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压的安全网
韩国的失业保险正在发挥安全网应有的作用，但支出增长迅速。韩国雇佣劳动部数据显示，9月失业保险金月发放额达到约1.1万亿韩元，同比增长10.9%。这是连续第八个月超过1万亿韩元，创下最长纪录。此前唯一接近这一水平的时期是2021年新冠疫情期间。就业市场走弱、人口老龄化，以及稳定岗位与不稳定岗位之间的分化，共同推高了福利需求。
这项制度于1995年推出，可按劳动者离职前最后三个月的平均工资，发放最高达60%的补助，并提供临时收入和求职支持。对许多人来说，这项制度至关重要。一名33岁的劳动者崔某因数月未领到工资而辞职，求职期间依靠这项计划维持生活。他在接受采访时谈到了这项支持对自己的意义。
崔某说，这项支持每月约200万韩元，为期六个月，帮助他以更稳定的状态重返就业市场。他形容，这让自己在困难时期有了喘息空间。
这笔补助让我有时间从容准备，仔细规划下一步。
韩国开发研究院的经济学家警告称，优质岗位减少、劳动力市场两极分化，正在拖累就业。政府扩大了支出，以支持招聘并保护劳动者。如何在保障劳动者、鼓励其重返工作岗位以及维持基金财政健康之间取得平衡，已成为日益激烈的争论焦点。
韩国失业保险如何运作
在韩国，符合资格通常需要近期参加过就业保险、证明离职原因符合规定，并积极求职。截至今年，申请者只要在此前18个月内累计缴纳就业保险至少180天，就可能符合领取条件，而且重复申请没有终身次数上限。这是当前争论中的一个关键点。官方数据显示，重复领取者人数（指五年内领取福利三次或以上者）从2021年的100,491人升至2024年的112,823人。
福利设计也受到审视。智库Pi Touch研究所指出，工资水平最低端出现了收入倒挂。失业保险最低月补助为189万韩元，而全职最低工资劳动者每月工作209小时后的实领工资约为184万韩元。该研究所认为，向求职者支付高于部分全职劳动者的补助，可能造成道德风险，削弱就业激励。
Pi Touch研究所在一份声明中称，这种收入差距在发达经济体中并不寻常。
失业者领取的补助高于全职最低工资劳动者的这种收入倒挂，既不寻常，也令人担忧。韩国是经合组织国家中唯一存在此类扭曲现象的国家。
雇主团体也对资格审核宽松、福利审批做法提出了类似担忧。韩国经营者总协会指出，审批通过率接近99.7%。该协会认为，现行制度使人们太容易符合领取条件，同时对尽快重返工作岗位的激励有限。该团体提议降低最低补助标准、减少重复领取者的补助，并通过延长就业保险的核算期和缴费要求期限来收紧资格条件。
该协会认为，容易获得资格和最低补助标准这两项安排，为申请者提供了慷慨且可预期的保障，但随着经济放缓、人口老龄化，制度的可持续性面临挑战。
失业保险金审批通过率高达99.7%，实际上使制度变成了几乎任何申请者都会被认定符合资格。需要进行改革，例如降低过高的最低补助标准、减少重复领取者的补助，以建立更加合理、能够发挥激励作用的制度框架。该协会还建议将核算期从18个月延长至24个月，并将最低缴费期限从180天延长至12个月。
核心矛盾显而易见。经济普遍下行时，安全网必须接住跌倒的人。但如果最低保障标准过高、准入门槛过低，成本就会攀升，人们接受低薪工作的动力也可能减弱，尤其是在边缘群体中。
欺诈案件考验制度
对道德风险的审视日益加强之际，已确认的欺诈案件也在激增。当局报告称，截至今年8月，虚假申领案件达17,246起，涉及金额约230亿韩元。目前追缴仍面临挑战，迄今追回的资金约占三分之二。近年来，欺诈申领金额呈上升趋势，从2021年的282亿韩元增至2024年的322亿韩元。与此同时，官员表示，申领者主动申报的情况有所减少。
一些案件引发了公众愤怒。在大田，一群福利领取者被发现一边出国度假，一边提交规定的求职报告，谎称自己身在韩国。社交媒体和视频平台上还出现了介绍如何辞职后仍符合申领条件的指南。这些内容往往会提到审批门槛低，以及对求职申报的核查有限。议员和预算官员呼吁加强监督、加快追回不当发放的款项，并改革制度以减缓重复申领的增长。
兼顾快速救助与严格保障并不容易。特别是在困难时期，及时发放补助可以减轻家庭遭受的冲击，但也可能留下漏洞，让虚假申请和钻制度空子有机可乘。许多国家都面临这种矛盾。对韩国而言，问题在于如何组合资格要求、核验工具和处罚措施，既能减少滥用，又不把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拒之门外。
其他国家如何遏制滥用
国际经验表明，可通过严格的资格审查、强化身份核验、多层监督和严厉的欺诈处罚来应对。在美国，各州就业机构要求每周进行资格认证、提供求职证明并提交收入记录。欺诈一经确认，通常会被要求退还款项并接受处罚，情节严重者还可能被刑事起诉。华盛顿州就业部门介绍了正式的冒名欺诈举报流程、特别调查办公室采取的调查步骤，以及被起诉的可能性。康涅狄格州劳工部门详细说明了对多发款项的追缴、罚款，以及对虚报事实或隐瞒工资者取消资格等措施。雇主申报和审计也是核查手段的一部分。
执法部门也在追查涉及公职人员的案件。在洛杉矶县，检察官以重罪重大盗窃罪起诉了13名县政府雇员，指控他们在疫情期间仍领取工资，却欺诈性申领失业保险。若罪名成立，每人都可能面临监禁。调查发现，该时期与失业保险欺诈相关的公共部门损失达数百万美元。这些行动表明，违法后果可能十分严重，也可能受到公开追究。
金融监督又增加了一层保障。美国金融犯罪执法网络发布了用于指导银行识别可疑活动的关键词建议，其中包括与失业保险欺诈有关的术语。金融机构使用这些术语提交报告后，调查人员可以追踪转移被盗补助的网络，这类资金流动往往跨越国境。此类合作有助于加快追缴并震慑犯罪团伙。
即使拥有完善的工具，追缴仍然困难。美国政府问责局估计，疫情期间因失业保险欺诈造成的损失超过1,000亿美元。审计人员和监察长呼吁提高审查频率、加强身份核验，并密切协调联邦与州政府工作。疫情带来的另一项教训是，较短的诉讼时效可能限制刑事起诉，因此一些议员推动延长时效。这些经验表明，当制度优先追求速度而忽视核验时，资金很容易流失，事后追回却十分困难。
补助是在打击就业积极性，还是帮助人们平稳过渡
韩国的争论通常被描述为保护劳动者与防止依赖福利之间的抉择。实际情况更加复杂。对许多失业者而言，补助可以缓冲暂时的冲击、维持消费，并帮助他们寻找更合适的工作。根据议会数据，领取完求职补助后的就业率近年来有所提高，从2021年的26.9%升至今年的33.4%。这是积极趋势，但与此同时，重复领取者和欺诈案件数量也在增加。
劳动经济学家指出，激励作用对处于边缘地带的人影响最大。较高的最低补助可能减轻人们立即接受低薪或不稳定工作的压力；如果这能促成生产率更高的岗位匹配，这或许是可取的。但对部分人而言，这也可能延长失业期，尤其是在补助与可获得工作之间的收入差距很小时。对年轻或经验较少的劳动者来说，这种影响可能更明显，因为他们的技能与现有岗位之间往往存在较大落差。
韩国就业市场正经历更广泛的转型。人口结构变化、向高技能服务业转型，以及人工智能迅速普及，都在重塑劳动力需求。大量年轻人没有就业，或在备考期间等待更合适的工作。评论界人士和政策学者主张扩大数据和自动化技能培训，并加强地区高校与雇主之间的合作。其目的是把求职期间转化为有计划的技能提升阶段，使补助不仅能支撑消费，也能帮助人们通过可衡量的路径重返工作岗位。
制定奖励积极、可核验的就业准备活动的规则，是弥合不同目标的一种办法。例如，可以将求职记录与参加认证课程、短期学徒项目或雇主合作项目相结合。加强核验不必让流程变成惩罚。关键是在欺诈风险最高的环节收紧检查，同时让因明确符合条件的原因离职者能够迅速获得支持。
正在讨论的政策选项
政策制定者和雇主团体提出了一系列改革方案，力求让韩国制度更接近其他发达经济体的做法，同时保留真正符合条件者快速领取补助的渠道。方案包括改革资格条件、加强核验，以及改善重返工作岗位的激励措施。一个兼顾各方的改革方案可以结合以下几项措施。
- 调整最低补助标准，使其不高于全职最低工资劳动者的典型实领工资，并定期审查，以保持平衡。
- 对重复领取者采用分级标准，在规定期限内多次申领者的工资替代率或领取期限递减，同时保护来自不景气行业、经核实遭到裁员的人。
- 按部分雇主团体的建议，将保险缴费天数核算期从18个月延长至24个月，并将最低缴费期限从180天延长至12个月，同时对照护、健康及其他有证明材料的中断情况设置豁免条款。
- 加强申请时以及每周或每两周进行资格认证时的身份核验，包括与税务和工资记录交叉核对、核验申报求职活动的地理位置，以及对异常申领进行随机审计。
- 对已确认的欺诈行为加大处罚力度，采取民事罚款、临时取消资格以及通过抵扣税款追缴等方式，同时保障正当程序和明确的申诉权。
- 投入数据分析，识别可疑模式，例如多个申领与同一银行账户或设备有关、在不同地区重复提交申请，或某一雇主的申领突然激增。
- 要求雇主通过简化的数字渠道及时申报离职信息和工资数据，缩短冒名申领和虚构离职原因的可乘之机。
- 为迅速重返工作岗位、并连续工作数月的申领者提供再就业奖金；其他市场的经验表明，这有助于缩短失业期。
- 扩大优质培训的覆盖面，确保培训与招聘渠道直接衔接，并将福利领取与经核实的参与和完成情况挂钩。
- 为举报人提供支持，并鼓励申领者尽早主动纠正错误，对主动报告者减轻处罚。
许多国家的机构在应对欺诈案件激增时，都采用过上述措施。例如，美国各州机构在新冠疫情期间加强了身份核验，与银行合作提交可疑活动报告，并对窃取补助的公职人员提起刑事诉讼。韩国各机构可以结合本地情况调整这些做法，并推动雇佣劳动部、税务机关、银行和检察机关建立合作，堵住制度漏洞。
要点
- 在就业市场疲软、人口老龄化的背景下，9月失业保险金发放额升至约1.1万亿韩元，连续第八个月超过1万亿韩元。
- 该制度按近期工资最高发放60%的补助，只要近期保险缴费记录符合要求，便可重复申领；据报审批通过率接近99.7%。
- 目前，189万韩元的最低补助高于全职最低工资劳动者的实领工资。智库认为，这可能带来道德风险和收入扭曲。
- 截至8月，已确认的欺诈案件超过17,000起，涉及金额约230亿韩元；约三分之二的款项已追回，主动申报的情况则有所减少。
- 国际经验表明，可通过收紧资格条件、加强身份核验、开展针对性审计和严厉处罚，并与金融监管机构密切合作来应对。
- 韩国的改革方案包括降低最低补助标准、减少重复领取者的补助、延长缴费期限，以及升级核验措施。
- 将培训与补助挂钩，并提供再就业奖金，可能缩短失业期、改善岗位匹配质量，尤其有助于年轻人和职业生涯中期的劳动者。
- 政策制定者面临如何把握平衡的问题：既要在转型期间保护家庭，也要维护基金的诚信和可持续性。
