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最早海上航行者的重大发现
来自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东帝汶的最新考古发现指向一个令人瞩目的结论：大约4万年前，生活在东南亚岛屿地区的人们已经建造坚固的船只，制作绳索和渔网，并在深水区捕鱼。证据来自石器上的微观痕迹，以及金枪鱼、鲨鱼等大型远洋鱼类的遗骸。这些线索共同勾勒出一幅图景：早在人类留下文字记录之前，熟练的航海者就已规划跨洋航行，并持续开展近海捕鱼活动。这项研究挑战了长期以来的假设，即旧石器时代的技术进步中心仅在非洲和欧洲。它将东南亚岛屿地区列为最早发展航海和海洋技术的区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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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岛屿从未与亚洲大陆相连。即便在海平面较低的时期，加里曼丹岛、苏拉威西岛与爪哇岛以东岛屿之间的海峡仍然存在，这片区域被称为华莱士区。要抵达并定居这些岛屿，人们必须有意识地乘船穿越开阔水域。热带环境中，有机船体部件极少留存，这也是直接证据稀少的原因。新方法转而从留存下来的工具和动物遗骸中，寻找造船和远洋捕鱼留下的痕迹。研究人员报告称，石器刃口上有加工植物纤维的痕迹，遗址中还发现了鱼钩、鱼卡、网坠，以及不生活在浅海沿岸的大型掠食性鱼类骨骼。这些发现表明，当时的人们掌握了绳索制作、船体组装和航海所需的实用知识，足以支撑跨越广阔海域的旅行和贸易。
工具揭示了什么
考古学家分析了距今最早约4万年的石器，发现其表面存在微观光泽、细纹和植物残留物，与纤维提取的不同阶段相吻合。要制作结实的绳索，人们会先软化植物材料，再将纤维撕开、刮削并搓捻成股，最后把多股拧合成坚韧的绳子。这类绳索可以用来捆扎船板、固定舷外浮木、缝合船体接缝，以及制作渔网和钓线。同一套工具既能用于造船，也能用于捕鱼，这与遗址所呈现的情况相符：加工植物的工具与渔具和深海渔获同时出现。
这种方法称为微痕与残留物分析。对于有机物件已经消失的情况，它已成为判断古代工具用途的有力手段。不同活动会留下不同的表面痕迹。刮削硬木与切割柔软纤维并不相同，微观损伤能够将两者区分开来。在东南亚岛屿地区，多个遗址的工具上都出现了具有特征性的纤维加工痕迹。多项相互印证的迹象表明，制作绳索并非偶尔或顺带进行的工作，而是支撑海上生活的一项核心活动。
微观痕迹及其含义
在高倍放大下，植物残留物可能附着在刀刃边缘。剥取和搓捻纤维时，纤维反复滑过表面，可能形成光亮而扁平的磨光痕迹。平行细纹则可能显示动作的方向。当这些痕迹与现代植物纤维的受控实验结果相符时，研究人员就更有把握认为，古人曾提取并加工纤维，用于制作绳索。有些工具上还能看到连续阶段形成的磨损痕迹，这说明加工过程可能从最初剥取纤维一直延续到最后修整。与一次性制作不同，大规模生产绳索通常会呈现这样的操作链条。
绳索为何对海上活动至关重要
坚固的绳索是早期船只的骨干。绳索能够捆扎并稳固船体，固定舷外浮木、安装船桨或船帆，还能固定货物。在海上，绳索断裂可能酿成危险。钓线必须耐磨，并承受大鱼带来的拉力；渔网则需要打结牢固，才能经受负重。石器证据表明，当时的人们持续制作优质绳索，这意味着他们具备规划能力、标准化技艺，并在社区内部分享知识。
来自海洋的证据
菲律宾民都洛岛和东帝汶的考古遗址保存着金枪鱼、鲨鱼及其他远洋鱼类的骨骼。这些鱼类在远离海岸的水域活动，并沿季节性路线洄游。捕获它们需要性能可靠的船只，也需要了解海流、涌浪、风向和鱼类习性。遗址中还发现了鱼钩、鱼卡和网坠。鱼卡是一种细长的骨片或贝壳片，被鱼吞下后会转向并卡在鱼嘴里。鱼卡和早期鱼钩需要配合坚韧的钓线使用，通常还会装上鱼饵。它们与深海鱼类遗骸一同出现，是人们积极开展远洋捕鱼的典型标志。
远洋鱼类不会栖息在礁区或浅海湾。洞穴和岩棚中的鱼骨表明，人们曾前往更深的水域。在这种环境下，钓线和渔网必须承受很大的拉力。这又让人想到用于加工纤维和制作绳索的工具。各类发现彼此吻合：人们很可能用植物纤维绳索捆扎和缝合有机材料制成的船只，再乘船前往大型洄游鱼类出没的水域捕鱼。同样的知识也能支持人们反复往返各岛，而非仅仅偶然漂流至此。
人们如何穿越东南亚岛屿地区的深海
地理环境带来了挑战。更新世期间，巽他陆架（包括今天的东南亚大陆部分以及加里曼丹岛、爪哇岛和苏门答腊岛）常常露出海面。陆架以东是华莱士区，由一系列被深水海峡隔开的岛屿组成。即使海平面较低，这些海峡也不会消失。要抵达菲律宾、苏拉威西岛、马鲁古群岛和东帝汶，人们需要能够在开阔水域航行的船只。更早的人类历史时期，人们已经抵达萨胡尔大陆（澳大利亚和新几内亚），这同样需要海上航行。东南亚岛屿地区的证据补充了另一层图景：它揭示的不只是跨海航行，还有一种依靠专业捕鱼和造船技术支撑的海洋生活方式。
这些船只可能是什么样子？热带硬木和藤、露兜树、棕榈等速生植物都能为船体和绳索提供原料。简单的独木舟可以加装侧板和舷外浮木，以增强稳定性。船板边缘可以用纤维缝合，再用树脂密封。潮湿的热带气候中，经过数万年，这些材料几乎不会留下痕迹。工具、残留物和鱼类遗骸提供了间接证据，串联出一条线索。它们表明，人们具备相应的技术和材料，能够建造牢固的复合船只，搭载人员和装备，并完成离岸航行后返航。
重新审视旧石器时代的创新
这项新发现挑战了考古学界长期存在的一种倾向：关注欧洲和非洲部分地区的发现，却忽视保存下来的文物较少的区域。热带气候会更快侵蚀木材、纤维，甚至骨骼。当只有石器留存时，整类技术都可能从考古记录中消失。通过微痕和残留物推断工具用途，研究人员正让这些技术重回视野。东南亚岛屿地区的证据尤其有力，因为它们来自不同岛屿，并且与海上生活的实际需求相吻合。
重新审视历史并不意味着贬低其他地区的成就，而是拓宽了早期创新的版图。如果东南亚岛屿地区的人们在4万年前就已制作坚固的绳索、组装船只并开展远洋捕鱼，那么航海技术就并非无关紧要的技能，而是人类在地球上最具挑战性的岛屿环境之一生存和迁徙的关键。这个地区或许曾是知识汇聚之地，人们很早就将纤维、木材和船只技术发展到了相当成熟的水平。
从田野调查到实验
研究人员在民都洛岛及附近岛屿开展多年工作后，开始检验这项技术可能发展到何种程度。“首次远距离开阔海域船只项目”与菲律宾海军建筑师合作启动，旨在评估符合考古记录推测的材料和设计。研究团队正在考察植物纤维作为绑缚材料的性能、缝合船缝在涌浪中的表现，以及小型船体在风和海流中的航行状态。他们可以将按比例制作的模型与古代工具上的磨损痕迹进行比较，检验动作和受力情况是否吻合。
实验考古学有助于回答一个核心问题：用石器、植物纤维绳索和天然黏合剂建造的复合船只，能否安全穿越被强劲海流和开阔水域隔开的岛屿？实验可以检验绳索在海水和日晒下能使用多久，如何在没有金属紧固件的情况下打牢绑结，以及需要多少船员才能保持船只平衡并持续航行。如果船只的性能和磨损情况与古代工具在显微镜下呈现的痕迹相符，那么关于早期航海的推论就会更有说服力。
导航与知识
成功的远洋航行不仅依靠船只和装备。导航者会观察星辰、太阳、风、云、涌浪形态和水色。他们也会留意海鸟及其飞行方向，从中判断陆地可能所在的位置。他们了解鱼类洄游的季节，也知道何时更可能出现风暴。这些技能不会以化石形式保存下来，但它们的间接痕迹仍然可见。反复捕获洄游鱼类，表明人们了解季节性捕鱼窗口；在相距遥远的岛屿上定居，则说明人们掌握可靠航线。造船技术与导航技能相辅相成。每次航行都能积累新的知识，并通过教学和实践传承下去。
民都洛岛及其他遗址的考古记录还展现出更广泛的生活网络。贝壳工具很早就已出现。距今7000至9000年间，贝壳石斧变得常见，类似器型遍布东南亚岛屿地区，并延伸至巴布亚新几内亚。相似的工具类型和埋葬习俗显示，不同地区的人们存在远距离社会联系。这些模式符合一个延续数千年的海洋世界：人们和思想沿着海上航线流动。
这对人类迁徙意味着什么
如果跨海航行是经过规划的，而非偶然发生的，定居过程就会有所不同。人们可以有目的地携带工具、原材料和知识，也可以返回故乡岛屿、维系亲缘关系并持续贸易。东南亚岛屿地区的考古记录暗示了此类模式。深海鱼类骨骼和渔具表明，远洋活动定期开展，而非偶有发生。大量加工纤维的工具说明绳索生产持续进行。早期墓葬和相似习俗则显示，不同群体之间存在远距离往来。这展现出的更像是一种航海文化，而非一次性的迁徙行动。
这些发现改变了学者对智人向岛屿群扩散的理解。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不再是人类被动乘坐木筏漂流，而是人们利用有机材料造船、掌握绳索制作并读懂海洋，主动踏上旅途的图景。这些能力既能支持人们穿越华莱士区，也能满足他们在鱼类资源丰富、四面环海的岛屿上的日常生活需求。海洋是一条连接并养育各个社群的通道。
注意事项与后续研究
这一时期的有机船只没有保存下来，因此仍存在不确定性。微痕和残留物研究需要严格的对照实验。不同活动可能留下相似痕迹，污染也是一个风险。渔具也可能被改作他用，或在遗址间转移。因此，研究人员强调，要综合来自不同地点、彼此印证的多种证据。加工纤维的工具、远洋鱼类遗骸和渔具之间的对应关系颇具说服力，但仍需要进一步研究，以完善年代、功能和地方差异等方面的认识。
未来研究可能会探查如今沉入水下的古海岸线，寻找那里曾经存在的沿海营地。对植物遗骸的研究有助于确认哪些植物能提供最佳纤维，以及人们如何加工它们。使用古代方法建造船只并进行实验航行，则可以测量船只的耐用性、安全性和航程。更精确地测定鱼骨和工具的年代，有助于厘清时间脉络。每一步研究都有助于检验东南亚岛屿地区的早期航海者如何建造、维护和驾驶船只。
要点
- 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东帝汶遗址出土的石器上有加工植物纤维的微观痕迹，与制绳过程相符。
- 鱼钩、鱼卡、网坠，以及金枪鱼和鲨鱼骨骼表明，大约4万年前当地已在积极开展远洋捕鱼。
- 东南亚岛屿地区从未与亚洲大陆相连，因此人们定居这些岛屿需要有计划地穿越深水海峡。
- 证据表明，人们用有机材料建造复合船只，以植物纤维绳索将部件固定在一起，并反复出海航行。
- 这些发现挑战了以欧洲为中心的旧石器时代进步观，并将东南亚岛屿地区视为早期海洋技术中心之一。
- “首次远距离开阔海域船只项目”正在通过实验检验古代材料和设计的适航性。
- 贝壳工具和相似的埋葬习俗显示，数千年来东南亚岛屿地区存在广泛的海洋网络。
- 有机船只极少留存，因此研究人员依靠工具磨损、残留物和动物遗骸重建古代航海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