此同时，韩元兑美元大幅贬值，近期汇率已跌破每美元兑1500韩元的关口。货币贬值让经济遭受双重打击：以美元计价的能源进口成本同步上升，国内购买力也随之减弱。财政部长具润哲试图淡化汇率担忧，指出韩国外汇储备超过4200亿美元，净对外资产约为9000亿美元，但市场仍然神经紧绷。
从自愿节约到强制配给
政府采取的是逐步升级的应对方式，先从自愿措施入手，再将强制限制作为后续选项。本月早些时候，总统李在明发起全国性节能行动，提出12项措施，并号召民众发扬爱国精神。他提及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韩国家庭曾出售金饰支援国库。总统还通过社交媒体示范节能行为，分享乘坐公共交通和骑自行车的经历，并呼吁民众缩短淋浴时间、白天给手机充电、只在周末使用洗衣机。
三星电子、SK集团等大型企业集团已加入自愿行动，敦促员工减少私家车使用并采取节油措施。议员和资深政界人士也纷纷公开展示节能行动，分享搭乘地铁和骑自行车出行的照片，以鼓励公众配合。但如果油价突破120美元这一关键门槛，自愿措施可能不足以应对局势。
“如果中东局势恶化，危机预警就必须上调至‘警戒’阶段；到那时，我们就需要限制消费。”具润哲说。他所指的预警体系分为“关注”“警戒”“警报”和“严重”四个级别。财政部强调，是否对私家车实行轮换限行，将在全面评估油价、整体能源供应状况以及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后决定。
全球类似情况与紧急应对
采取紧急节能措施的不止韩国。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挤压全球供应链，亚洲各地乃至更广范围的政府纷纷实施严厉举措。菲律宾因高油价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对政府雇员实行每周四天工作制，并据报寻求美国许可，购买受制裁国家的石油，以补充仅够45天消费的储备。斯里兰卡将每周三定为公共假日，并将燃油配给限制为摩托车每周5升、汽车15升、公共汽车60升。
埃及要求商店、餐馆和咖啡馆提前打烊，以减少能源消耗：工作日晚上9时、周末晚上10时关门；但为保护外汇收入，旅游区不受限制。澳大利亚将燃油税减半，为期三个月，耗资17.5亿澳元，同时在维多利亚州和塔斯马尼亚州提供免费公共交通。日本开始创纪录地释放石油储备，并重启十多座核反应堆，以弥补中东供应损失。
新加坡外交部长维文概括了该地区的不安情绪。他说：“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在一定程度上是一场亚洲危机。这种脆弱性人们早已知道，但此前从未受到如此程度的考验。”这番话反映出一种日益增强的认识：亚洲经济体的原油进口大部分依赖中东，持续冲突对其构成了足以威胁经济生存的风险。
经济应对与战略调整
除了限行，韩国还推出了一系列经济干预措施，以缓冲冲击。政府3月13日对汽油、柴油和取暖煤油实施价格上限，这是30年来首次采取此类干预。高盛估计，这些限价措施按全年计算或可使零售燃油价格降低约8%。首尔还准备追加约25万亿韩元（165亿美元）的预算，以减轻经济冲击，资金将用于应对高油价、保障小企业主生计、扶持重点产业和稳定供应链。
在供应方面，首尔推迟了燃煤电厂退役，并取消现有设施80%的最高运行上限。政府还在加快重启目前处于维护状态的五座核电站，将整体核电利用率从约70%提高到80%以上。这些措施意味着，为保障眼下的能源安全，韩国暂时偏离了绿色能源转型目标。
李在明总统强调需要进行长期结构性调整，敦促加快发展可再生能源和电动汽车。“能源问题严峻到连我都夜不能寐。”他对内阁成员说，并援引国际能源署的警告称，伊朗危机是史上最严重的能源安全威胁。总统还警告不要借机牟利，并指出：“从外卖餐盒到医疗器械，日常生活中几乎没有哪一部分不依赖石化产品。”
历史先例与公众记忆
韩国可能重启全国性限行，让经历过以往危机中类似措施的韩国人想起一段沉重往事。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期间，当局禁止排量为八缸及以上的豪华汽车上路。1990年海湾战争后，首尔于1991年对车辆实行了约两个月的十日轮换制度，这是上一次全面限行。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官员曾考虑实行单双号限行，最终予以否决。
这些历史先例既是警示，也让人看到希望。它们表明，韩国曾通过集体牺牲和政府协调，挺过严重的能源中断。但这些先例也凸显出，如今局势必须严峻到何种程度，才会让政府考虑实施此类措施，毕竟韩国经济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已发生巨大转变。与三十年前仍处于工业化进程中的韩国相比，如今的韩国经济更加复杂，也更加依赖能源，因此中断可能造成更高代价。
“我们迫切需要民众配合。”李在明总统近日在内阁会议上说，“只要齐心协力，我们一定能克服这场危机。”这番表态体现了政府将节能塑造成爱国义务的策略，类似于疫情期间的防疫配合；当时，集体纪律帮助韩国将新冠死亡率维持在相对较低水平。
要点
- 如果油价升至每桶120至130美元，韩国正准备实施自1991年海湾战争以来首次针对私家车的全国性限行
- 目前的措施包括对150万辆公共部门车辆强制实行五日车牌轮换，并从4月8日起在1.1万家机构实行单双号限行
- 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之际，政府已将能源安全预警上调至“警戒”级别，为四级预警体系中的第三级
- 韩国约70%的原油和20%的液化天然气从中东进口，因此极易受到供应中断冲击
- 政府已准备165亿美元的追加预算，以支持家庭和产业；燃油限价和重启核电站则旨在稳定能源供应
- 三星和SK集团等大型企业集团已自愿加入节能行动，政府同时考虑进一步削减燃油税
- 全球类似措施包括斯里兰卡实行燃油配给、菲律宾推行每周四天工作制，以及埃及要求商家提前打烊；各国都在应对伊朗战争造成的经济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