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严打遭遇庞大诈骗产业
中国对盘踞在缅甸、由中国人操控的诈骗集团头目判处了数年来最严厉的一批刑罚。法院判处果敢地区多个势力强大的家族成员死刑和长期监禁，这些家族是庞大网络诈骗经济的核心。相关案件是中国展开全面行动、瓦解跨境网络诈骗活动的公开体现。这些诈骗活动已困住数千人，并骗取中国及世界各地受害者数十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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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打击行动的重点是缅甸边境地区蓬勃发展的园区，尤其是果敢地区的老街一带。在那里，黑帮家族靠赌场、卖淫和电信诈骗发家。工人被高薪工作机会吸引前来，随后遭到拘禁并被迫按话术行骗。北京的行动令曾经不可撼动的人物受到重创，但这个产业依然善于应变。经营者不断转移地点，寻求民兵保护，并在多数警力难以触及的地方重建据点。
权势家族如何将老街变成诈骗中心
果敢是缅甸与中国接壤边境上的一个汉语地区。2000年代初，军方排挤一名军阀后，与地方民兵和权势人物有关联的家族势力崛起。白、明、魏、刘四大家族成为老街的主导力量，与当局达成交易，并拥有自己的武装人员。
他们最初兴建赌场和红灯区，吸引了整个地区的赌客。随后，产业转向网络诈骗。受过训练的团伙招募并胁迫工人，实施针对中国及其他地区民众的社交媒体恋爱骗局、虚假投资骗局和非法网络赌博。
从赌场到网络诈骗
随着中国经济放缓、青年失业率上升，招募人员以东南亚的科技或客服工作为诱饵。许多中国人自愿前往，却发现自己被锁在戒备森严的园区内。另一些人则被贩运越境。受害者被要求通过聊天软件与目标建立信任，再诱使对方把钱存入虚假平台。业内俗称这类骗局为“杀猪盘”：犯罪分子先用小额收益养肥目标，之后再卷走其全部资金。
园区、民兵与暴力
园区内以暴力维持纪律。工人称，完不成指标就会遭到殴打、电击和断粮。中国一家法院认定，某家族建造了41个用于赌场和网络诈骗的园区，非法所得超过290亿元人民币。同一网络还与6名中国公民死亡、另有1人自杀以及多人受伤有关。这些家族控制着自己的民兵并把守园区大门，使逃跑充满危险，也令地方当局难以介入。
中国法院判处死刑和长期监禁
最沉重的打击落在深圳和温州两地的法庭上。当地法官判定果敢两个家族的高层人物犯有诈骗、杀人、伤害、非法拘禁等罪，相关罪行均与缅甸园区有关。这些判决意在警告那些侵害中国公民的犯罪集团。
深圳审理的白家案件
在深圳，5名男子被判处死刑，其中包括果敢资深权势人物白所成及其儿子白应苍，以及杨立强、胡小江和陈广义。另有两名被告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这一刑罚日后可能减为其他刑罚。还有5人被判处无期徒刑，9人被判处3年至20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法院认定，该网络建立了数十个用于赌场和网络诈骗的园区，并指出园区内存在骇人听闻的虐待行为。法院还查明，白应苍曾共谋贩运和制造11吨冰毒，显示诈骗经济与其他犯罪交易相互交织。
温州审理的明家案件
在温州，另一家法院判处明家11名成员及关联人员死刑，另有5人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还有12名被告被判处5年至24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法官称，该团伙经营的园区由武装人员保护，并以暴力控制工人。法院提到多起杀人案件，其中包括试图逃跑的人。明家长期与一个臭名昭著的据点“卧虎山庄”有关联；在鼎盛时期，该家族涉足诈骗、赌博、贩毒和组织卖淫，雇用了多达1万人。据官员称，家族族长明学昌在羁押期间死亡。
中国当局表示，这些判决意在明确传达一个信号：无论罪行发生在哪里，侵害中国公民都将受到惩罚。
北京的跨境行动与区域合作
中国在法庭惩罚之外，还沿南部边境开展了更大范围的行动。警方发布通缉令悬赏追捕家族头目，当局也向缅甸施压，要求移交嫌疑人。据官员称，与缅甸北部园区有关联的5.3万多名中国籍嫌疑人已被遣返回中国。多架航班运送被遣返人员，首批飞机从边境枢纽接回约600人。
行动范围从果敢扩大至泰缅边境。中国、泰国和缅甸执法机构在妙瓦底附近臭名昭著的商业园区开展联合行动，促使数千名工人获释。官员称，首轮行动解救了7000多人，后续行动使总人数进一步增加。当局将2020年代中期称为行动密集期。他们还与柬埔寨、老挝、缅甸、泰国和越南启动了一项多国计划，中文名为“景耀”。官员称，第一阶段在该地区抓获7万多名嫌疑人，并解救160名受害者，其中许多人来自缅甸北部。
向缅甸施压并开展联合警务行动
中国高级安全官员在曼谷会见对口官员，协调遣返和边境管控工作。在中国，公安部公开承诺解救被贩运人员，并打击园区头目。北京还表彰了配合行动的缅甸官员。与此同时，中国外交官敦促东南亚各国政府果断打击针对多国公民的网络赌博和电信诈骗。
诈骗为何迅速蔓延
2021年政变后，缅甸内战为武装团体和犯罪投资者壮大提供了空间。边境地区四分五裂，执法力量薄弱。地方民兵通过收取保护费、土地特许经营和回扣获利。在需求端，中国及亚洲各地大量求职者被高薪承诺吸引。数字支付和离岸平台让资金能够快速流动，使诈骗更容易扩大规模。
诈骗头目转移据点，在聚光灯外重建
面对压力，犯罪网络选择转移。2023年末，武装团体和中国方面的施压扰乱了果敢地区的运营，许多犯罪集团随即南迁至妙瓦底以及边境的KK园区和水沟谷。随后，突袭和驱逐行动又迫使头目和管理人员转移到星罗棋布的城镇和民兵控制区，或进一步深入缅甸境内。
缅甸安全消息人士和民间社会组织称，第二波迁移将犯罪网络带到了掸邦南部和东部以及主要城市。一些经营者越境进入泰国，另一些则留在缅甸重建。当地消息称，设备正从被关闭的区域转移出去，同时新的办公室在其他地方开张。各国政府已将克伦边防军和克伦民主慈善军等地方边境民兵列为部分诈骗据点的协助者或保护者。克伦边防军否认参与人口贩运，并称曾配合救援行动。
从KK园区转移至掸邦腹地
边境地带以外也出现了新的热点。掸邦的昆亨、孟班、孟休、孟雅、莱卡、当阳、南山、孟瑙和孟平等乡镇涌入经营者和招募人员。旅客称，途中要通过以贿赂打点的检查站；一些村庄则出租房屋、向新来者出售食物。在一些地方，这一产业已成为当地经济的一部分，使执法行动更加困难。
人口贩运受害者与诈骗手法
幸存者的讲述揭示了诈骗造成的人道代价。亚洲和非洲各地的人们被招募者诱骗、在机场遭人欺骗，或被贩运越境送进戒备森严的园区。许多人被迫长时间使用电脑和手机工作，主管要求他们完成每日营收指标。未达指标就会遭到殴打和电击。受害者在家乡的家人往往会收到中间人索要赎金的消息，对方声称可以花钱买人脱身。
诈骗团伙有一套固定套路。恋爱投资骗局仍是主要手段。受害者在网上结识一位友善的人，对方随后向他们介绍一款显示早期盈利的交易应用。之后，平台便会阻止提现。其他团伙则经营虚假的经纪业务、实施网络钓鱼攻击，并伪造企业高管身份进行商业电子邮件诈骗。园区工人照着详细的话术行事，扮演虚假身份骗取信任，再将资金转入由犯罪集团控制的钱包。
中国最高外交官呼吁各方采取区域行动，保护公民并遏制诈骗。在与东南亚各国特使会晤时，外交部长王毅敦促邻国采取有力措施，打击泰缅边境及其他地区的网络赌博和电信诈骗。
我们敦促区域伙伴采取果断行动，打击危害我国公民的网络赌博和电信诈骗。
调查人员还试图直接向公众宣传，以阻止意图诈骗中国境内民众的不法分子。在一次通报会上，一名中国高级调查人员用直白的话概括了这场行动的目的。
任何人胆敢侵害中国人民，都要付出代价。
技术和资金如何让诈骗持续运转
技术让诈骗活动更具韧性。当当局切断电力、互联网或燃料供应时，经营者就改用太阳能板和卫星链路。在缅甸部分地区，星链终端即使在偏远山谷也能提供高速连接。星链服务在缅甸并未获准使用，但泰缅边境一带随处可见卫星天线。美国机构已就服务遭滥用向供应商发出警告，议员也质询设备如何流入受限地区。
资金通过传统银行转账、加密代币和洗钱网络混合流转。追踪东南亚资金流向的分析人士称，犯罪团伙已开始使用稳定币、混币器和一连串人头账户，以更快转移资金并掩盖踪迹。团伙还在试用人工智能撰写更具迷惑性的信息、扩大接触范围。许多国家的警方称，每年损失高达数百亿美元。仅在美国，与这些网络有关的投资和恋爱诈骗损失估计每年约为100亿美元。
哪些措施见效，哪些问题仍难解决
家族头目被捕、遭判死刑，以及缅甸北部嫌疑人被移交，表明协调施压能够奏效。切断公用设施和加强边境执法帮助解救了数千人。联合行动和包机已将中国公民送回国。包括一部讲述年轻情侣被困东南亚诈骗园区的热门电影在内的公众警示，也让部分求职者减少了冒险出行。
难点在于持之以恒。犯罪头目不断更换据点、拉拢地方武装团体并贿赂官员。园区在冲突地区腹地不断出现，远离记者和外国领事机构。资源较少、难以介入的国家仍有人不断成为新受害者。如果警方、金融监管机构、科技平台和边境部门无法持续合作，诈骗经济的适应速度就会快于打击速度。
要点
- 中国法院判处白家和明家这两个果敢家族的多名高层成员死刑，其他人则被判无期徒刑或长期监禁。
- 法官认定，一个犯罪网络建造了41个用于赌场和网络诈骗的园区，获利超过290亿元人民币；园区内的暴力导致人员死亡和受伤。
- 当局称，自行动开始以来，与缅甸北部园区有关联的5.3万多名中国籍嫌疑人已被遣返回中国。
- 中国、缅甸和泰国在妙瓦底附近开展联合行动，解救了数千名工人。首轮行动解救7000多人，后续行动使总人数进一步上升。
- 中国与区域伙伴启动了“景耀”行动。官员称，第一阶段在多个国家逮捕了7万多人，并解救160名受害者。
- 犯罪集团已从老街迁至KK园区、水沟谷和掸邦腹地，部分势力还扩散到仰光、曼德勒等城市。
- 各国政府已将克伦边防军和克伦民主慈善军等地方民兵列为部分据点的协助者，但克伦边防军否认参与人口贩运。
- 据信，全球有数十万人在诈骗中心工作，其中许多人遭到胁迫或被贩运。
- 园区利用卫星互联网、太阳能和加密货币网络维持运营并快速转移资金。
- 全球警方称，每年诈骗损失高达数百亿美元；仅美国相关诈骗的损失估计就约为100亿美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