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裁员迫近越南最重要的节日
胡志明市 Panko Vina 服装厂的 2,700 多名工人正面临突然失业，距离越南农历新年春节这一最重要的节日仅剩数周。工厂宣布将于 1 月中旬关闭，让许多家庭陷入困境，他们即将失去年终奖金、工作和经济保障。该厂是韩国 Panko Textile Group 旗下子公司，自 2003 年以来一直是当地工业版图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却因长期财务困难以及疫情后经济环境下订单减少而难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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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消息来得格外残酷。在越南文化中，春节不只是休假，还意味着要为出行、礼物、食物和新年习俗花费大笔开支。对产业工人来说，年终奖金通常相当于一个月工资，是支付这些费用的关键。失去这笔经济缓冲后，依靠工厂收入生活的数千个家庭，恐怕难以欢度佳节。
工人的焦虑与困境
公司这一决定给工人带来的冲击显而易见。对 28 岁的女缝纫工阮氏锦诗来说，这个消息令人痛苦不堪。她怀着第三个孩子，孕期将近四个月，自得知自己将在 1 月 15 日失业后，几乎彻夜难眠。锦诗月收入约 700 万越南盾（约合 266 美元），加上加班费可接近 1,000 万越南盾。这笔收入还要供养丈夫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丈夫靠接零散工作谋生，收入并不稳定。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计划过春节了，”锦诗说。“没有第 13 个月工资，而且我还怀着孕。要找到新工作会很难。
同事黎美仙也有同样的担忧，她已怀孕五个多月。美仙原本打算再工作几个月，专门攒下生育费用。如今工厂即将在她攒够必要积蓄前关闭，她的未来也变得岌岌可危。孕期员工和新手妈妈处境尤其艰难：工会表示，目前有 100 多名员工正在休产假，如果社保缴费年限不足，她们可能无法享受相关福利。此外，许多工人反映，业内企业通常不愿雇用有婴儿的女性，这给她们重新就业造成了很大障碍。
资深员工的困境
不确定性不仅影响有迫切家庭需求的员工，也波及那些围绕工厂建立起生活的资深员工。33 岁的武氏和在 Panko Vina 工作了 15 年。她和丈夫都在这家服装厂工作，靠两份收入在厂区附近租房，并供孩子就近上学。和原本打算用年终奖金支付春节开销和学费。
我从没想过工厂会在春节前关门，”和说。“一切都不确定。
对和这样的老员工来说，工厂停业不仅意味着失去工作，也意味着他们十多年来赖以生活的社区和稳定状态被打破。搬迁、为孩子寻找新学校、在别的地方找住处，这些情感和实际负担让本已艰难的处境更加复杂。
从发展壮大到突然衰退
Panko Vina 于 2003 年进入越南市场。鼎盛时期，公司在当地制造业举足轻重，运营着三家工厂，雇用员工超过 8,000 人，是胡志明市及周边工业区最大的雇主之一。然而，新冠疫情彻底改变了全球经济格局。
疫情严重扰乱全球供应链和消费需求，导致全球服装制造商的订单大幅减少。尽管部分行业的需求已经回升，服装业的复苏却缓慢且不均衡。Panko Vina 曾试图寻找新投资者以应对挑战。一名香港投资者原本有意收购，但交易在最后一刻告吹。这一失败使公司别无选择，只能停止运营，并将剩余生产整合至岘港的一处厂区。
行业面临的更广泛挑战
Panko Vina 的困境并非个例，而是反映了全球服装和纺织行业的整体趋势。耐克、阿迪达斯等国际大品牌此前都曾报告，东南亚各地的工厂因新冠疫情限制措施停产，导致生产陷入混乱。该行业仍极易受到全球需求波动、原材料成本上涨和贸易政策变化的影响。
此外，其他制造业中心的竞争也日益激烈。越南多年来一直是热门投资目的地，但其他国家也在积极争夺市场份额。例如，近期美国关税政策的变化让孟加拉国对部分买家更具吸引力，当地订单激增，其中一些订单原本可能会流向越南或中国。这种竞争压力进一步挤压了利润微薄的工厂，使其在订单减少时更容易突然关门。
官方回应与就业承诺
当地政府部门和劳工组织已迅速采取行动，尽量减轻工厂关闭带来的影响。胡志明市出口加工区和工业区管理局副局长张文峰宣布，当地已有七家企业登记招聘 Panko Vina 的受影响员工。这些企业业务涵盖电子、工程、家居内装和工业制造等多个领域，目前合计需要近 3,800 名新员工。
这一即时用工需求为受影响工人带来了一线希望。预计这些企业的代表将在两周内前往 Panko Vina 厂区进行现场面试。胡志明市劳动联合会也在积极帮助工人与其他有意招聘的工厂对接。这种迅速协调表明，尽管转岗过程并不容易，但当地工业区仍有即时就业机会。
工会谈判争取到奖金
最初宣布关闭后，Panko Vina 工会成功谈判，为员工争取到更好的离职补偿条件。韩国母公司批准向所有员工发放第 13 个月工资，推翻了原先仅提供 200 万越南盾（约合 76 美元）补助金的方案。张文峰证实，奖金将根据每名员工的基本工资计算，平均约为 700 万越南盾。
“这实际上相当于给工人额外发了一笔钱，让他们能过个春节，”Panko Vina 工会主席阮清煌说。
争取第 13 个月工资是工会和员工的首要目标。除奖金外，Panko Vina 还同意采取其他几项支持措施，包括按新的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支付 2026 年 1 月工资，确保孕期员工或休产假员工享有完整福利，并协助办理社保手续，帮助员工顺利转入新工作。公司还表示，目前没有拖欠工资或社保费用。
经济支持与长期隐忧
根据公司修订后的计划，员工将继续受雇至 2026 年 1 月 15 日，工厂则会运营至 1 月 31 日，以完成现有订单。从 2 月 1 日起，工厂将全面停产。除第 13 个月工资外，员工还将获得未休年假折现、200 万越南盾补助金，以及越南法律规定的离职补偿。
尽管这些措施能解燃眉之急，工人也被建议从长远角度考虑自身保障。工会建议员工不要过早提取社保。这对于保护长期福利至关重要，尤其是未来若有新投资者接手厂区并恢复生产，员工可能仍需要社保保障。提前提取社保可能导致日后损失已累积的养老金权益或失业补助。
尽管周边工厂承诺招聘，员工仍对转岗感到焦虑。从服装制造转到电子或家居内装行业，可能需要重新培训或适应不同的工作条件。此外，虽然企业目前正在招聘，但新岗位能否稳定尚不确定。对有年轻子女的工人而言，未来再次遭遇工厂突然关闭的风险，是沉重的负担。
工厂关闭的时机加剧了经济压力。春节历来是消费时节，而非节衣缩食的时候。人们通常要买新衣、置办年货、偿还债务，还要给孩子发红包。没有了预期的年终奖金，工人只能动用本就有限的积蓄，甚至举债履行这些文化习俗。这会让他们在节日过后仍长期陷入经济脆弱的处境。
历史先例与工人权益
Panko Vina 的情况令人不安地让人联想到越南工业领域过去发生的类似事件。此前，越南曾出现过外资雇主突然离境或在春节前后关闭工厂的案例，其中包括一些韩国企业，有时工人因此拿不到工资或奖金。2018 年，位于同奈省的 Texwell Vina 公司工人也遭遇类似危机。据报道，韩国雇主在春节前离开越南，未支付 1 月工资。
历史上，春节前夕常是越南劳资纠纷频发的时期。工人会举行罢工，要求加薪和提高奖金，因为他们知道，雇主往往承受着在春节假期前维持生产的压力。2022 年，春节前越南各地发生近 30 起罢工，数千名工人要求提高工资和增加福利。越南总工会指出，工人通常期待节日奖金和加薪，但如果雇主提出的待遇有限，他们的不满可能引发劳工行动。
工会的作用
胡志明市劳动联合会和 Panko Vina 工厂工会的应对，凸显了有组织的劳工力量在维护工人权益方面日益重要。与过去一些因消极或效率低下而受批评的工会不同，Panko Vina 工会似乎积极参与了谈判。工会成功争取到第 13 个月工资，目前仍在推动额外支持，例如至少提供相当于三个月最低工资的援助，并为孕期员工争取更多帮助。
在工人个人议价能力通常有限的行业，这类维权行动至关重要。工会的集体声音确保了孕期员工和工龄较长的员工等最脆弱群体的关切能得到倾听和回应。工会关于社保的建议也进一步表明，它关注的是工人的长远福祉，而不只是眼前的补偿。
春节对制造业的重要性
要充分理解春节前关闭工厂的严重影响，就必须了解这一节日在越南文化和生产运营中的重要性。春节是越南文化中最重要的节日，相当于西方的圣诞节或中国的农历新年。这是家人团聚、祭祖和辞旧迎新的时刻。
从制造业角度看，春节会让全国生产放缓。工厂通常停业 10 至 14 天，但实际停产时间可能更长，因为节前生产会逐步减速，节后恢复运营也需要时间。据行业专家介绍，多数工厂会在 2 月初前停止接收新订单，节日前几天仅安排有限人员上班，待工人返乡过节后，到 3 月初才恢复满负荷生产。
对品牌和制造商来说，这段时间需要周密规划。为避免延误，样品必须提前获批，订金也要提前几个月支付。然而，对工人而言，春节是全年辛勤劳动的收获时刻。按照传统，年终奖金是对劳动应得的回报，用于支付节日开销和偿还全年积累的债务。失去这笔奖金，几乎等于损失了年收入中的重要一部分。
展望未来：复苏与韧性
尽管眼下前景黯淡，受影响工人仍有机会重新站稳脚跟。周边工业区强劲的用工需求表明，许多人能够相对迅速地找到新工作。电子和家居内装等多个行业都在招聘，这甚至可能给工人提供提升技能的机会，或让他们转入长期发展前景可能好于服装制造业的领域。
越南政府高度重视维护社会稳定和保护劳动力，这也是国家经济发展的关键动力。当地政府迅速介入并安排招聘活动，体现了这一承诺。转岗过程虽然艰难，但从工会谈判到招聘会等现有支持机制提供了一张保障网，其完善程度或许超过了几十年前。
对 Panko Vina 的员工而言，未来几周将是对韧性的考验。工厂关闭的倒计时带来沉重压力，但争取到的第 13 个月工资和新工作承诺为他们提供了支撑。面对房租、食品价格和节日开销，工人之间的互助精神，加上工会和地方政府的支持，将帮助他们渡过难关，迎接新年。
要点
- 位于胡志明市、由韩国企业持有的 Panko Vina 服装厂将于 1 月中旬关闭，距离春节仅数周，超过 2,700 名工人将受影响。
- 工人起初面临领不到年终奖金的局面，但工会谈判成功为所有员工争取到第 13 个月工资。
当地政府已与周边七家企业协调招聘受影响员工，电子、工程及其他行业合计需要近 3,800 名新员工。
孕期员工和休产假员工处境最为脆弱，可能面临福利中断和招聘歧视，但工会已为她们争取到额外保障。
此次工厂关闭凸显了疫情后服装行业面临的更广泛挑战，包括订单减少、供应链中断以及其他制造业中心竞争加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