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校园面貌不断变化
2023年在台北度假期间，Shuy Zhi Heng参观了台湾大学。校园之美与高等教育的亲民费用让他决定入学。这位21岁的马来西亚金融专业本科生如今十分喜欢自己的学业，还说服弟弟走上同一条路。不过，Shuy先生所代表的群体正在萎缩。马来西亚历来是台湾最大的国际学生来源地，但人数大幅下滑，2024年降至9,686人，十年来首次跌破1万人。
相比之下，越南已跃居台湾最大的高等教育学生来源地。越南学生人数从2015年的约4,000人激增至2024年的近40,000人，占台湾国际学生总数的32.2%。这一变化反映出更广泛的地缘政治策略、经济机遇和人口现实，正在重塑亚洲高等教育格局。
与此同时，台湾正面临全球最严峻的人口危机之一。预计台湾生育率将在2025年降至0.8以下，填补大学学额和应对迫在眉睫的劳动力短缺已成为紧迫任务。2024年，台湾高校接收了123,188名国际学生，接近疫情前的128,157人；如今，东南亚国家已在招生名单中占据主导，取代了此前居首的中国大陆。
越南学生推动招生增长
来自越南的30岁工艺工程师Le Tan Vinh于2021年毕业于阳明交通大学，获得电物理硕士学位。他选择赴台留学，是出于对许多越南学生颇具吸引力的实际考量。
台湾比越南发达得多，科技和工程行业的就业机会也很好。我毕业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并留在这里工作。
Vinh先生目前在台湾中部的台中工作。他的学业由全额奖学金资助，并获得生活津贴，毕业后也没有强制服务年限。
台湾政府制定了相关激励措施，吸引Vinh先生这样的学生。丰厚的奖学金通常涵盖全部学费并提供生活津贴，毕业后也不要求履行强制服务义务。据教育部数据，在台越南学生中，76%选择完整学位课程，而非短期交流项目，显示他们有意进行长期教育投资。
这一趋势与新南向政策相呼应。该政策由时任总统蔡英文于2016年推出，面向东南亚、南亚和澳大拉西亚的18个国家，旨在深化经济与文化交流，同时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对越南学生而言，该政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便利，包括简化签证流程、毕业后工作权利，以及与产业建立联系的机会，尤其是在蓬勃发展的半导体领域。
马来西亚学生人数减少，择校偏好转变
多种因素共同导致马来西亚学生在台湾高校中的占比下降。中国作为另一留学目的地的崛起，彻底改变了竞争格局。2025年，中国接收了超过10,000名马来西亚学生，超过台湾2024年的9,686人。曾就读于政治大学的马来西亚电视节目主持人Darren Ch'ng在自己的家庭中也观察到了这一变化。他的年轻表亲在多年接触中国娱乐和社交媒体内容后，选择了北京的中国传媒大学。
在情感和思想上，他觉得自己与中国比与台湾更亲近。
就读于政治大学的27岁马来西亚硕士生Chew Ru Xuan指出，沟通障碍也是原因之一。台湾高校一直难以有效利用在马来西亚年轻人中流行的社交媒体平台。
中国、欧洲和美国的大学会用丰富的校园内容吸引学生，但台湾禁用了小红书和TikTok等在马来西亚年轻人中很受欢迎的平台。台湾要怎么触达他们？
这种数字沟通脱节，降低了台湾在潜在学生中的曝光度，而这些学生有相当多时间都花在受限平台上。
国内教育规模扩大也降低了出国留学的必要性。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马来西亚一直推动私立高等教育机构发展，这些机构不受公立大学种族配额制度的限制。学生入学人数从1990年的35,600人激增至2024年的639,754人，形成了可行的本地选择。此外，吉隆坡国际学校的发展，为学生升读欧洲和美国的英语授课大学提供了直接途径。马来西亚令吉贬值也进一步推高了海外留学的相对成本，与过去几十年相比，台湾费用低廉这一优势的吸引力有所减弱。
马来西亚的人口变化也加剧了这些挑战。传统上向台湾输送大部分学生的马来西亚华人社群，正面临出生率下降的问题，适龄大学人口随之减少。K.K. Chew先生于2019年获任吉隆坡一所华文独立中学的校长，他发现70%的毕业生选择了本地院校，而非海外学校。虽然目前在台马来西亚学生大多仍来自采用独中统考的华文独立中学（台湾高校承认该考试），但生源渠道正在收窄。
半导体产业需求推动技术人才招募
除了普遍性的教育激励措施，台湾世界领先的半导体产业也对东南亚技术人才产生了特定需求。该产业约占台湾国内生产总值的15%。台积电（台湾积体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等企业为苹果、英伟达和高通等全球科技巨头生产大部分尖端芯片。
这一产业优势带来了迫切的劳动力需求。台湾招聘机构104人力银行报告称，2023年第二季度，半导体行业每月职位空缺近23,000个。由于出生率下降、工程专业招生人数减少，以及年轻台湾人对需要随时待命的晶圆厂工作的兴趣减弱，本地人才储备难以满足需求。
23岁的印度尼西亚学生Hans Juliano就体现了这种技术人才流动。他通过在台就读的朋友结识教授后，获得了半导体专业奖学金，就读于阳明交通大学。
在台湾申请奖学金相当容易。你只需要参加英语能力测试。
如今，台湾政府专门为芯片企业组织赴东南亚的招聘活动。近年来，包括台积电和联发科在内的六家大型企业曾赴越南、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和新加坡开展招募。
战略重心从中国大陆转向东南亚
自2020年以来，台湾国际学生群体的构成发生了显著变化。新冠疫情前，中国大陆学生是台湾最大的外国学生群体。然而，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之际，北京自2020年起禁止新生赴台就读。到2024年，台湾仅剩3,489名中国大陆学生，且都是禁令实施前已开始学业的在读生，仅占国际学生总数的2.8%。
这一空缺加快了新南向政策教育项目的推进。教育部实施了灵活的招生计划，包括国际产业人才教育专班，以及面向核心产业招收港澳及其他海外学生的计划。这些举措为高校扩大招收和留住国际学生提供了更多选择。
这一转变带来的经济影响不止于教育领域。自2014年以来，台湾劳动部一直采用积分制，简化国际毕业生申请工作许可的流程，并优先考虑持有台湾本地学位者。2024年，在台湾持有有效就业许可的国际学生毕业生中，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越南毕业生占76%。这一政策打通了从求学到长期技术移民的路径，有助于缓解劳动力短缺和人口下滑问题。
全球争夺东南亚人才
台湾的招生工作是在竞争日益激烈的环境中展开的。澳大利亚近期宣布计划将外国学生名额提高9%，增至295,000人，同时优先招收东南亚学生。日本计划到2033年接收400,000名外国学生，韩国则希望到2027年达到300,000人。这些亚洲民主国家认识到，随着本国社会老龄化，东南亚年轻人口是至关重要的人才储备。
欧洲院校也在争夺这一群体，但资金限制削弱了它们的能力。教育咨询机构Acumen在2023年的一份报告中指出，2022年东南亚已成为全球第三大海外留学生来源地区，共有350,000名学生出国留学。然而，欧洲高校长期面临资金不足问题：德国学术交流中心因预算限制于2月削减了2,500个奖学金名额，法国则削减了10亿欧元教育支出。
美国的情况则较为复杂。尽管美国大学仍享有盛誉，但政治局势不稳定，以及现政府实施的签证限制带来了不确定性。据报道，数千份国际学生签证已被撤销，对主要研究型大学的资金削减也可能促使部分东南亚申请者转向包括台湾在内的亚洲留学目的地。
平衡招生增长与教育质量
尽管招生取得成效，一些学者警告，快速扩张可能损害教育标准。高校面临压力，需要填补本地学生放弃的学额，批评者认为，招生人数可能凌驾于质量考量之上。有报告指出，台湾推动国际化时可能过于看重人数，而忽视学术严谨性。
语言障碍仍是持续存在的挑战。虽然英语足以满足大学入学要求，但在台湾的职业环境中，普通话水平往往决定职业发展成败。就读于阳明交通大学的越南学生Le Thi Phuong Thao指出了竞争中的劣势。
找工作竞争非常激烈，因为大多数公司都要求你会说普通话。
高校如今为国际学生提供免费普通话课程，但要达到流利水平需要多年学习。
不同国籍和专业的学生留存率各不相同。越南学生中有76%选择完整学位课程，显示出较强的长期就读意愿，但一些观察人士指出，越南顶尖学生越来越倾向于选择文化多元的美国或欧洲高校。台湾必须在发挥学费亲民、文化相近的优势与吸引成绩优异、能够为先进产业作出贡献的学生之间取得平衡。
拓展招生与未来趋势
台湾教育主管部门和校友会正努力适应日益激烈的竞争。马来西亚台湾大学校友会联合总会已加大拓展力度，面向规模较小的城市和农村地区，这些地方的学生接触国际教育选择的机会较少。会长Pang King Hoe介绍了他们的系统性做法。
我们已在砂拉越、玻璃市、吉兰丹和彭亨各地的中学举办了80多场宣讲会，面向中三和中四学生。预计到2027年或2028年，这些学生完成中学学业后，我们就能看到成效。
教育部继续为招生考察团提供补贴，并扩大各类奖学金项目。针对马来西亚，工作重点仍放在承认独中统考的华文独立中学上。不过，校友会也承认，如今本地私立大学已能提供有竞争力的选择，而这些选择在30年前并不存在。
展望未来，鉴于半导体产业持续增长，且台湾与东南亚在人口结构上具有互补性，吸引越南和印度尼西亚学生的成效似乎能够持续。马来西亚学生人数能否回升，取决于台湾能否解决数字宣传渠道受限、汇率问题，以及中国大陆吸引力日益增强等挑战。2024年，台湾国际学生人数达到123,188人，并继续上升。台湾已成功将战略重心从依赖中国转向东南亚多元化，但这些趋势能否长期稳定，仍取决于台湾能否在满足产业劳动力需求的同时维持教育质量。
要点
- 越南已取代马来西亚，成为台湾最大的国际学生来源地。越南学生人数从2015年的约4,000人增至2024年的39,695人，占台湾外国学生总数的32.2%。
- 2024年，在台马来西亚学生人数降至9,686人，十年来首次跌破1万人；中国接收的马来西亚学生人数已超过10,000人，反超台湾。
- 2016年推出的新南向政策推动台湾从18个东南亚和南亚国家招收学生，以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并应对人口下滑。预计台湾生育率将在2025年降至0.8以下。
- 丰厚的奖学金、半导体产业机会和毕业后工作权利吸引越南和印度尼西亚学生；越南学生中有76%选择完整学位课程，而非短期项目。
- 马来西亚学生人数减少，原因包括本地私立大学选择增加、令吉贬值、中国的竞争，以及台湾的社交媒体限制妨碍其触达马来西亚年轻人。
- 2024年，台湾国际学生人数达到123,188人，接近疫情前水平。北京于2020年禁止新生赴台后，中国大陆学生人数降至3,489人，占国际学生总数的2.8%。
- 一些学者警告，快速扩大招生可能损害教育质量；对毕业后希望就业的学生而言，语言障碍仍是挑战，因为台湾职业环境以普通话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